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34章

作者:覆酒

  “不用心忧,好姑娘。”抵近耳畔,夏洛蒂轻声安抚道,“他们带着橄榄枝而来。”

  缓步走下台阶,与身前的众人立于同泽,当彼此的面目愈渐清晰,她也认出了这位蒸汽至上教会久负盛名的工匠。

  就普世的身份而言,他也算得上帝国的科艺元勋,一生为民生着想,致力于研发节省民力的器械。

  “霍华德大师,没想到,我的作为会惊扰到你们。”

  闻言,老人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自助手的掌间一个镶嵌齿轮纹路的橡木匣子,郑重地将其打开。

  匣中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铜质怀表,表盖上精雕细琢着红十字与齿轮交织的图案。

  “虽是被诸多重大的事宜干扰,但教会一直有在留心佛伦萨的疫情。女士,您以凡人之躯对抗瘟疫,毫不留恋贵族的身份,只为谋求民众的平康,这样无私无畏的品德,已经传遍了各个教区。”

  “而对于您研发的新型药物,现任大主教做了精细的实验,确认其是一类泛用性极广,见效较快的有益菌株。”

  不比医学委员会浅薄的见知,哪怕专精的方向并非该领域,前者的言辞亦带着相当的专业性,也毫无博学者自恃的倨傲。

  “或许,他人无法理解这对整个医学领域,对所有人类的贡献,但作为一介同科的匠人,我深知其意义的重大。”

  “不仅仅是在下,枢机主教团全体投出赞同票,授予您这枚象征荣誉的胸针,并邀请您担任教会的医疗顾问,无关非凡者的身份,只是基于您的品性与付出。”

  承过木匣,指尖轻触的顷刻,一股温润的涟漪抚过心扉,平息完成晋升后的灵性波动。

  很明显,这是一个安神类的非凡物品。

  “这份荣誉太过沉重,我不过做了医者本分。”

  越是需要,就越是要表率出己身的漠不在意,夏洛蒂深知这一点,也乐于扮演。

  “正是因为这份谦逊才更显可贵,收下吧,它能帮你稳定刚接纳的非凡特性。”

  听此,苏芙比警觉地上前一步。“等等,你们明知道贝拉医生她——”

  “知道她成功容纳了瘟疫使者的特性?”霍华德不乏和蔼地看向红发少女,“丫头,难道你认为,我们会将这位女士视作物件,毫无人性地关押与实验?”

  老人的黄铜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教会并非你想象的那般冷酷,我们追寻的是机械与生命的和谐,是为求更进的知识,绝非将人视为可供消耗的数字。”

  “观察从不代表干涉,我们尊重每一位追寻真理的勇者。”

  “那么,庇护的代价是什么?”并未急于表示赞同,夏洛蒂的声音平淡依旧。

  究其根本,这番交谈是在表达合作的意见。

  老者与同僚们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您果然如报告所说般冷静,这对于学者而言是最佳的性格。”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契约,先且陈述道,“不是'代价',是'请求',您只需在必要时,协助教会治疗一些特殊病例。”

  契约上的文字是用液态金属书写而成,当夏洛蒂凝视时,字句会自动重组为她能理解的内容:

  [条款一:不得利用非凡能力危害公众健康]

  [条款二:在教会需要时协助研究瘟疫防治]

  [条款三:作为导师,培养相应的医疗人才]

  这些条件宽松得令人难以置信,故而,丽人抬首望向了前者。“只是这些?”

  “就这些。”

  话音渐落,当夏洛蒂意图将之收起,却见扉页边角处再而誊写出崭新的字句。

  [特调许可:目及此列者,可自由查阅教会所有医疗典籍,包括一切隐秘知识。]

  那并非黑廷斯帝国泛用的文字,而是一串夏洛蒂理应熟知,绝对忘却不了的字体——英语字母。

  即便在目及的一瞬收束情绪的起伏,她的神色依旧有了些微的变化。

  “这是大主教,来自我们的上司,她的特别批示,而您的反应,看来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纵是嘴中诉说着这形如设陷的话语,老者的语气亦没有任何的胁迫与施压,只是诚恳地询问。

  “不知您的意向如何?”

  “......”

  有别拜于始源女神的奉忠,与蒸汽至上教会首次的接触,夏洛蒂最先感到的便是诚恳与尊重。

  无论是享誉名望的霍华德,还是随同并行的众人,他们对于知识,对于才学渊博之人的态度分外恳切,是学者间理应的礼待。

  而伊莎贝拉既只是无谓损耗的傀儡,她也不介意加入这一教派,就像那份契约中描述的,好好翻阅整个书库的典籍,自己如今缺少的便是对这个世界完整彻底的认知。

  默然片刻后,夏洛蒂便在那张烫金的纸张上落下指尖,表达契约的成立。

  隐隐约约之间,某种微弱的束缚也随之加身。

  只是,如此的厚待,真的该落在一个漠不相识的人身上吗?

  兴许是短暂的沉默提点了老者,霍华德微微一笑,指了指天空。众人抬头,看见一只机械信鸽正在盘旋,它的金属羽翼折射着晨光。

  “蒸汽之眼见证一切,包括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

  只此结语,他领着一种匠人离去,留下最末的说辞,“三日后,大教堂将举行授勋仪式,我们的大主教期待与您探讨——”

  “何为理性与进步。”

第一百七十章 明天

  再清晨,湿气缭绕,昨夜的小雨将将停歇,在林木的枝头俏皮地留下几滴露珠。

  夏洛蒂醒了,又或者,她不曾合眼,只是沉浸于不同身份的扮演之中。

  推门而出,宽坊街道的石板路上,似乎早有一位红发的少女静立等候。

  望着跟前的倩影,小孔雀敛起被微风拂动的碎发,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开口:“贝拉医生,你真的要加入他们?”

