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35章

作者:覆酒

  “既为专业,更为保护,你告诉了非凡者的生存之道,如今,我也愿意向你叙述常人的处事之道。”

  窗外传来蒸汽马车刹车的声响,棕发的丽人合上病历本,纯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床头的木雕小鸟,发出悉索。

  “比起简单的互助关系,露娜,我更想和你成为交心的‘朋友’。”

  她起身帮苏芙比拂去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药粉,漫步于不再充斥哀声、满是希冀的走廊,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恍然间,小孔雀发现,跟前的这道倩影总会不动声色地放慢步伐,候待自己的跟进——好让她一回头,就能看到自己,永不错身。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吻别

  解开大褂,一手撩起垂至耳前的碎发,一手撑开发绳,夏洛蒂将这劳碌后的痕迹修成一束利落的单边马尾。

  此刻已是临近黄昏,小孔雀早就振翅离群,受治安署另行的授勋,不再帮忙下手。

  漫步于通渠的大道,沿途总能碰到向她打招呼,致谢意的民众,他们千恩万谢,极尽赞美的词藻,而贝拉医生也乐于笑面相迎,享誉钦佩。

  直到,她在路阶的花圃瞥见了一株蒲公英,一株顽强生长在石缝间的蒲公英。

  多么坚韧,多么怜人,在这么一座麻木的城市,仍能开出纯洁无暇的小花。

  倾腰摘下那朵蒲公英,像兀起的童心,她捧起花株,轻轻一吹,白色绒球随之四散,飞向昏黄的暮光。

  好似无数漫画中最为少女的布景。

  就在夏洛蒂沉浸于这小小的闲情时,一双纤细的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肢,力道很轻,很柔,似唯恐伤却。

  一头乌青的黑发,一身简洁的白衫,随着抵耳的呼吸,她倾吐着久别重逢的不舍。

  是独属于贝拉医生,足以同榻共枕的挚友,Z女士。

  夏洛蒂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了身体,任由身后的人将下巴搁在自己肩上。

  熟悉的茉莉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些许青草泥泽的清新——那是舟车劳徒的气息。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轻声问道,指尖还捻着一缕蒲公英的绒毛。

  “刚刚。”Z女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听说我的贝拉医生研发药物,了却疫情,成了炙手可热的伟人,连蒸汽至上教会都要来赶着抢人。”

  昏黄的余晖彻底下沉,最后一缕阳光穿过Z女士的发丝,在友人的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蒲公英的绒毛仍在空中飘荡,像一场微型的雪。

  “伟人?”夏洛蒂轻笑,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泽莲娜前倾的一缕黑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Z女士收紧双臂,鼻尖蹭过她颈侧尚未消退的淡红纹路:“这些伤......也是'该做的事'?”

  远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惊起一群归巢的麻雀,夏洛蒂转身,终于看清挚友的模样——比起上次相见,她消瘦不少,眼角还带着疲惫的青黑,但澄澈的瞳眸依旧含情脉脉。

  “你该好好休息。”夏洛蒂提指拂去她发间的尘土,“廷根的近况如何,还算安宁吗?梅尔维斯那姑娘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吗?”

  “嗯。”泽莲娜摇了摇头,只是叹息。

  “我休不休息都没关系,相比之下,我说过,”黑发的丽人收紧环在她腰间的双臂,脸颊贴上她后颈的肌肤。“尽量别碰那些——”

  “危险的知识。”夏洛蒂接话,转身与她额头相抵,柔顺的亚麻覆着乌青的黑发,像潺潺的溪流淌落。

  “那位先生将瘟疫作为武器,将私心当作理由,而我总不能,坐视万千无辜的民众死去......”

  是另行的解释,

  可Z女士没让夏洛蒂说下去,她的拇指按上友人的唇瓣,眼中似有暗潮涌动:“所以,你吞下了瘟疫使者的特性,以一介凡人的躯壳。”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钟声响起,救济院的晚餐铃回荡在街道,仿佛印衬着二人之间的沉默。

  实话实说,假若没有处在廷根的视野,夏洛蒂绝对不会想到,只是一份报道己身的晨报,就让这位Z女士急迫到劳途数日,直至与如今的医者再会。

  她们之间的情感,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为深厚,难以割舍。

  或许是默然无声的时间太久,或许是彼此交触的目光无一退却,泽莲娜终究是敛了质询的口吻,只牵起夏洛蒂的手,将之拉进路边的暗巷。

  阴影笼罩的瞬间,温热的唇瓣已贴上来。这个吻带着风尘仆仆的咸涩,和压抑太久的思念。

  “十五天,两个星期。”分开时,Z女士抵着她的额头喘息,自唇鼻倾吐的湿气仍洒在皮肤,泛开瘙痒。

  “你不告而别,只留下了一卷书信,你是明知我会担忧,才怎么做的吗?”

  夏洛蒂尚且在回味那顷刻的触感,当生理性的兴奋上涌,汇成耳根的红晕,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强吻了。

  巷口传来醉汉的哼唱声,不及多想,她下意识便将友人往阴影的深处带了带,以避免他人窥探自身的珍宝,白边的大褂亦在砖墙上蹭了道灰痕。

  “所以一回来就跟踪我?”

