作者:覆酒
“我从未忘记,欠下的恩情,我需要还,亏欠的内心,我无法压抑。”
这自然是谎话,她从来都是习惯被爱的人,在她看来,这一切都天经地义。
蓝发丽人微衬裙摆,重新坐回藤椅,但目光始终不移。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那么,你现在回来,是因为‘玩累了’吗?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只有在这里,你才能真正找到归属?”
梅丽桑德有这样的自信,有别那些无知鸟雀,她真正洞穿假面,看到了这朵黑花的恶质,看出她的恣意与内心的迷惘。
她醉心于这独特的花,亦愿意倾心去包容,去等候。
“不,我从不会软弱到祈求栖身之所,无论是教会,还是这样那样的名头,我只是......出于对你的亏欠,无法习惯那过分贴近的距离。”
这是真话,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有人走进她的内心,实际上,就连夏洛蒂自己也未曾发觉,在历经这些不再欺骗的感情后,她亦有了一丝自己歧视的软弱。
“不为启明会,只为我......”
低声呢喃着这句话,梅丽桑德缓缓挽起唇瓣,扬起一抹浅薄的笑。
她说:
“我相信了。”
失序的线条与油画的色泽自墙沿边角褪去,这间门厅重归朴素,实木的地板,弥香的家具,近乎平凡的宁静在二人之间绽放。
“我会听你的诉说,合乎己心,就像那些被正教驱赶的逃亡者,草草地离开廷根,留下一地狼藉,留下你需要的事物。”
将茶具递前,就像情深的友人,梅丽桑德取出早已烘培的甜点,轻笑着说。
“这份点心,你可满意,我准备了很久。”
“感谢......”
就像莫桑女士的善良,即便自知身前的人儿不怀好意,可她的听任的确都在帮衬自己。至今也未曾索取加害,这倒真的让夏洛蒂有些惭愧、
只有一点点。
“感谢的话只用在最后说上一句就好,但也记得,所谓的付出皆有代价。廷根的欧肖小姐加入了女神的麾下,那远赴重洋的小华生又该如何?”
“在战火纷飞的金雀花之国,单单的序列九可难以站稳脚跟,掀起风浪,仲裁者的尽头也是一片朦朦的迷雾。”
挑起草莓挞上凝结的糖霜,梅丽桑德落下刀叉,戳破表皮,让紫红汁液在瓷盘上晕开血渍般的痕迹。
“我不了解你的目的,但捉迷藏的游戏显然不会是最终的答案,需要我帮忙吗,不是启明会,只是我?”
“我需要付出什么?”
“今此一夜。”
将酥脆的挞衣送入口中,有感唇齿间溢出的香甜,蓝发的丽人略显刻意地再做了重复,那话音隐隐约约透着戏谑。
她说:
“陪我度过这个夜晚。”
没有回应,夏洛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屋内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似乎连呼吸也愈发轻柔。窗外的夜色尚且深沉,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映出两人交错的影子。
是,各怀的心思让彼此无法信任,但又有谁能透过假面,真正理解自己,接纳自己?
不论真心,亦只有身前的人,所以,单单付出这样的代价,夏洛蒂无法拒绝。
“嗯......”
是轻声的允诺。
言辞不复,就此,寂静的长夜随晨光的拂晓褪去纱衣,偶有夜莺的啼鸣传出屋室,在沐着露珠的枝头婉转不散。
梅丽桑德离开了,夏洛蒂也回到了那座小楼,谦卑的女佣不问昨夜的去处,只是俯身为她细细更衣,打理妆容。
昨夜无风无雨,亦没有发生什么,梅丽桑德只是取书,让她作摇篮的夜曲,相伴相倚,漫漫长谈。
一人念,一人听,亲昵却又陌生。
这并不费心,也很难为她带去疲惫,自从活得‘怪物’的能力后,夏洛蒂已少有感到身体传递的酸涩。
“玛黑区,三号道,拱桥下方。”
这是离别前夕,梅丽桑德告诉她的信息,是被其掷出的弃子,也是之后呈与仲裁庭的线索。
推门而出,她正打算借着晨间的风光漫步,就在门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孩。
棕发翠瞳,清纯可人,身体娇小的,穿着朴素又干净的方格长裙,站在大门前不断踌躇着,犹豫着,似乎在思考自己该不该推开这扇大门。
有些胆怯,又有些期待。
心里想的,是多么不切实际的事,可若是不去追问,怎么能求证仅存的可能。
光是想着念着,头便不自觉磕到了邻边的矮树,惹得眼角泛开水波,泪汪汪的可怜极了,好在——
夏洛蒂主动推开门,让自家的小麻雀,温妮不必再忍受这份痛苦的选择。
ps:更新晚了,这是补昨天的4k。
希望大家别忘了我......昨天说了要恢复日更,不会失约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故事的开篇(4k)
夏洛蒂料到了温妮一定会来找自己。
毕竟,失去珍视的人,又陷于密云,苦寻下无法,只能郁郁怀着一份希望,纵然仅有微不可察的可能,也会拼尽全力攥紧。
这是她早有的设计,虽说小麻雀对她而言也算不上生命很重要的人,此前借华生的口吻勉励温妮也不过是顺着忽起的心意随手而为,并非她真的对其有很强烈的的渴求。
或许,往后有哪天闲下来,无聊了,夏洛蒂会适时提起那位侦探小姐,好足尝眼前人沉浸哀伤的可口,但在各种事情接连不断的这几天,她确实没能想起这不起眼的鸟儿。
“姑娘,你是来找我的吗?”
