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31章

作者:覆酒

  平平无奇,这是明眼人都能做出的修辞。

  “他在这之间,曾钻研过哪些方向的课题?又或者,他曾经在那个岗位就职?”

  “大类上的药理,疾病的传播途径,公共卫生的修正提议......他曾随同师长,前往地方的救济院,时间是四年左右,地点是廷根.....”

  显而易见,如是的形容完美符合一位有心无力,郁郁不得志的青年。

  唯有经过资历熬打,经过恭上迎下,他才能真正站到台前,是为大多数年轻一辈的写照。

  值得猜忌吗?

  如果没有线索的牵连,或许,谁也不会将嫌疑置放在这张泛滥的面孔。只是当疑心埋下,当巧合多起,怎样的过犹不及都会成为指认的线索。

  “普通,从来都是混迹大众的最好伪装。”

  是啊,如今,证据确凿,只待敞明。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该死

  昏时,暮色下沉,黄稠的釉彩从天边渐渐剥落,露出远处高楼的、铁的脊梁。

  钟塔院室一侧的排屋内,面色发青的消瘦男子褪去披身的大褂,站在全身镜前,整理衣冠。

  他随手取来擦亮的刀片,自脖颈起笔,修葺着杂乱无章的胡茬。

  “捣毁我数月的布置,伊莎贝拉那个善心发作的女人固然可恨,但这无心之举倒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嘴角扯出阴冷的笑意,亮银的刃口在喉结危险地游走,将刮下的胡须混着剃须膏送入铜盆。

  “若没有她愚蠢的求真寻迹,率表民声,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还不知要占着高位多久,明明连什么才华都不具备,莫非还要我亲自动手。”

  刀锋刮过下颌,带出一丝血迹,是失神下的疏忽。

  没有恼羞成怒,镜中的男人有着学者般清癯的面容,举止与言行亦是专注得体,彰显着一丝不苟的作态。

  “安静。”即便刺痛回甘,他也只是轻抚伤口,嗓音里带着病态的温柔,“现在,还不是你们进食的时候。”

  随声起伏,他锁骨的皮肤鼓起一个蠕动的包块,又很快平复下去。

  无声地,男人解开衬衫的第三颗纽扣,露出胸口大片青灰的皮肤,在那深埋的皮肉之下,隐约可见数十处细小的凸起,如虫卵般规律地搏动着。

  书桌上的煤油灯无风自动,火苗诡异地偏向北方。随金丝眼镜反射冷光,前者转而从标本架上取下一个密封的玻璃罐。

  罐中漂浮的,赫然是一截人类手指——指尖处长出了细密的血色斑点。

  “四年了。”提指握住手术刀,他轻轻敲打杯壁,让那躁动的指节重归平静。

  “老师,您说的对,慈悲是进化路上最大的阻碍。”

  柜台挂放的医学学位证书从高处跌落,磕破一页边角,露出得业者的署名——默尔曼·莱恩斯。

  “那些被污染的工人,本是多么完美的载体,卑微渺小,不具人权,作为瘟疫择选的筛子恰到好处。”

  也不知是因何生笑,默尔曼的喉嗓张扬着鄙蔑与倨傲,这一刻的姿态仿若贵族面对平民,仿若凡俗与神圣之差。

  “伊莎贝拉,一介普通的医者,莫不是以为那所谓的解药能消融灵性的腐蚀?可笑,只要我愿意,这场瘟疫便永远不会结束。”

  拉开柜门,从堆砌的培养皿中取出一盏,内里浮胀的斑痕似活物般微微蠕动,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他恩师的财产,是维克多教授倾其一生的所得,是一位非凡者为谋求更进,花费半生呕心沥血的菌株。

  它危害性极低,不易被发觉,隐蔽出色的同时,传播速度却极为迅猛,只需数月便能泛滥一座人烟稠密的雄城。

  单是将之散播在水源,便能引起一场滔天的瘟疫,一幕地狱的景观。

  而为了得到它,为了超脱凡俗,默尔曼第一次违背本心,向他授业的恩师递出了匕首,将其的生机彻底灭绝。

  “名师出高徒,世人似乎都这么认为。老师,你瞧啊,我成功继承了你的衣钵,无论是非凡物质,无论是社会地位与知识积累,还是你那颗险恶卑劣的心脏。”

  “如今,我也将继承你的理想,跨越序列七,迈向你梦寐以求的阶梯。”

  所以说,仁慈是作为非凡者最不必要的情感,无论是面对怎样的亲情与恩威。

  吃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此言莫过如是。

  最好的‘医生’,也会是最出色的‘瘟疫使者’,他将隐于幕后,坐视世人痛苦的挣扎,侧听声声恸哭与哀嚎。

  无需忧愁,数年之间,默尔曼已经拿过两个村子试药,直到红斑覆面,生机流逝,那些愚昧的农民也不明白这是为疫病,而非上天带去的诅咒。

  多么可怜,一年的筹备,如今佛伦萨已死的数千人只是起始,不日,那些尚在潜伏期的凡人也会踏上亲眷的老路,在痛苦的回味下相继死去,成为记载在册的逝者,化作晋升仪式的一部分。

  而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病况继而发作,等待莱茵河的上游成为菌株孕育的温床,等待所有人都认为希望安在,认为那可笑的药物能治愈这样的绝症......

  到时候,无论是曾经在座谈时羞辱自己的同僚,还是那些该死的教会走狗,卑贱平民,都会供给消化魔药的灵性。

  魔药已然吞入腹中,今夜,他就要诱发病源,让万事俱备前,只差的东风拂过。

  提握皮箱,一扫面上的氤氲,他推门而出,顺着楼梯向下。

  “您来了,默尔曼医生。”

  “辛苦了,先生!”

