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这大概是自己触碰到了他的芥蒂,又在言辞上毫无漏洞,使之有气生却无处发,只能向这些苦命的打工人发泄。
真是可怜。
小小地施予怜悯,眉眼一睁一闭,再而看向法琳格时,夏洛蒂的眸中只余下温润的水波。
“很抱歉,再打扰了法琳格小姐您的歇息,但刚刚的话实际上隐瞒了部分实情,有些话又不得不说,希望您不会怪罪我自行的到来。”
倚着鹅绒的沙发,闻言,黑发的丽人并没有愠怒,她只是微垂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不会的,感谢您的善解人意,替我隐瞒下了这些,霍尔先生他最不愿听到的便是疾病二字,因为,母亲她便是......”
并不像纤瘦的外表那般脆弱,但语中蕴育的哀伤难掩。
“心伤的事便不必细说,就像风寒,让它随春潮来,随夏暑去。伊莎贝拉·瓦伦蒂,我的名字,医生,我的职业,重新认识一下。”
摘下棕布手套,露出修长且白皙的指节,夏洛蒂微微站起,倾身递手,这不太合乎问候的礼仪,但她面上的微笑宛若清风,既不谄媚,也无急切的探寻。
“伊莱莎·冯·法琳格·迪克巴多夫,贝拉女士,您不必以姓氏称呼,相比冗杂的词缀,伊莱莎就恰好好处。”
回握住那只手,法琳格给出了昔日面对华生时如出一辙的答复。
女孩之间的友谊总是更易搭桥,何况是面对这么温柔的一位医生,收到对方主动表露的善意。
“那好,伊莱莎,还望你能原谅我的冒昧,你应该也清楚那并不是什么风寒。”
“嗯......”
是低沉的应声。
“这并不是一场公开的诊疗,只是初识朋友的一场洽谈,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伊莱莎,所以,不需要紧张。”
朋友?
抬眼望向身前的丽人,法琳格并不缺少‘朋友’,为了名声,为了美貌与她交际的人不计其数,区别是真心与否。
而即便见惯了雍容的贵妇,见多了婀娜的舞女,伊莎贝拉列于其中,也绝对是位不折不扣的佳人,更兼那温婉静雅的气质,不自禁就令人感到心安。
目光徘徊在伊莎贝拉的面上,法琳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她的眉眼透露着一丝踌躇,但很快,那份犹豫便被如旧的优雅覆去。
“贝拉女士,您的善意让我感到温暖。”丽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轻声说:“我的确......有些不适,就像你说的,那并非风寒。”
没有更多的话语,很明显,作为初次相识的人,她并不能让这位歌剧之星彻底放下戒备,今日的谈话大抵也只能抵近至这一步。
不过,往后总会有更多的见面,巡回演出的结束,代表王国剧团不日就将返回佛伦萨,在这之前,夏洛蒂不介意再为自己塑造一番形象。
比如——
“晕眩,流汗,恍惚,这是我最先观察到的,能造成这一症状的病理有很多。些许的营养不良,休息的不够充分,心理的因素,压力的累积,这并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
丝毫没有被婉拒的不满,褐发的丽人依旧洋溢微笑,仿佛他人的戒备再而正常不过。她轻轻收回手,从随身的医药箱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玻璃瓶,瓶中盛着淡金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痛苦。作为医生,我见过太多隐藏在微笑背后的故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的倾听者。”
“这是我调配的安神药剂,主要成分是薰衣草和洋甘菊,能够帮助缓解紧张和焦虑。”伊莎贝拉将瓶子轻轻放在法琳格身旁的茶几上,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法琳格的目光落在玻璃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仿佛在感受微凉的触感。她的神情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但眼底的戒备却淡去了些许。
