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1章

作者:覆酒

  话音戛然而止,不比此前任何时刻的温和,少女起色微沉的嗓音就此失了平淡,带上几分刻意为之的尖酸。

  “我想你误会了,我从不喜欢安慰别人,也不喜欢自作多情,之所以听你倾诉了这么久,不过是一开始认为你配得上与我站在一处,明白吗?”

  花孔雀失了骄纵,那不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角色,夏洛蒂可不想一眼望去,尽是大相径庭的面孔,她还是更喜欢苏芙比此前桀骜不驯的娇颜。

  何况,安抚一只跌落枝头的孔雀,往往要撇去常规,换种另类的方式。或许,那略显过激,可谁让夏洛蒂颇有兴致呢?

  你总不能指望一个心态为‘绝对自由’的人在闲暇时按捺天性,束住言行。

  于是,纵情翩跹,微微倾身,抵近前者的耳根,少女细细呼出一股湿气。

  “再美的鲜花也需要绿叶的陪衬,你本是明艳高贵的珍珠,本能与我一同居于高处,可此刻,却主动在我的眼底卸下伪装,显出那最可鄙,最懦弱的一面,也浑然不知收敛自己脆弱的模样。我可以认为——”

  “你是想,让我也自甘堕落吗?苏芙比?”

  淡色的唇吐出温热的气,气息打到苏芙比的耳垂,叫她也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红艳。

  思绪陷入昏沉,头脑愈发晕乎,她见那份甘甜的微笑,她听那份戏谑的耳语,下意识便拾起羞恼,唤了出来。

  “约,约瑟芬·华生!我才——”

  话音尚未出口,一根纤细的手指便轻轻抵住唇瓣,止住了后续的口吻。

  “嘘,绑好你的散发,重拾你的礼仪,记住,要像淑女一样恭谦地称我华生小姐。”

  “我可不希望身边伴着一只耷拉羽毛的花鸭子,毕竟,那样会很扫兴。”

  当然,说是这么说,他人的苦衷,夏洛蒂还是全部听了进去,本就是分内之事,自不妨顺手再加一桩。

  一改方才的强势,她主动退却一步,给予对方喘息的空间,也舒驰五指,似是漫不经心地轻喃道。

  “作为刑侦助手,我的确有义务接下这份委托。但,作为雇主,也请你扮出应有的形象,一位焦急迫切,惊慌失措,只能将一切依托与我的苦命人。”

  微张唇齿,面色泛红,显然,苏芙比还没能适应少女的变化,理解字句的含义,可不自禁地,她却揪住裙摆,遵从前言,拧出一份心忧与可怜。

  “很好,那么,照着我说的,告诉我详细的信息,包括平时的工作地点,失踪的大致时间,接触的相关人群。”

  纵然是嘴不饶人,可这话中的意思分明是答应,惊讶与感谢之余,红发姑娘也想起了自身的窘况。

  默默低下头,她的声音仿佛又矮了下去,连那将将招展的鸟羽也耷拉了下去。

  “......我,没有钱。”

  “呵。”

  拉低帽檐,提起手杖,闻此,夏洛蒂只是微微笑了笑。

  “好吧,其实,华生小姐偶尔还是会做做义工的。”

  瞧见那张俏脸再度抬起,蕴着惊喜,少女上扬的唇角更为灿烂。

  “毕竟,善良行为总会给她带来很大的满足感。”

  前提是她心甘情愿,碰上乐意相助的对象。

  平白无故的帮忙只限于一次,境遇相似,同受陷害,这不正是验证脱罪猜想的上好模板。此外,她还从前者的衣物上嗅到了油画颜料的气味,看来,苏芙比小姐还有着另一层身份。

  嗯,一位画师,再加上日渐临近的繁花画展,这可是送到手上的助力。有了无偿施援这层关系,提些不过分的要求多半也不会被拒绝吧?

  苏芙比小姐,还望,以后记住,免费的事物永远是最贵的。

第十二章 超凡的面纱?

  玛黑区,一处临近排水沟渠的街巷。

  “这里就是,你现在的......住处吗?”

  驻留脚步,留意着周遭的环境,夏洛蒂很难将目中的事物称作为家。

  那是间破旧的房屋,顶部的陶瓦早已掉光,就连墙皮也脱落大半,露出一段段白色的砖渣。

  在受任委托,甘作义工后,她便跟着那红发姑娘七拐八杠,来到这方拥挤逼仄的联排矮楼搜集线索,还原现场。

  实话实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自己绝对想不到玛黑区还会有这么一个囊括了脏乱差的区域。

  兴许是瞧见少女的讶异,苏芙比牵动嘴角,勉强地笑了出来。

  “抱歉,这是不是吓到了你?”

  自从舍弃体面,道尽处境,这只昔日的花孔雀就像撤去了遮羞的幕布,每每开口便会直言澄明,毫不掩饰。

  若不是夏洛蒂通过微表情的变化,确认了那并非刻意之举,她都会想对方是不是拐着弯让自己难堪。

  这也不怪苏芙比识人不明,看不出华生小姐同样是个穷鬼,谁让少女的穿着得体,步态雅然,加之言辞井井有条,举止进退有度,实在很难将她视作毫无见知的平民。

  正是因此,在面对夏洛蒂时,红发姑娘总会感到紧张,也总想着昂起胸襟,撑起那份旧时贵族的体面,努力不让前者看轻。

  然而,少女的后话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会,苏芙比,在案发现场,我首先是位侦探,其次才是华生小姐。”

  高邦的皮靴踏过水坑,溅起几滴污水,它酌黑了表层的皮面,却扰不了夏洛蒂的坦然,浸不湿那如旧的从容。

  “况且,搜集线索的章程不应在意环境的恶劣,这是职业的素养所在。”

