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25章

作者:覆酒

  不仅仅关乎灵性的相似,更有为理想牺牲的类同。

  “我陪你去......”

  苏芙比的声音低哑,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为什么?”

  “我救了你,你欠着我。如果,你能因此挽救如数的生命,那我亦能借之得到利益。”

  “仅此而已?”

  “不然呢?”小孔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素不相识,难道还能有其他理由?”

  夏洛蒂微微挽唇,没有答复。

  她爱看的就是鸟雀的这副表情,祈求着微小的希望,却因内心的否认无足开口,到头来,只会变成色厉内茬的小动静。

  借势的理由也好,隐晦的猜测也罢,只要是苏芙比的欲求,她都会去满足,甘甜的果实从来都需要苦痛浇灌。

  当然,在描写医者的故事中,既经历了伤痛的折磨,假设了牺牲的必然,那自然需要补足人性的高光,一笔道尽的恣意。

  该去讨个说法了,用如今这丑陋的面容,占尽道德标准的居高。

  视线偏移,午后的议事厅,大理石砌成的高台。

  福韦尔正手捧纸张,慷慨激昂地宣读着疫情调查的结果,避开死亡的数字,无视病源的管控,他就着设想的措施大谈其说。

  “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疫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

  台下掌声雷动,贵族与富商们面露欣慰,仿佛这场死了数千人的灾难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

  直至——

  议事厅的大门轰然洞开。

  冷风灌入,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那席深色大衣,其下摆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苍白的面容上,暗红斑纹如诅咒般蔓延。

  仿若人心两面的‘怪物’。

第一百五十六章 “瘟疫”爆发

  时间倒回。

  无谋的再次入局不过是徒劳的辩驳,即便满身伤痕,作为普通的‘医者’,磕破唇舌,所做的亦不过是诉说那单薄的真相,再而被所谓的权威倾轧否认。

  所以,夏洛蒂需要为这幕登台起个恰好的初奏。

  消化魔药需要扮演,扮演的最佳反馈便是目光环伺下的肯定。

  指尖轻轻抚过脸侧狰狞的红斑,这黏菌留足的痕迹若是覆面,便太过丑陋,可若是与半边完好的面庞相衬,便构成了一种独有的丽质。

  残缺之美,令人遗憾潸然,不禁垂泪叹惋,这即是最易勾起同情的粉饰。

  似神话中冥府的主人海拉,她已经拥有了一面娟秀,一面惊悚的容颜,可作‘怪物’的基底,缺少是杀得神山空寂,绽放瘆人,带去恐怖的场景。

  好在,那些冠冕堂皇之辈用谎言与大话恰好搭成了出演的舞台。

  去作庸俗的野兽,靠恐吓小儿来谋求群民的肯定,夏洛蒂不屑为之,让这些向来都端者酒水,坐在高台的自恃者见之恐惧,方是她乐意目及的一幕。

  或许是她触及病斑的动作停顿了半晌,苏芙比竟误以为她在忍受疼痛,或嫌恶这份丑陋,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腕部。

  “别碰。”

  红发少女本想道些安慰的话语,但想着见到这位医者起的温雅良善,只为黎民,便冷了腔调,但指尖放得很轻。

  “会加速溃烂。”

  “这并不重要,姑娘,已有的总会淡去,已逝的总会习惯,我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不过,感谢你的关心,仅作为一个陌路之人。”

  话音交错,此前平和的喉嗓反而分割了彼此的距离,亦点燃了苏芙比眼中压抑的情绪,引得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几乎就要想起那道灰发的身影轻描淡写地将她带出泥潭,又毫不在意地选择牺牲,选择离开。

  此间无话,她们尚在赶赴会议的途中,只是,佛伦萨过重的疫情让整个街道都少了人影,连平日疾驰而过的马车也不见踪迹。

  所以,二人依旧是相互依偎,搀扶着并行。

  好在那座雄伟的塔楼总是那么惹眼,即便步履蹒跚,视线模糊,也绝不会忽视一抬眼,便能看清的它。

  ——象征着权势不倒的它。

  “我去准备些东西。”临近议院,苏芙比突兀地转身,红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会议前你需要看起来......”