“您为什么对我如此关心?”她忽然开口,“我们不过是初次见面,而您甚至不是剧团的人。”
夏洛蒂微微一愣,随即挽唇出声。她的笑颜像是春日拂过湖面的微风,轻柔而温暖。
“或许是因为我在您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背负着家族的期望,努力扮演着别人眼中的完美角色,医者是如此,子女亦是如此。”
黑发丽人沉默许久,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理解身前的人,而没有等到后话,就见那道倩影轻拂裙摆,站起身来。
“我打算离开了,伊莱莎。王国剧团的巡演结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在这片土地好好走走,廷根的春天并不美丽,却很真切。”
门页轻轻合上,余音伴脚步渐远,唯有语中的关切经久不衰。
她说:
“不必将束腰的绑带勒得太紧,那会让肺腑受迫,让你的心也跟着积郁。”
木然良久,法琳格的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的玻璃瓶,她伸手拿起前者,轻轻摇晃,淡金色的液体随之在瓶中流转,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打开瓶盖,细细嗅了嗅,薰衣草的香气瞬顷刻弥漫开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窗外,风雨依旧,但房间内的气氛却似乎不再那么压抑。法琳格靠着沙发,闭上眼睛,任由芬芳的香气将她逐渐包围。
或许,她能拥有一位不再为名利与美貌而来的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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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夜风情与承诺(4k字)
日暮交替,夜色尚未散去的午夜,金发的丽人屈下指节,轻轻叩响了他人的门房。
来时,她已经排空了无数双追寻的视线,确认没有人察觉到自身的行踪。
而似是聆听了前者的问候,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徐徐泛开,却并没有佣仆出来迎客。
“礼节不周,还请见谅。”
推开沉木的大门,夏洛蒂没有再去犹豫,这里是之前梅丽桑德告诉自己会面的地址。
既已决定出于好心,提醒这位被她出卖的女士,就应将姿态与举止摆正,好叫对方看不出端倪。
足尖落在冷调的地板,只一刹那,目中本是寻常的景象变了模样,仿佛一卷华丽的画幅铺面而来,以大团华丽色块渲染的墙壁、天花板及吊灯组合成一片奇异的风景,让本是普通的屋室,成了一座宏大的艺术品。
剪纸般的奇幻魔物们在墙沿的壁画上张牙舞爪,复杂多样的色块分布让每个角度都能看到截然不同的另一幅风景,连分门别类摆放的家具,其本身都成了风景的一部分,让人一瞬间感觉置身画中。
不是自己在走进屋内,而是这处建筑在将她纳入其中。
珂拉琪风格下独特的现实场景以荒诞的技法重新粘合在一起,模糊了原本的大小、远近以及真实和虚幻,却丝毫没有沉闷黑暗,但更符合非凡者的身份,让夏洛蒂不由得叹为观止。
真实与虚幻之间玄妙的疏离感像是一座无形的桥梁,带来错位的精神享受。
漫步在这样一个巨型艺术品中,让人有感自身都变得愈发渺小。
并不笔直的线条带着精密计算过后的弧形给人错乱的感触,将狭窄的空间变得明亮开阔,贸然陷进去恐怕会迷失其中,再难挣离。
推开一扇扇门页,夏洛蒂甚至能感到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障壁,好似设身来到了一个魔女的梦境之中。
比想象中的情景更为玄奇,房间的摆布,周遭的一切都不似文明,更像是神秘这一词的具象表现。
求知与寻真是启明会存在的意义,有别在门外观之的寻常,真正踏足内里,才能感受这样的氛围。
“很足的气氛,这是给我呈上的见面礼吗?”