  浑不在意地继而迈步,手眼的丈量与耳鼻的嗅闻于顷刻之间获悉了诸多信息,构成了思维的殿堂。

  联排楼房,拥挤低平,下水沟渠,或许,租价的便宜便是在这里居住的唯一亮点。

  “关于你的妹妹,我需要知道具体的事宜,接下来,我问,你答。”

  错愕于这份转变的自如,仿佛头一次认识夏洛蒂,明明那口吻平淡居高,可苏芙比却莫名多了份憧憬。

  假以时日,她也想再次拥有这份从容,这份自信。

  “母亲比我知道得更全,她现在应该就在屋里,我们可以进去再聊。”

  指向矮楼中的一栋,红发姑娘轻声询问着少女的意见。

  “好。”

  没有拒绝,愈是靠近现场,才愈是能够获悉关键的线索。

  走近房间,瞥见磨损不堪的门槛,瞧着老旧昏黄的煤灯,不待挪步踏入,夏洛蒂就感到了分外的潮湿。

  向内看去,一件又一件未干的衣裙挂于高处,某位三四十岁的妇人正蹲在盆前,浆洗着翻涌泡沫的事物。

  比之年纪小上很多的女孩则拿着外裹湿巾的通红烙铁,仔细处理先前洗好晾干的衣物,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似乎已经被蒸汽烫过了好多次。从外表来看,其应该是苏芙比的另一位妹妹。

  或许,是听到了推门的吱呀,中年的妇人缓缓扬起额面,看向先行走进的苏芙比。

  她的额间紧着皱纹,双手干巴发红,那盘于脑后的发丝虽是余着几分红艳,却已是枯槁无光,仿佛历经了岁月的淘洗。

  或许,只能从那腰肢的秀窄与瘦脱的骨相中看出几分昔日的明艳动人。

  “回来了?”

  也不知是在向谁发问,妇人的声音干涩嘶哑,好似森深处啃食腐尸的乌鸦,而红发姑娘也毫不避讳地应了一声。

  “嗯。”

  语罢,便接过洗净的衣物,熟练地踮起脚尖,挂向高处的架子。

  无论是否相信,呈于眼底的事实都明确告诉了夏洛蒂,她们就是一对母女,曾经享有伯爵之勋的富贵人家。

  哒。

  心绪起伏之下,她的脚步稍显紊乱,那不甚协调的异音也让中年的妇人堪堪抬首,迟钝地注意到了来客。

  “您,您是?”

  顺着皮靴向上看去,她见涤纶的长裤贴身,白净的内衬修形,不自禁就带上了敬语,而这副态度比起来了一位生人,更像是面对权贵人家的小心翼翼。

  “母亲,她是我的......”

  见此,苏芙比下意识就想开口,可话到唇边,她却噎住了喉嗓——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与少女的关系。

  好在夏洛蒂不忍一位姑娘在家人的面前难堪,只抵手于胸,欠身鞠躬,替前者解了围,也承认了彼此的牵涉。

  “朋友。”

  “对对,约瑟芬......不,华生小姐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内心不乏感激,可想起之前的一幕,苏芙比的耳根便微微泛红,也即刻纠正了称呼。

  直到得到那声肯定,妇人的目光才从少女的衣着上挪开,少了戒备,多了柔和。

  “坐吧,姑娘,这里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怀。”

  “苏芙比她是个好孩子,就是有时脾气不好,望你能多多包容......”

  就此打开了话匣,兴许是夏洛蒂的衣装显贵,她不留余力地夸赞着自己的女儿,似是有心提升前者的印象,也似是某种另类的推销。

  思绪一顿,从这位曾经的贵妇身上,少女已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高雅。

  比苏芙比蜕变得更为彻底,历经苦难的熏染,她与那些市井的妇人浑然没了区别,就像完全淡去了生活的希望,沦为了黑烟下的一缕浊灰。

  喉间哽塞,夏洛蒂暗暗捏紧了衣袖,努力让面上的微笑显得更为真切。

  “实际上,在作为朋友的同时,我也受任着苏芙比的委托,帮忙寻找她失踪的妹妹,也就是夫人您的女儿。如果可以,能麻烦您详讲具体的情况吗?”

  不改此前的称呼,照顾着两方的心情,少女罕有地放弃了姿态,柔缓了嗓音。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如出一辙的踌躇,是痛苦且无奈的叹惋。

  “......我们没有钱。”

  房间霍然安静了一下,就连一旁年幼的女孩也呆呆地愣在原地,支吾不语。

  加上苏芙比和失踪的姑娘,这个落魄的家庭总共有四口人,对于单亲的母亲,这实则是深重的负担。

  抿了抿唇,夏洛蒂只在心间暗叹一声,有别于纵情享乐的追求,她对苦难总是该死地缺乏抵抗力。

  于是,再开了口。

  “其实,我偶尔会去做义工,单纯地帮衬别人,就像朋友之间无偿的互助。”

  “义工......”

  捻住脏衣,咀嚼着这个词缀,中年妇人仍有些不敢置信,好在少女耐心地再作了复述。

  “这次的委托免费,不,也不说是完全的免费。以后,你的大女儿苏芙比可要好好地报答我,对吧?”

  像是亲密无间,乐于谈笑的友人,她挪目看向苏芙比,也拉长尾音,似笑非笑地打量起前者丰盈的身段。

  当然,这只是玩笑,我知你不知的玩笑,作为淑女,矜持的淑女,夏洛蒂可不需要那么肤浅的事物,她只是顺着情景点拨彼此的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