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不乏戏谑地嗤笑两声,K先生再而抬首,驻目那尚未离去的佳人。
“您还有什么疑惑未解吗?”
不予正面的回应,夏洛蒂只是淡薄嗓音,漫不经心地再问。
她说:
“最近,这里有陌生的非凡者来往吗?”
是对小孔雀去向的旁敲侧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祷告与好好女士
“陌生的非凡者?”
K先生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女士,您要知道,佛伦萨这座城市从来都不缺少陌生的面孔,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非凡者。透露行踪,即意味着朝不保夕。”
没有接话,夏洛蒂静静注视着对方,语气的起伏即代表着前者尚有未尽的下文。
正如所思,那男人微微眯起双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免费的信息,对于野生非凡者而言,这也算是个善意的提醒。近来的确有一批外来者在佛伦萨活动。他们的行迹诡谲,时常游离在混乱的厂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
“别怪我说得笼统,女士,没有人愿意秉着耐心去笑迎一张张生面孔,我想,他们大抵是要在这外城区搅些风浪,例如传播谣言,吸引教众。这样的事并不少见,而我们只需要收回视听,乖乖翻看晨报上关于煤油爆炸的报道就好。”
是显而易见的调侃。
稍稍蹙眉,佛伦萨的厂区即城市的工业中心,亦是混乱与犯罪的温床。那里鱼龙混杂,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虽说,没有得到相应的信息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但这番后话倒是给了夏洛蒂一些提醒。
自家的小雀受迫于家父的罪名,流离至偏远的廷根一城,当她再次回到佛伦萨,自然要遮掩面容,抛光养玉,匿迹于芸芸大众。
并未再作发声,夏洛蒂单是颔首,以表自身的既知。
见状,K先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经了那一遭‘善意’的提醒,就算他依旧对眼前人有觊觎之心,也不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引起教廷与军方的注意,可不是他劳心蛰伏在外城一角的理由。
“慢走,女士,也希望我们还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
无心应答,随同那些遮面的与会者,夏洛蒂就此离开了他人的眼界。
实际上,这也算不上偶逢,只是她恰好要来苏尔街调查,而那张晨报中刊登的密文几经桥接,又恰好指向这里。
多个巧合叠加,那就不能再以常理视之。
K先生,这称呼只是用作代号并不出奇,可对方那倨傲狂放的举止,却又不像一个野生非凡者处世应有的谨慎。
是除开三大正神教会外的组织,还是纯粹的性情所致?兴许,那所谓的外来者便是其本身。
夜风拂面,不知不觉间,晨昏已然交际,仅留给她一丝慰以提醒的凉意。
环顾周遭,黄稠的雾气在煤灯的照耀下愈发醒目,往来的行人不多,依稀能透过马车驶过带去的气浪看清街区的轮廓。
陈旧的楼房,宽广的车行道,就像两个相悖的群体强行接驳,而这,只是佛伦萨最不起眼,最普遍的一角。
这座城市太大,只是外围洒出的饵食,就诱发了夏洛蒂心底的兴趣。
她不介意用这层身份加入某些邪崇偏激的组织,因为,能组建团体即意味着完整的序列途径,相较于走正道的稳扎稳打,它无疑更为迅速,反正,伊莎贝拉的死活与勤勤恳恳为女神服务的夏洛蒂何干。
对了,既然家回不去了,还得为这位好好医生寻个落脚暂居的地方。
不能太小,毕竟,往后它还可能迎接一些漂亮的姑娘,体面与特点亦是缺一不可,也不能太大,过于醒目或过于奢侈都不符合她的身份。
随手从附近的灯杆上揭下一张广告,上方所书写的租赁信息虽是不算详细,却直白地描述了其看得过去的优点。
——距离列车站远,独栋整租的洋楼。
简而言之,少有噪音的干扰,能安寝一夜,没有生人住在附近,能避免不必要的社交。
这与她过去对住处的要求没什么差别,不错,就它了。
逐个确认沿街的门牌号,在数到中段向后的数字时,周边的环境愈渐沉静,而她也停下了脚步,于通明的灯火前驻足。
风铃摇曳,置放在门页上方的小小机械鸟探出头来,吱哑着发出迎客的声响。
布谷,布谷~
很有童趣的玩具,就是裸露在外的齿轮显得其工艺还略显粗糙。
心道如此,不多时,大门微敞,一位身着女佣打扮的年轻女子不乏戒备地环顾四周,直到见到夏洛蒂时方才缓舒了口气。
人是视觉动物,看到美丽的事物总会捎去不耐与戒心。
“请问,女士,您有什么事?”
“我在沿街看到这里有向外出租房屋,夜色将近,不知,萨瓦琳女士是否有在小憩?”
这是礼节性的用语。
“请您稍等。”
被那气质与言辞打动,女佣微微欠身,忙不迭向里屋走去,而再当相见,其已然领着夏洛蒂进屋,并帮忙把皮箱与挎包带入门厅。
暖融的气浪迎面而来,她目光一扫,最先看见了红砖白瓦的壁炉,再是纹花饰彩的毛毯,挂于墙边的风景油画。
“太太,客人到了。”
这位女主人大抵三十来岁,金发碧眼,虽容貌平平,但保养的得体让她肤白体富,颇有雍容之美。
“您好,萨瓦琳女士。”
“晚上好,该怎么称呼你?”
