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29章

作者:覆酒

  简单的招呼过后,她们便各回岗位,只在闲暇时交谈一二。

  “那,贝拉医生她,还好吗?明明,她上周还来给我们做心理疏导,还笑着安慰......”

  再次途经桌台,佩德琳渐弱的呢喃亦是入耳,纯真的海螺姑娘总藏不住心中的话。

  笔尖落下,梅尔维斯轻叹了口气,窗外的暮色渐沉,将她的红眸映得如凝固的鲜血。

  “担忧也好,不安也罢,泽莲娜已为之动身,而她远比我们更为心愁。”

  嗓音罕见多了犹豫,前者自抽屉取出一份卷宗,上方还留有陈旧的天平印章。

  “四年前,廷根也爆发过类似症状的瘟疫,只不过,那时的Z女士仅在病情起势前便寻到病原,掐灭了传播的途径。唯一遗憾的是,我们没能逮捕诱发疫病的真凶。”

  “这次前往佛伦萨,实际上,也有案件关联的要因。或许,是同一途径的非凡者,又或许,是同一个人谋求晋升的作为。熟悉的传播方式,熟悉的并发症状,嫌疑者总爱使用有过成功案例的手段,这是心理上的作用。”

  “请问,我能借阅这卷案宗吗?”

  倾身上前,作为文职人员,夏洛蒂无疑有着借阅的权利。若是两场疫病背后的主使相同,她便能借着这条线索贴近距离,靠近一位孱弱的中序列非凡者。

  实为意料之外的线索,令人惊喜且解忧。

  “当然,不过,你居然会对一起已经盖棺的案件感兴趣?”

  梅尔维斯不作追问,只是将那叠纸张推向夏洛蒂,血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翻阅的动作。

  这相当少见,夏洛蒂在外维系的形象一直是冷面寡言的丽人,只会在必要时出声作问,亲临涉险。

  “只是觉得蹊跷,当雷同点过多,就不再适宜当作巧合看待。”

  佩德琳凑了过来,小巧的下颔在夏洛蒂的颈肩乱蹭,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小动静,“我记得Z女士说过,四年前那场瘟疫的源头是......”

  “一种特殊的灵性污染。”梅尔维斯打断她,苍白的手指轻叩桌面,“通过水源传播,患者者会出现红斑、高热,最终内脏溶解而亡。”

  夏洛蒂翻开档案袋,内页的医疗素描让她浅浅扬起唇角——那些患者的症状与佛伦萨的瘟疫如出一辙。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页的调查报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普利茅斯联合钢铁。

  “这家工厂......”

  “几年前负责廷根市的厂区住房,有趣的是,它们在佛伦萨也获得了相似的工程合约。”

  像是心有灵犀,梅尔维斯压低嗓音,着重于后话中的某个字眼:“四年前的调查记录显示,普利茅斯在廷根的负责人——”

  顺着她有意的指引,夏洛蒂的视线落在一个被反复涂改又复原的名字上。

  “维克多·莱恩斯。”

  泛着霉味的报告与剪报不复曾经的热点,可油墨书写的字句依旧光鲜堂皇,只为赞颂那位看似善良的男人。

  从如数相片中抽出黑白老旧的其一,夏洛蒂在发皱的纸面轻轻抚过,背后的水印显示,它来自《廷根日报》,拍摄日期恰好是瘟疫爆发前的一周。

  《普利茅斯冶炼厂获得市政表彰》《新型净水系统投入使用》《贫民区供水改善计划》......

  继续翻阅,她在档案最底部找到了一份被墨水涂黑大半的备忘录,仅存的文字片段写着:

  [净化车间异常......工人出现红疹......建议停工检查......]

  思绪倒回,在此前调查病源的过程中,夏洛蒂就有目见数具尸体,通过佩戴的工牌,可以确认是净化车间的工人。

  暂且撇去念头,她只是将照片递给梅尔维斯,简言道。

  “你认识吗?”

  “如果你指的是维克多,那我只能给出大致的信息,他是医学委员会的前任顾问,四年前主动引咎辞职,据说去了北方做研究。”

  “不过嘛,到现在他也毫无音讯,难询真伪。”

  言尽至此,黑发少女顿挫语气,似是无心地随口道。

  “我们自然怀疑过这位绅士,只是线索太过贫瘠,无法做出有效的证明。倒是他的几个学生仍在佛伦萨就职,也算是某种——”

  “师徒传承。”

第一百六十二章 柑橘与玩具

  青灰的雾气自远方漫来,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海面。

  潮声低缓,码头边的木桩湿漉,泛着深褐色的水光。

  灰发的少女正蹲在岸边,掌心攥着一小袋面包,指尖被浪潮浸得微微泛红。

  她轻轻捻起一点碎屑,扬手撒向水面。雾中立刻泛起细密的涟漪,银灰色的鱼影从深处浮上来,争相啄食。

  它们的脊背划开水面,又迅速隐没,像一串转瞬即逝的念头。

  “坏姑娘,今日,怎么有闲情来感化这些喂不饱的鱼儿?”

  少女的唇角微扬,又有意多撒了一把。

  这次她抛得远些,面包屑如飞絮般散开,只是顷刻,鱼群便追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惠游去,在水面留下短暂的、凌乱的涟漪。

  潮水拍打着石阶,远处传来渡轮低沉的汽笛声,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鱼儿——它们来了又走,只在雾气弥漫的清晨,短暂地属于自己。

  “梅丽桑德,这个问题,我同样还给你——”

  “今日,怎么有雅致来慰问不知趣的鸟儿?”

