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28章

作者:覆酒

  是愉悦之情的自然流露。

  “让她等着吧。”

  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热茶,让细腻在舌尖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她看窗外的红发身影于花园里来回踱步,仿若一只彻底被囚困笼中的雀鸟。

  今时,苏芙比那头褪去染料的红发在朝阳下格外熠熠,却唯有发间靛青的蔷薇格外黯淡。

  正如纠葛的内心,焦躁、苦闷、奢求,这些情绪共同汇成渴望, 无法变现的渴望。

  她想从伊莎贝拉口中问出灵性相仿的理由,却又恐惧希望自口吻中逝去,故而,左支右拙,郁郁不前。

  所幸,在这栋别墅内,并不止一位住客,离巢的孔雀与寻迹的鹦鹉于等候之中再次碰面,虽说,前者所做的伪装让后者没能认清此前的身份。

  “梅琳娜......”

  只在内心中确凿,苏芙比当然不会表露惊愕,相信多次的偶然依旧只是逢缘的结果,灵性的存在是会吸引的,真相同样如此。

  没能看破那刻意的妆容,小鹦鹉只是就着自身的好奇,追问少女昨日的经历。

  在她眼中,这名为露娜的年轻姑娘可是真真实实见证且参与那场事变的配角。

  医学领域的发展?不,这是彻底的革新,是足以记载在史册的大事,故而孜孜不倦地追询,锲而不舍地盘问。

  当然,很快,这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便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断。

  马车停靠不及,一道倩影便匆匆赶赴。

  黑发白纱,步伐迫切,连那身薰衣草紫的长裙被灌木的枝杈扯碎也不自知,帝都的歌剧之星自是明艳动人,尤其在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布满心忧的着色。

  是伊莱莎。

  “贝拉,医生,doctor。”

  她呼唤着在意之人的名,比总在踌躇的鸟儿们更加主动,也更加直接,甚至目见了夏洛蒂一闪而过的错愕。

  推开门扉,行至窗前,她轻轻捧住丽人的手,眉眼里是止不住的关心。

  “我能理解贝拉医生你的善良,也为那些患者感到同情,可为什么,你要不顾生命的安危,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我可以帮你宣扬,帮你证明,只要——”

  指尖上滑,触及那副银白的假面,伊莱莎像是要亲眼确认眼前人所经历的痛苦,有心将之取下,却被夏洛蒂轻轻擒住那细瘦的手腕。

  她只是摇头,只是细语:

  “不要这么做,伊莱莎。”

第一百六十章 默默无闻

  假面下的薄唇溢出轻叹,夏洛蒂伸出手,轻轻摩梭着伊莱莎的指腹,用言行抚平她的不忿与担忧。

  “不必为我叹惋,也不必为我哀伤,好姑娘。我是医者,而你和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患者。”

  取出那盒珐琅药盒,作为最初赠予对方的礼物,它依旧绽放着崭新的辉光,显然日夜经受着前人的打理。

  “有些伤痕需要被看见,”她将少女的手掌按在自己完好的右脸,感受那细腻柔软的触感,“有些则更适合藏在阳光下。”

  闻此,伊莱莎淡青的瞳孔泛开水雾,她几乎是地颤抖着拭过那些狰狞的红斑,话音之中难掩迫切。

  “可您也是患者,您也是受苦受难的其一,医者不该先治好自身,才能向他人证明。”

  “证明什么?”

  眼见那张娇俏的面容流露伤情,夏洛蒂浅浅扬起唇角,刻意作问。

  “可靠与心安。”

  “不,伊莱莎,医者最大的谎言,就是让患者相信我们永远健康。”提指拭去那默默溢流的泪痕,棕发的丽人轻且坚定地摇了摇头,“正是这些溃烂的伤口,才让我真正理解他们的痛苦,无愧于自己的内心,能当庭站在道德的高点。”

  这番言辞毫无破绽,只是——

  “那您能理解我的痛苦吗?”伊莱莎低垂着脸,只是挽住前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贝拉医生,每当我接受您无偿的好意,都会感到被他人关切的温暖。”

  “没有私心,一视同仁,崇高的品德就像对你量身定制的修辞。因此,我不再沉湎噩梦的纠缠,在嘈杂喧嚷的诅咒入眠。”

  没有丝毫的抵触与嫌恶,她将那只布满红斑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细语着,自责着,“只是,我却很是贪心,想让你的目光再多停留一会,想让你的温柔能多驻足片刻。”

  “这对于一个贵族而言,是失礼的举措,可一当看到你唇间溢血的憔悴,我就无法压抑心涌的涟漪。”

  “明明那是最不该有的猜忌,可贝拉医生,您要离我,离我们而去吗?”

  淡青的眉眼荟萃烟波,伊莱莎的嗓音依旧清绵,像潺潺的溪流,可只要后者微微颔首,那寄予的期望便会彻底下沉,深不见底。

  “人各有终,对于谋权者,登临权势的顶点是为目标,对于求知者,学富五车的渊博便是中点。”夏洛蒂顿了顿,随后,轻启唇舌。

  那随之绽放的微笑比拂过耳畔的清风都更为温和。

  “而对于我,为世人牺牲便是心安接受的结局。”

  “我昨日所做的事,远比往日的默默无闻更好、更好。我即日将享受的安息,远比我所知的一切,更好、更好。”

  阳光透过树影的斑驳,洒在二人之间,将那些未尽的言语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花园里,苏芙比手中的画笔不知何时已经折断,靛青的颜料顺着指缝滴落,在鹅卵石小径上绽开细小的水花。

  唯有温情的口吻不散。

  “这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医生,对吗,伊莱莎?”