  “像个体面的医生。”

  她咬了咬唇,随话音渐远,唯有语中的关切安在。

  夏洛蒂注视着少女近乎仓惶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的小孔雀还是这么容易心软——尤其是对于相似的事物。

  华生走后,目见的言行口吻,纵有一丝相仿,那都像她的写照,满心满眼皆不过是你一人。

  笑而无声,不多时,苏芙比便带着一个褪色的天鹅绒盒子回来。

  盒盖开合,里面躺着张精致的半面面具,银丝勾勒的藤蔓纹样细腻而美观。

  “炼金产物,能暂时抑制伤口恶化。”苏芙比生硬地解释,亦避开了前者探究的目光,“反正......也用不上了。”

  确如其说,这副面具拥有细微的灵性,足以抑制那些黏菌的增殖,那么——

  “帮我戴上?”

  她轻声请求,像顺理成章。

  “恩。”

  小孔雀也无法拒绝。

  当微凉的银丝贴上脸颊时,夏洛蒂能感觉到苏芙比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少女的指尖偶尔擦过完好的那侧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多谢,政坛与学术的争论,利益的倾轧往复不适合你这样的姑娘掺入,所以,无论是成是非,置身事外都是你的最好选择。”

  身影交错而过,再而的谢语划清界线,仿佛昔时的唇语告别,只不过那时她用甜言蜜语诉说残忍,此刻她用理所应当言表关切。

  熟人的漠不在意与生人的细致入微,哪个更容易接受,也就见仁见智了。

  反正,夏洛蒂都不会负责。

  告别自家的小雀,凭借命理的弦线与归总的线索,她大抵知道苏芙比选择自己的理由,不论是无端的救助,还是进而的援手。

  苔地新贵的复辟需要逆着险情,积累更多的功劳,而按部就班只会将这一过程无限拉长。

  大胆的尝试总归比安于苟且来得有效,这无关相熟情重,只是投资。

  大理石台阶上,警卫们的目光在夏洛蒂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没有人敢于阻拦戴着半边面具的她——瓦伦蒂这一姓氏在医学界仍有分量,即便被叔伯轻慢依旧如此,正统性的归属从不会因一言改变。

  会议厅内,福韦尔油腻的声音正在宣读精心编造的统计数据。夏洛蒂选了最显眼的位置入座,银质面具在吊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经调查,此次疫病的爆发源于下游贫民区的卫生管理不善,而医学委员会已成功研制出特效药剂,疫情将很快得到控制!”

  台下掌声雷动,贵族与富商们面露欣慰,仿佛这场死了数千人的灾难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

  只是——

  “谎言。”

  清冷的女声如利刃划破会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发声者身上。她缓缓支起身段,任凭裙摆扫过地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伊莎贝拉·瓦伦蒂?”福韦尔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你怎么可能?!”

  不予应答,步伐亦不作停留,她缓缓地走向其人所在的高台。

  “很意外?”贝拉医生的嗓音素来平和,却在此刻将话语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中,“毕竟,与我一并调查的同袍,便死在了你的自私之下。”

  全场哗然。

  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拍桌:“卫兵!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然而,无人动弹。

  因为,属于怪物的面具已然被揭下。

  惊呼声如潮水般席卷会场,那层溃烂丑陋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暗红的斑纹仿若活物般蠕动,几位淑女当场昏厥,连警卫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

  “这才叫瘟疫,先生们。”

  指尖的面具脱手滑落,自长桌滚向近前,银丝的纹样亦在桃木桌面上划出清脆的声响。

  她说:

  “而你们,皆是共犯。”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终章,怪物

  我说安静,于是便安静了。

  寂然无声,针落可闻,静得能听到喘息渐重的粘稠。

  厚唇翕动,福韦尔那张光鲜的面孔上终于流露出恐惧。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高背椅,金属徽章亦自胸前滑落,在地板上敲出仓惶的声响。

  “你、你被感染了!”抬高的手不住颤抖,他尖声叫道,“卫兵,快把她隔离起来!”

  惊声落地,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夏洛蒂横眉扫视一周,指间的纸张似飞花般散落,被渐薄的阳光染上控诉真相的苍白。

  在切身的威胁下,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不得不去留意,去注视那些字句中致人心惊的数字。

  七千三百六十二......

  是已经在这场疫病中丧命的人数。

  他们被生活碾碎,被病痛折磨,在孤苦的守候下等来绝望,等来居高者的漠视。

  可怜可悲。

  挪步向前,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晰的回音。她每走一步,脸上的红斑就仿佛活过来一般,在烛灯下诡异地蠕动。

  那些暗红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脖颈爬上耳畔,像某种正在生长的肉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