  “您今天看起来非常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沿途的招呼不断,盖因疫情的加重与在外的学者形象,默尔曼已经在附近的街坊享有一定的名誉。

  为此,他不断点头,向着周围的发声者颔首致意,也因步伐的渐缓,他注意到了众人手中油黄的纸张,似乎是今日的晚报。

  原本打算前往救济院的念头暂且搁置,他随声叫住一位途经的行人,就着其中的内容询问道。

  “能和我讲讲,这期晚报,那些记者又报道了什么吗?”

  “当然。瓦伦蒂女士今早约谈了普利茅斯工厂的管理者,就病源的管束与疫情的控制有了新的措施。”

  接过报纸,当目光扫过那张熟悉的面孔,默尔曼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怎么会恰好是他?

  注视被约谈的一方,如果说,关乎疫病起因,唯二的知情者,便是这位普利茅斯工厂的旧主。

  谈不上合作,只能说是威胁与利用,可如今,这个傀儡竟被那多事的女人给逮住了,若是因之走漏信息,将他暴露在人前,一切的布置都会失去意义。

  “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面对行人的关切,如今的他仍要压下急躁,强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只是没想到瓦伦蒂女士的行动如此迅速。”

  “是啊,正是因为她,才让我明白了何为医者仁心,何为真正的品德。”

  不住的赞誉入耳,可如今,默尔曼只想啐出一句——

  “该死。”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陷阱与正剧

  无端的斯辱谩骂毫无意义,强压下躁动的心火,默尔曼缓缓松开手,将报纸重新折叠后还给路人。

  那幅黑白的素描,贝拉医生依旧用着标志性的锐利目光,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纸面质询恶人的灵魂。

  “她的确令人敬佩,是我等在业的楷模。”

  温和的面容下,那些赞美之词如毒虫般钻入耳膜,违背本心。

  而太过强颜的笑容,总会让陌路的生人有感心悸,出于关切自然而然地作问。

  “您看起来脸色不好,先生。”

  “抱歉,我只是有些劳累。”

  默尔曼摆了摆手,侧身离去,只在视线交错的顷刻,其人的表情便骤然变冷。

  快步拐入一条暗巷,他扯松领带,压低嗓音,似是在按捺瘙痒,那些蛰伏的虫卵不知何时已层峦蠕动,将胸前的皮肤胀出数个凸起。

  有些痛苦地弓起身子,默尔曼切齿自喃道。

  “既然,伊莎贝拉,你执意要当救世主,那就让我提前送你一程。”

  喊住在街角停靠的马车,他对着车夫报出一个地址:“去医学委员会,尽快。"

  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默尔曼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皮箱。箱中的培养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里面的菌株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盛宴。

  “先生,您也是去参加紧急会议吗?”马蹄声起,借着闲暇,车夫碎语着,“听说瓦伦蒂女士发现了瘟疫的新线索......"

  “哦?”默尔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什么线索?”

  “好像是关于什么......净化车间?”挠了挠头,驾车的男人悉索道,“今早的工人们都在传......”

  皮箱的锁扣突然弹开一条缝隙,暗绿色的液体渗出,滴落在默尔曼的鞋面上,他不动声色地合上箱子,镜片下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白。

  “到了,先生。”

  马车停在医学委员会宏伟的建筑前。

  默尔曼下车时,正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同僚神色慌张地跑上台阶,他整理了下领结,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晚上好,诸位。这么匆忙,是出了什么事吗?”

  “默尔曼,你怎么会来这里?”讶然于前者的到来,他们的姿态一改方才的失措,有了显而易见的居高。

  妈的,又看不起我,就因为出身,因为那些狗屁不通的血统,来否认我的才华和实干。

  默尔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浮现出谦逊的笑容:“我听闻瓦伦蒂女士有了新发现,我想或许能从中帮上些忙。”

  “就凭你?”站在最前的白大褂嗤笑一声,“一个乡下出身,才拿到执照不久的野医生?”

  呼吸渐沉,他微微低头,让厚重的眼镜遮住目中闪过的凶光。

  “确实,我的资历尚浅。”默尔曼按了按鼻梁,下沉的碎发遮住了双目翻涌的恶意,“但我在乡间行医时,就见过类似的病状。"

  他缓步上前,皮箱随步伐微微晃动。那些同僚不自觉地后退,却不知是出于轻蔑还是本能地感到危险。

  “随你便。”为首者不耐烦地挥手,“反正那份报告马上就要被归档了,瓦伦蒂这女人根本不懂什么是顾全大局,而像你这样......”

  话音未落,那密闭的皮箱裂开小缝,弥漫开无色的雾气,细密的孢子随之倾洒,方才出言的几人尚且不及惊呼,便僵在了原地——他们的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暗红斑纹。

  “现在,”默尔曼轻柔地合上箱子,从僵立的同僚间穿过,“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咳,咳......”掐住己身的喉咙,最先的发声者嘶哑着嗓音,连质询都已成奢望。“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你们和那位瓦伦蒂女士一样,成为医学进步的牺牲者。”目视这些丑陋的人形逐一倒下,默尔曼语中的讥讽再不掩饰。

  “你们不是渴望财富与声名吗?放心,人死后,总会被冠以各种遗憾与美称,像诸位这样症状最为显著的,一定能作为解尸台上最是宝贵的资源。”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