  闻言,夏洛蒂取出昨日所获的赠礼,那铜质怀表正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侧眸看向少女,唇角微扬:“怎么,担心我这个对非凡见知颇少的俗人被他们蒙骗?”

  “并不是!”苏芙比加重嗓音,颇为认真地解释道,“只是......蒸汽教会虽然明面上崇尚理性与进步,但内部派系复杂,谁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夏洛蒂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放心,我自有分寸。孰是孰非,尚且需要双眼去看,耳朵去听,不能因为一己的刻板印象武断善恶。”

  她的目光越过救济院的围墙,望向远处逐渐苏醒的城市。

  佛伦萨的清晨总是带着阴沉的雾气,可瘟疫过后,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商贩推着木轮车,用那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碾声告知灾祸的渐远。

  “况且——”夏洛蒂有意顿了顿,嗓音更为轻缓,“比起担心我,好姑娘,不如想想你自己。”

  “我?”苏芙比明显愣了半晌。

  “借着一腔孤勇,就敢于跟着野医生乱混,即便的确在这桩实事中多有功绩,可不符合规章制度的安排,可是很容易被诘责刁难的。”

  闻言,小孔雀蹙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规章制度......”

  夏洛蒂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却不容闪躲。“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不是吗?即便初衷善良,即便除恶尽善,私自的冒进仍会引发不满。”

  “不在规定的航道上行驶,又恰得奖酬,这注定会招来他人的妒火,尤其以同僚为甚。”

  红发少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远处传来报童的叫卖声,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沉重。

  “我又不是孩子,不需要这种口吻的规劝!”

  苏芙比本想倔强地顶嘴,可看着那双沉郁的眉眼,语气顷刻就低迷了下来。

  “繁文缛节它若是有用,我的父亲就不会蒙冤被押去断头台,与其慢性等待安排,我更想——”

  一只离群的白鸽恰好落在附近的灯柱,歪头打量着两人。夏洛蒂从口袋摸出几粒燕麦,摊开掌心,静候它归。

  “你看,”她注视着谨慎靠近的鸟儿,“即便是最自由的生灵,也要为三餐低头,我想说的只是你的关切我记在心底,你的选择需审时度势。是感谢,也是提醒。”

  “这不一样!”苏芙比猛地攥紧拳头,惊飞了正要啄食的白鸽,“我本就是为了利用你才主动施援,我才没有那种心思。”

  “噗。”忍俊不禁地微笑,见到小孔雀涨红了脸,夏洛蒂连声开口,“我会,我当然会帮你,露娜。在佛伦萨,你是唯一一个看淡权势,站在我身边的好姑娘。”

  “你本不必再来寻我,却出于心底的念想静候一早......”

  晨雾完全散去,救济院门口陆续有患者进出。某个咳嗽的老妇人向她们投来感激的目光,这提醒着两人仍站在光天化日之下。

  忽逢吱呀的推门声,端着洗衣盆的小护士差点撞上了彼此。

  “女神保佑!”年轻的姑娘惊呼着稳住摇晃的水盆,当注意到身前的来者是谁,那小小的不满霎时变成了钦佩。

  “贝拉医生,感谢您对莱安的照顾,经过那次服药后,他的体温降下来了,红斑也褪去了。”

  是,身前的姑娘正是夏洛蒂最初遇见的那名小护士,为了舍弟,心甘奔波于这人情冷淡的医院,只为方便照看染病的他。

  “不过,他今早退烧后一直讲胡话,还说要吃糖......”

  夏洛蒂立即收起玩笑神色,快步跟着修女往里走,苏芙比怔了怔,小跑着跟上。

  病房里,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在崭新的铁架床上扭动,小脸涨得通红,可当善良的医者在床沿坐下时,那男孩便突然抓住她的袖口,嘟囔着。

  “贝拉医生,那些熬煮的药好苦,我咽不下。”

  “所以,莱安,你是想吃糖吗?”

  “嘿嘿,除了想吃糖,也想再看见贝拉姐姐你。”

  被看穿心思后,男孩便再不掩饰自身的笑容。

  “坏孩子,可别吃出了蛀牙。”

  笑声渐褪,苏芙比站在门边,细听男孩缓缓平静的呼吸。当夏洛蒂俯身检查男孩瞳孔时,那头栗色的短发自然地垂至肩头,末梢还沾上了窗外飘来的蒲公英绒毛。

  如梦似幻,仿若天然的画卷。

  “去药房拿些缬草根。”夏洛蒂转头对护士说,随即又朝苏芙比眨眨眼,“要顺便教教我们的小助手配药吗?她该学学正规流程了。”

  很明显,这是有意的调侃。

  挪移脚步,药房经久弥漫着干燥草药的气息,小孔雀踮脚从顶层取下棕色药罐时,听见护士絮絮叨叨:“......贝拉医生似乎并不按救济院的处方笺抓药,上次把薄荷醇剂量减半,结果..."

  "结果救了那个对薄荷过敏的老工匠?”苏芙比脱口而出,也见前者惊讶的表情,她急忙补充:“我,我猜的。”

  小护士摇头笑着递过研钵,只是感慨,“你们这些聪明姑娘啊....."

  当她们带着配好的药剂返回时,夏洛蒂正在窗边写病历。阳光透过她手中的钢笔,在纸面投下跳动的光斑。男孩已经睡着,床头柜上摆着个简陋的木头小鸟——显然是刚用水果刀削成的。

  “规则。”夏洛蒂突然开口,笔尖未停,“就像病历的书写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