屈下膝盖,自墙边取下一只剪影小人,看它面露惊惶,不住在她的指间挣扎。
“带我去见你们的主人。”
嗓音柔缓,似夜莺婉转,她没有施压,只是淡淡的陈述。
缓缓松开手指,剪影小人自丽人的掌心滑落,却未曾坠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它的身形扭曲了一瞬,随即化作一道细长的影子,如黑边的丝带,缓缓飘向前方。
没有迟疑,夏洛蒂跟随着那道影子,步伐轻盈地穿过一间又一间充满奇幻色彩的厅室。
每一扇门后,景象都截然不同,有时是布满星辰的天穹,脚下却是柔软的草地,有时是倒悬的城堡,水流从地面涌向天空,有时则是无尽的镜廊,镜中的自己与她做着截然相反的动作。
目光如一,灵性的视角下,这些墙沿小人都有着失活的灵魂,就像死去的人寄宿在无形的影,随着光影的变化,整条长廊都在似魔方般转动组合,一扇门缓缓浮现,主动向她敞开。
门后的房间不大,却充斥着朦胧的感触。在中央的方位,摆布着琉璃的茶几,亦坐卧着一位仪态雍容的蓝发丽人。
“别去吓唬这些可怜的灵,夏洛蒂。”
乌黑的蕾丝边,亮黑的纱质手丝,雪白的脖颈,丰盈的谷峰,与光相隔,黑白相间,一如从前所见的倩丽。
倚着藤蔓编织而成的椅子,单薄的纱裙因边沿微敞,在腰间修裁向下,衬出那臀褪的浅弧,她摊开五指,在胸前抵按,半露上方深沉的沟壑,诱得人一时挪不开眼。
饮下温热的茶水,嗓音蕴着半分慵懒,跟前的身影只会是梅丽桑德。
不为那勾人的身姿动容,夏洛蒂的步伐依旧轻快,就像未曾受到影响,她走到茶几旁,优雅地坐下,与前者相对。
“你还是老样子,梅丽桑德。”她的嗓音平和,却自有一份疏离与冷淡,“总喜欢用这些不起眼的小把戏来试探人心。”
梅丽桑德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具,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她的目光透过纤长的睫毛,直视着眼前人:“纵然如此,那也只对你一人。非凡者的能力足以造就奇迹,在潜移默化中改变故事的走向,自信是好事,但无知与盲目却是忌讳,看看吧,它们都是过去沉眠在我手中的灵魂。”
夏洛蒂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那些流动的色彩、扭曲的线条,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秘的语言。
她知晓这是对方在展示力量,但——
“我知道,但我并不认为你会对我设下什么致命的陷阱,至少现在不会。”
直视着前人的眉眼,夏洛蒂不躲不避,只是抿动唇瓣,悠然开口。
而话音尚未褪去,便被莞尔的笑声打断,梅丽桑德手遮唇角,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句话很讨人欢心,我也的确很喜欢你,但夏洛蒂,若是无事,在戒心的驱使下,你应该不会前来这里,虽然,我很希望,你只是为与我叙旧而来。”
“叙旧固然令人愉悦,但我这次来,是为提醒你,近日,似乎整个廷根都在搜罗关于启明会的信息,我不清楚这是否会涉及你的安危,但出于朋友的关心,我不愿你受难。”
低垂眼睫,似是真切地为对方心忧,夏洛蒂仿若浑然不知这所谓的安危是由自己亲口引起的。
“呵,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用异教的理由清扫党羽,稳固势力的短见者。它们威胁不到我,相较之下,倒是夏洛蒂,你近来似乎常有前往始源女神的教会。”
倾下腰肢,附身至夏洛蒂的耳畔,她轻轻送出一股不干不燥的湿气。
“据我所知,你应该并非女神的信徒。所以,不但拒绝了我的邀请,还转而投向了那些愚昧沉沦的怀抱吗?”
刻意加重语气,梅丽桑德捏起前者光洁的下巴,微微施力,将那张好看的脸拧出软肉,拧出红痕。
“我不是宽容的好人,是谁给你的勇气?”
黯金的瞳孔撕开裂隙,在摇曳的烛火下,那映射的身影宛若噬人的蛇蝎,她看着指尖向来淡然的俏脸愈发苍白,愈发气弱,直至前者首现动容,蹙起眉睫,流露些微的痛苦后方才松手。
她心疼了。
“咳,是你。”
干咳两声,缓和些许窒息的痛楚,夏洛蒂依旧没有躲闪对方的视线。
主动被动并非由他者决定,在来时,她就做好了受苦的准备,梅丽桑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为此,付出些许代价亦是无妨、
“你说过,启明会需要的并不是死板的忠诚,它所提供的是温暖的港湾,若是我玩得累了,疲了,随时都可以回家,那扇门永远会为我敞开。”
“你说,这是一封永远不会过时的邀请信,只为我一人。”
梅丽桑德的目光微微一凝,眼中的冷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的指尖从夏洛蒂的下巴滑落,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仿佛在确认某种事实。
“你还记得这些话。”她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我以为像你这样无家的鸟儿早已将它们抛之脑后。”
夏洛蒂微微侧头,就像傲态的猫儿一般,避开她的触碰,但语气平淡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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