扇动鹅羽的宫廷羽毛扇,大抵是临近的壁炉造就了温暖的环境,她并没有穿戴高领,而是半露着颈锁,坦然与前者漫漫闲谈。
“伊莎贝拉·瓦伦蒂。”
依旧是简洁的介绍, 不同的是,前者的神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原来是瓦伦蒂家的好姑娘,来,坐到我旁边,和太太我说说,你想租赁哪个地段,哪间房?”
舒开眉眼,能清楚地感觉到,女人的语气比及最先,亲切了无数。
医药世家的美誉使然,所谓的名望就有着这样的效果,果然呢,像她这样的姑娘,单看眉眼都是表里如一的好女人。
“温伯尔街的十三号,我希望能和您住得近一些,也好平日里多做走动。”
无需刻意的奉承,她仅是抬起睫羽,任由目光倾向前者,就收获了灿然的笑意。
“那日后,可别嫌弃老太太我多做叨扰。”
......
视线拉远,好好医生还在为未来的生计卖弄情面,往复奔波,那么,夏洛蒂其人呢?
身披纯白的纱巾,金发的佳人正并指合眼,只微微抿唇,细语道。
“女神在上,请您垂下眼眸,注视您的信徒,请您不弃怜悯,原谅我的诏罪......”
是的,她在祷告。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非议纷纷
身为女神最忠实的信徒,她自是道尽了内心的虔诚,虽说它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好吧,实际上,这只是仲裁庭偶有的集体活动,换而言之,即面子工程,这并不出奇,哪个集团都会这么干,只是在这方世界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虔诚的祷告词环绕耳畔,目中所见,皆是闭目祈祷的信徒。
将近黄昏,教堂里也没几个祈祷的人,所以,她们才得以一齐在上层的祷告室倾声。
就教义而言,兼世济人与包容众生的信条足够亲切,施舍,调和,多数教众的作为也实是善事,担得起正神教会一名。
不过,在知晓非凡途径的终点即是神明后,夏洛蒂已经很难再对之生出敬畏,最多是如今势弱时的小小依仗。
当然,要说赎罪,她的确做过些坏事,比如,欺骗纯真的姑娘,利用性格的弱点贴近距离,加以利用,为满自己的兴致肆意挑拨,勾起那昔人已逝的哀伤。
这么说,自己还真是个坏女人呢。
知错了,但不改。
“您的怀抱如此温柔,您的细语如此体贴,女神啊,您敞开双臂,永远为孩子们留下一份温暖......”
最末的祝辞走向尾声,泽莲娜屈身鞠躬,片刻,方才起身走向候待的众人。
“今日月圆,女神的目光投下,那些置放在底层的封印物也会安神一些,你们可以轮班值夜,在之间偶作歇息。”
“好耶!”
高高抬起手,佩德琳不由得喝出欢声,却又在众人的目光聚拢时慌忙捂住唇瓣,连眼睛都继而蒙起,掩饰自身一时的失仪。
毕竟,如果忘记场合,他人的视线会‘善意’地帮你回忆起来,以免尴尬不再。
有感那海螺姑娘在轻轻拉拽自己的衣角,似是想着脱身找补,夏洛蒂也不诘难,顺理成章地作了照应。
“那,Z女士,我和佩德琳就先回去,着手您午后吩咐的事了。”
“嗯,古苏密语的翻译不急于一时,而关于你之前提及的女士,我做了一定的调查,她的身份的确存疑,梅丽桑德这个人是存在,却在几个月前举家搬离了原有的城市,直到现在也行踪不明。”
既指明这一点,就代表有了疑心,显然,正如所想,坏坏女士主动露出破绽,帮自己打了掩护。
饵料洒下,是时候向身前的人提及那个地点,提杆清点收获,反正连梅丽桑德自己也不在乎那些在外围发展的线人。
“女士,我依稀有些映像,因为好奇那位气质斐然的梅丽桑德,我曾悄悄随行过一阵,大抵在走到玛黑区,三号道的时候跟丢,毕竟,再往前,就不和我的住所顺路了。”
没有详细到拱桥,太过具体反而容易暴露破绽,夏洛蒂现在需要的是渗入其中,借题发挥的契机。
“嗯,排查与行动时的谨慎非常必要,意识到这点会帮你规避很多危险,我会寻着你的线索向下挖掘。”
眉眼中掠过讶然,泽莲娜的确有在玛黑区寻到启明会的蛛丝马迹,三号道也正是线索大致的指向。
或许,自己还需要给眼前的姑娘加个观察力敏锐的标签。
“不过,需要记住,非凡特性之间亦会相互吸引,当你接触到某一事件,往往也会被之影响,牵引着带入后续,许多已发生的案例皆是如此。”
虽说只是些许行事的经验,但辞别前的这些赠语无不透露着Z女士对她,对下属的关切。
门页开合,离了他人的视线,海螺姑娘当即垮台,大大咧咧地卧躺在软沙发的一角。
“总算结束这乏味的环节了,好累,不想动,我觉得女神应该不会在意我们这小小信徒的些微祈愿,要是日日用心倾听,多半也会厌烦吧,毕竟,那些话都差不了多少。”
小声嘀咕着,怠惰是人之常情,这红发姑娘发起懒癌的模样也挺可爱的,但夏洛蒂不会允许,因为没了佩德琳,就少了一个同甘苦、共患难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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