  朗声笑尔,昔时的侦探小姐如今已换了一身装束,帽檐投下的阴影里,一缕发丝正垂落在她纯白的蕾丝领口。

  错目垂倾视线,贵族式的墨色长裙裹紧身段,纤细的腰线为纹饰的皮带利落地收住。

  抬手翩然轻舞,裙摆随海风猎猎翻飞,像柄出鞘的软剑,脱身的人偶华贵却不显脆弱,飒爽又张扬几分俏皮。

  这番作态就像玫瑰上的尖刺,刻意示与他人,可蓝发丽人却熟视无睹,只是轻笑一声,在前者的身旁蹲下。

  “鸟儿?我可不会这么想,鸟儿至少知道归途,知道何处方是心安的巢穴。”

  “那我就做这鱼儿,只会记得生前须臾数秒,浑然不知感恩是为何物。”

  华生,或者说,已逝的侦探小姐毫不留情地做了顶撞,随后,便被那高挑的丽人挑起下巴,不乏玩味地打量。

  “不知感恩,又不懂珍惜的人可是会遭到抛弃的,我的坏姑娘。”

  捧起那循味而来的银鱼,梅丽桑德缓缓合掌,将这弱小的生命掐灭在指尖的血色之中。

  “上个周日,某位伯爵举办的晚宴,主菜便是这银鳞鱼的刺身,当晚,所有宾客都在睡梦中永远沉眠。它们吃下饵料,付出生命,而你呢,华生?”

  黯金的眼眸撕开裂缝,化作冷血动物的竖瞳,这女人从不爱讲道理,只追逐兴趣行事,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

  “......”

  默然片刻,夏洛蒂蓦地扬起唇瓣,将那份少女独有的青春灿烂绽放于笑容。

  “梅丽桑德,感谢你近日一直照顾我的起居,还有——”

  微微踮起脚,哪怕身高不足以够到那人的额间,少女仍牵强地落下唇吻,将一瓣温湿留在前者的脸侧。

  “这是回礼。”

  以身饲狼,自然需要付出些许代价。

  而只允许己身施予,不同意强取强求,是独属于她的小小倔强。

  “嗯。”

  轻允一声,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梅丽桑德就像千变的彩蝶,于转瞬间笑靥如花。

  挽身前细瘦的少女入怀,蓝发的丽人细细抚过那柔顺的灰发,将这娇弱的花儿修饰得更为明媚。

  “我听说了,你的那位‘医生朋友’在佛伦萨闹出的事,动静倒是不小。”

  是指桑骂槐的戏谑。

  夏洛蒂没有应答,只是凑上前,齿间稍稍用力,在对方的耳垂咬出些微血迹。

  “没办法,她总是这样,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偏偏喜欢闹得人尽皆知。”

  是咬耳的轻喃。

  “那你可千万不能学她哦,我亲爱的华生,我的公主。”

  金雀花公国的兵祸尚未止戈,革新派的火炮轰入贵族的内庭,却被奴性统治的人们呵斥。

  千百年的封建统治,连人们自身都忘却了何为公平,何以立身,他们习惯了伏地叩首,习惯了安于生计。

  所以,当反抗的浪潮起势渐弱,坐视已久的改良派便如狼犬般拥簇,撕扯着并不丰盛的战果,将那些可悲可泣的人们埋葬于一场大火之下。

  对于曾经的权贵,国王的头颅已被砍下,权威的象征轰然崩塌,对于如今的新党,无论规则制度,皆是百废待兴,可他们又偏偏缺乏后继之力。

  所以启明会,便以贤明开道,以知识引导,作为绝对的依仗,在背后控制了这历经天灾人祸后,摇摇欲坠的国家,是为立国的教派之一。

  “作为恶首的同僚,你的感觉如何?”

  远方的轮渡扬帆,尖利的鸣笛穿透海雾,落在二人的耳中。

  “平息叛乱,将千千万万的人们重新带回平康的生活,我们又怎么会是恶徒?”

  “可在廷根,你明明高呼公平,高呼民主,高呼那些已死之人毕生追逐的理想,将那几只小鸟诱惑得不要不要的。”

  闻此,夏洛蒂终是再难按捺,她捂住唇鼻,从小声的嗤笑,到忍俊不禁的大笑。

  “梅丽桑德,你我都很明白。理想是奢侈品,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明天,而令人崇敬的华生小姐,早就死在了那声枪响之下。”

  “在贫民窟为孩子们分发面包的华生,那个在法庭上为无辜者辩护的侦探已经离开,如今,她只是你的——”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将她的灰发吹得纷飞,少女随之勾起一缕发丝,将之缠弄在指尖,任凭笑颜散发又甜又妖的心跳感。

  她说:

  “共犯。”

  “乖孩子。”

  再不敛眉,梅丽桑德取出手帕,轻轻拭去耳垂溢出的血液,眉眼重归最早的温和溺爱。

  “这些时日的代理政务应该已足够你消化‘仲裁者’的魔药,序列八的晋升并不复杂,关键在于......”

  或许,夏洛蒂明知这是必有所偿的饵,却也像那些懵懂的小鱼,一口咬了上去。

  抵耳的细语不足外人听闻,当另有的脚步临近,她们已如温情的母女般静静守候,只言不语。

  直到——

  “老爷。”

  随那称呼而来的是位可口的姑娘,她穿着一身破碎的礼裙,也着一件深色的上衣,美丽好似《西西里美丽传说》中的玛莲娜,身高偏矮,却有一张居于女孩与女人之间的妩媚脸蛋,像清甜微熟的柑橘。

  名安苏那,却是她身处异国他乡,聊以慰藉的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