  “是偶遇。”Z女士从随身的皮箱抽出个油纸包,“十年前,我们在学院相识,也曾谈天说地,约定这,约定那。老亨利家的甜品店,是我们第一次共进午茶,尚且懵懂的回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那老先生,还经营着店铺,就连招牌点心,依旧是某人最爱的柠檬挞。”

  甜腻的香气冲淡了巷子的霉味,也冲淡了此前的沉默,夏洛蒂咬了口酥皮,有感并不醇厚的甘意,这并非批评,而是与那如蜜的唇吻相比,它就显得逊色太多。

  “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有被心田的羞赫淡褪思绪,她们二人表达情绪的方式向来轻淡,只是眼神,举止的交错,浅尝辄止却又默契十分。

  “因为,当看到那篇报道,那覆着半边脸的假面,我才真正意识到,你或许会......”

  Z女士低沉着头,在额发的阴影下,那双眼睛已溢出水色,连带嗓音也哽塞了起来。

  “离我而去,再不相见。”

  柠檬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回味苦楚,那并非甜点的后劲,而是夏洛蒂主动倾身,用唇吻打断了苍白的词藻,直到两人的唇间尝到柠檬与铁锈混杂的味道,彼此方才退开。

  羞赫的红晕上浮,泽莲娜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她本能地想要推开,却又沉浸于这仅有一次的回馈。

  各自的情意得以用吻道尽,这本是幸福的所归,可后者的双眼却黯淡了下来。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最不愿意的那个答案。

  自己的友人,那温和的贝拉,从不会这样。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见(4k)

  路灯忽然亮起,昏黄的光晕刺破巷中暧昧的黑暗。Z女士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潮湿的砖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被吻过的粉唇。

  “泽莲娜,你打算在佛伦萨停留多久?”

  “默尔曼的身份敏感,涉及到四年前那场由其导师诱发的瘟疫,所以,我需要向教廷报备相关的信息。”

  谈声酝酿于唇间,可随话题的更进,一声否认终是在片刻的沉默后出口。

  “你不是她。”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在狭窄的巷道里轻轻回荡。泽莲娜说完便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翻涌的哀伤。

  夏洛蒂的心猛地一沉,她看见Z女士的手指微微颤抖,看见她咬住下唇的细小动作——这些都是伊莎贝拉记忆里,友人极力克制情绪时的习惯。

  “泽莲娜,我......”

  实际上,她有想过身前的人可能从细枝末节处窥出端倪,所以,才有心远离廷根,脱离熟人的视线,以便挥霍自身的情调。

  如蜜般彼此守候的友人,怎么可能看不透相处时的细微参差呢?

  感觉,有些时候,总能快过理性,倾诉真相的既成。

  夏洛蒂的话语被一个轻柔的拥抱打断了。

  “嘘。”Z女士抬起头,嘴角扬着一抹温和的弧度,“让我说完。”

  她向前一步,轻轻握住夏洛蒂的手,“你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笑起来时右眼的弧度变了,少了温谦,多了油然而生的自信。”

  远处教堂的钟声恰好敲响,惊起栖息在屋檐下的白鸽。夏洛蒂感到肩头传来温热的湿意,她的友人明明身形发颤,却固执地不肯抬头。

  “但是......”继而将额头抵在夏洛蒂的肩窝,她的声音闷闷的,“当你看着那些病人时,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你仍然会在心忧时侧抚耳垂,仍然记得我的喜好与习惯,仍会在诊疗时为孩子们备上甘甜的糖果。”

  Z女士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带着包容的笑意,“所以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知道......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值得我用同样的心意对待。”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在学院的实验楼下,雨声凄凄,淋溅着孤身的人,是你主动上前,为我撑开了头顶的沉云。像生人间无偿的施与援手,我们的初遇就是这么平淡且普通。”

  有感胸口的一阵酸胀,那属于贝拉医生的灵性似是影响着己身的情绪,她看见前者目中闪烁的泪光,看见她撑起笑容时的牵强——Z女士不是在求证,而是在用这些细碎的回忆筑起一道墙,一道隔绝真相的墙。

  “泽莲娜。”

  “嘘。”

  再一次的抵指止言,不同的是眼角未干的泪痕。

  “今夜的月色很美,不是吗?”

  巷子外,残缺的月亮悬在蒸汽塔上方,被缭绕的烟雾切割成模糊的光斑。Z女士凝视着那片朦胧的月光,嘴角扬起一个脆弱的微笑。

  “曾经,我们无视家族的名誉,同居在一间小小的屋子,我看着你举刀勾画,你看着我着笔写字,宁静安好。”

  她转移话题的速度快得令人心疼。

  “那间屋子,之后被我买了下来,只为纪念彼此忘不了的时光。”

  “去年,你说,待到各自闲暇,去帝国的北域一见极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巷子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远处蒸汽管道的嗡鸣填补着空白。

  “对不起。”夏洛蒂低声道歉,却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

  泽莲娜摇摇头,伸手整理她凌乱的衣领:“你总是这样,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

  她牵起夏洛蒂的手向外走去,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是不会让人挣脱的程度。

  “走吧,只是一晚,陪着我回家,好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Z女士刻意放慢脚步,让影子看起来像是在拥抱。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渐稀。泽莲娜坚持要牵着手走回家,她的掌心微微出汗,却始终不肯松开。

  路过一家尚未打烊的花店时,丽人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她小跑进店里,出来时捧着一束白色风信子,“那间房子的花很久没换了。”

  夏洛蒂接过花束,浓郁的香气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药草味——是安神的薰衣草,无论是Z女士,还是伊莎贝拉,都是如此,把关心藏在不经意的细节里。

  “为什么?”

  “因为,很像你。”她的话音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像我们第一次作为挚友,同行时,那家花店的老板便说过.....有些人就像风信子,看似随风飘荡,实则......”

  “比谁都要坚贞。”夏洛蒂不自禁地接话,随即愣住了,这是记忆造就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