  “可——”

  “足够了,我收到了,这份关切。但好姑娘,你分得清感激与倾慕吗?”

  黑发少女的手指骤然收紧,昂贵的丝绸手套在夏洛蒂的袖口勒出细小的褶皱。

  她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回答。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夏洛蒂轻轻抽回手,指尖掠过药盒上精致的珐琅花纹,“病患对医者的依赖,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但等潮水退去,这份感情就会像晨露一样消散。”

  “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来治疗你的癔症,有别人来体贴你的安康与否。”

  “不会有的,所有人都抱着目的性来靠近迪克巴托夫,所有人都把我视作予取予求的糕点,只待刀叉的分划......”

  伊莱莎的声音突然拔高,覆面的白纱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只有您,只有您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没有迪克巴托夫这个姓氏!”她的声音带着歌剧演员特有的颤音,“您知道吗?我并不是第一次在舞台上病发癔症,而从来都没有好心的人,没有善良的医者为我发声,为我直面那位叔父,那位霍尔伯爵。”

  “就像贝拉医生您昨日的作为,那些宫廷贵族,豪绅富商,没有任何体恤人们的念头,可您却......”

  她几乎是在明言伊莎贝拉的特殊,明言自身在其心目中的独一。

  心中作笑,是谁只言片语,略施取巧,又折捧一朵枝头的盛花?是谁冠冕堂皇,虚与委蛇,却让世人无不崇敬?

  呵,就是我。

  “足够了,好姑娘,我那时答应了你,会帮你治愈这后天的癔症,就一定会负责到生命的尽头。”

  “这是约定。”

  为这场谈话画上句号,伊莱莎纵是尚未得到欲求的答案,也只能注视着那双平和的眉眼,留下一语希冀。

  “贝拉医生,晚场的剧团演出,我会时刻为您空出中央的位置。”

  视线微微瞥向鸟雀啾喳的花园,她像是刻意强调般复述道,“当然,是独座。”

  至此辞别,遥望那纤瘦的身影,夏洛蒂忽然轻笑起来。她推开落地窗,潮湿的晨雾裹挟着芳草清香涌入室内。

  “治安官小姐,原来也有偷听的癖好?”

  此前一直用余光偷瞄,靠在墙边侧听的小孔雀当即耳尖泛红,却仍梗着脖子举起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被夏洛蒂丢弃的家徽。

  “咳,治安署要求调查相应的涉案人员。”苏芙比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可眼中的期盼却愈发澈亮。

  夏洛蒂大抵已经明白这好看透的小鸟到底想干什么,左右不过是借着官方的名义追问关乎那位逝去的华生。

  不过嘛,当着面扯谎否定,好一观她眼中的希望破灭,也是不错的体验。

  视线偏移,属于原身的处境也随昨日的事件引起了喧嚣。

  仲裁庭办事处,此前伏案着笔的Z女士竟少有地不在公职岗位,落座的是那位灵性遭受侵蚀的姑娘,梅尔维斯。

  “欸?怎么今天不见Z女士的身影?”

  作为同事,佩德琳自然发现了这幕颇大的变化,而血族少女也给出了冷声的答复。

  “泽莲娜,因为一位友人的事宜,已动身前往了佛伦萨,这几日的公务,暂且由我主笔负责。”

第一百六十一章 师徒传承

  佩德琳手中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睁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佛伦萨?那不是最近爆发瘟疫的......”

  “嗯。”微微颔首,梅尔维斯的面上并无波澜,只是就着话题直言。“佛伦萨的瘟疫由水源传播,得幸,有位我们熟知的医者挽回危局。”

  “熟悉?难道是,贝拉医生!”

  “是,此前,我们便受过那位心理医生的照顾,佛伦萨的疫病本遭议员的漠视,在外城区泛滥,却被这位善良的常人拯救。”

  捂住小嘴,红发少女取来那份报纸,几经翻看,便颤了嗓音。

  “怎么会,这些可恶的富商和贵族,贝拉医生居然付出这样的代价,才换来了政策的落实。”

  佩德琳的指尖轻轻抚过报纸上那位丽人的照片,戴着半边面具的侧脸在油墨中显得格外沉静,格外残酷。

  作为泽莲娜的旧识,善良且负责的医者,伊莎贝拉经常作为外聘人士,安抚仲裁庭成员的心理问题,不下于灵性失控,情绪崩溃。

  她的耐心与温和如潺潺的溪流,总能抚平他人内心的失衡,所以,几乎每个仲裁庭的成员都认识这位医生,即便,她们因非凡的存在互有隐瞒。

  “科艺的发展需要创新,而固执的见识束缚了视野,所以,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缓缓推开门扉,金发的丽人为这段对话做了结语。

  “夏洛蒂,你也来了!”

  不同的视线转换,夏洛蒂已重归原本的身份,即,仲裁庭内一位平平无奇的职员。

  “Z女士她不在吗?”

  “一些私事和公事交织,她不得不前往佛伦萨一趟。”

  悉听了全程,夏洛蒂自然清楚那位女士是因心切伊莎贝拉才动身前往自身所在的城市。

  “今日,还有另行的委托吗?”

  “Z女士临别前已交代好事务,我们只需要照着规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