本还在门前踱步,犹豫该以怎样的言辞开口,听到这声询问,温妮小小地挪动脚步,两只手不自禁地放在身前轻轻磨蹭,抬起头......
即便依旧有着踌躇,但却下定了决心,她重重点头,两弯可爱的梨涡在脸侧绽开。
她说:
“嗯,欧肖女士,我想知晓更多有关她的事。”
“我还以为,你是作为雇员,向我报告委托的进展。”
初春的晨间尚且微冷,吹得那女孩不自禁缩了缩颈,将半边皙白的脸蛋埋在围巾之下。
唇虽然被捂住了,可湿热的鼻息却透过亚麻的缝隙涌作一阵稀薄的白雾。
“......抱歉,辛格先生和我并没有找到苏芙比的下落,只听闻她乘坐一趟列车,离开了这座城市。”
眼神闪躲,小麻雀戳了戳指尖,没敢再看夏洛蒂。
面薄的她本就不擅长应对,何况是她有求于人,若是身前的女士很忙的话,她可以择日再来,只要前者不对自己生厌恶,连带那仅有的小小期望一并否认。
“真是不巧。”
不知是在感慨小孔雀的离去,还是在谈论今日会面的不宜,夏洛蒂没有提醒温妮,只是推开门页,径直走回自家的客厅。
室外的风声渐褪,可温妮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拒绝还是默许,直至——
“进来吧。”
回过额首,冷淡的嗓音再次泛于唇间,听闻这声首肯,小麻雀这才慌慌张张,又有些欣喜地跟了上去。
驱离一众佣人,心念一动之下,属于仲裁者的律令已然隔绝他人的耳目视听,纵然无风无雨,却只有她们二人能够独享。
“坐。”
是平和却不容置疑的话音。
在沙发上扫出一塌净洁的区域,夏洛蒂轻拍软垫,示意温妮坐在她的身旁。
“呜,欧肖女士,不,不用那么正式,我只是来——”
“主观的认为与客观的真相,孰轻孰重,不言而喻。我并不认为之后要说的人与物,能促成轻快愉悦的闲谈,难道,华生小姐对于你而言,并不重要?”
有意加重语气,夏洛蒂向来都是这么坏心眼,她爱看他人流露伤情,乐于主动挑起他人心中的敏感,利用性格的缺陷一看慌乱失措的窘况。
正如所想,温妮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慌,她双手紧握,指尖微微发白,可口吻却难得地坚硬了起来。
“不,才不是,华生的恩我一辈子还不清,所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想......”
“想否认由双眼确认的事实,想确认自己都不相信的奢望,莫非,你天真地认为,华生还没有死?”
一声戏谑的笑,没有继而启唇,夏洛蒂走到壁炉旁,拿起一根细长的火柴,轻轻划动,将之点燃。
明艳的焰苗跳动起来,余晖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眉眼更为朦胧,也更唯美,并未屈身,她仅仅松开指尖,任由火光向下坠入堆砌的煤炭,化作一汪盛情的烈焰。
“如果确如你希望的那样,为什么之后她没有与你们相见一次,互道平安?说不定,你在她的心中根本占不到一处边角,所以,即便脱身,她也无心无意照顾一只小麻雀的心情。”
“或许,无关处境,而是她本就不想见你。”
这是明目张胆的的欺负,主使是夏洛蒂自己。
温妮僵住了。
她淡粉的唇微张着,似是诱人递上吻,可欲说的话与蕴育的情确像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堵得她再也发不出声。
望着小麻雀这番表现,夏洛蒂也觉得很是惭愧。
大概。
许久,温妮才低埋着脸,双手绞着裙边,像是做错事承认的女孩,又像孤注认命的小鹿。
“即便是那样,我也要偿还恩情,哪怕只是一厢情愿,哪怕华生根本不在乎......”
她的话音有些磕绊,似是要哭出来一般。
好吧,不管怎么说,这都有些太过分了,小麻雀好歹是在华生枝头徘徊,受她心系的姑娘,再怎么也始终在心底占着一席之地。
拿起茶几上冷了已有一会的红茶,夏洛蒂轻抿一口便放回桌板,任涟漪在水面层层荡起。
“可怜的姑娘,金雀花公国的文化开放浪漫,华生她曾向我讲述过一桩桩旅行途中的妙事,你同样是她随心记录的千篇一笔,寻常且普遍。”
“从那里来的人总爱用诗篇一样的语言渲染情感,不管是否会勾起他人的心弦。她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善良无私,她坦然献出生命,以争取公平与民众的利益,她写下书信,为自己的离去铺好后事,仿佛故事的走向都在预料之中。”
金发的丽人倒悬瓷杯,可内里的水波却并非流动,反倒无澜地凝聚在器具之中。
“你觉得,她料到自己的结局了吗?你觉得,这份底气来之何处?”
小孔雀有过去的人脉与下定的决心,小鹦鹉早已踏上了钟爱的途径,唯有小麻雀出生太过平庸,若是无人引导,或许她永远接触不到世界的另一面,了解不了非凡的存在。
而夏洛蒂不愿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失去鸟儿的陪伴后,她难免有些寂寞,若是作为非凡途径的引路者,以这种方式束住小雀的羽翼,让她也能帮衬到自己,不再沉溺于自卑的情绪,倒也能亲手体验养成的乐趣,排解无人相倚的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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