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况且......我如今已然拥有比女神更虔诚的信仰了。
这一切只是在一瞬闪过她的脑海。随后,她便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出了教堂。
在教堂门口回头看去,那尊雕像仍是注视着她,没有一丝改变。
曾有的质询再次浮上心头——
爱究竟是什么呢?究竟什么又是情呢?
感情,多么复杂的事物。
世界很大很大,哪怕是佛伦萨,也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或许一辈子素不相识,或许仅有一面之缘。但在这样的世界里,有一人是彼此心中的唯一,是否足矣?
无言,答案或许尚不明确,所以拥吻过后,二人仅仅只是靠在一起,沉默的望着天空,耳畔传来阵阵虫鸣。
至少,今夜,这是她们的世界,独属于她们的世界,一生难忘的纪念日。
这份平静,弥足珍贵。
而为了这份相厮守候的平静,舞台的精灵愿意做到任何事情。
第一百九十章 考察
风声渐歇,暮色四合。仲裁庭总部灰褐色的建筑群在雨后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泽莲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玻璃上还残留着雨滴滑落的痕迹,将窗外的景色分割成扭曲的碎片。
她凝视着靶场上那个金发的身影——夏洛蒂正持握枪械,对准木靶,进行着惯例的射击训练。
仅仅一个月出头,她从射击到拆卸的动作已然精准得如同机械,连中十环几乎成了那姑娘一人的专利。
“一个月......”黑发丽人轻声自语,灰眸中闪过一丝愁虑。她转身走向橡木办公桌,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份烫金封皮的档案。
翻开第一页,夏洛蒂·欧肖的证件照正安静地躺在右上角,那双翠绿的眼睛仿佛穿透纸面,将清郁的气质游于前者的眉目之间。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
门开了,梅尔维斯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血色的眼瞳微微眯起。“Z女士,相关的晋升考核流程我已经整备齐全。不过......”
她的目光中流露着一丝锐利。
“您真的认为夏洛蒂已经达到了标准?我当然不是质疑您的决定,也不会怀疑自己的队友是在扯谎。”
“那姑娘是个沉稳且有自知的姑娘,她勤奋善学,纵然寡言,却总会用实行与陪伴默默守候,她未曾出现情绪不定的症状,共事时的表现也都在标准线以上。”
顿挫话音,如是的赞誉渐落,往后自然是基调的转折。
“完美无瑕。”
无需多言,这位被感染的血族少女只用了这么一个词来形容少女,而在神秘学领域,完美往往意味着蛰伏的异常。
砰——
枪声再起。
金发少女并指握枪的姿态依旧标准,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正中靶心,细微的汗水微微打湿制服的衬衫,叫布料贴合背部,勾勒出纤瘦却不失美感的轮廓。
“第十七个十环,从她拿起枪开始,没有一发偏离靶心。”梅尔维斯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正注视着那道倩丽的身影。
“我调查过她的家世,那位逝世的欧肖先生不过是个倒卖酒水的富商,家中只有几把猎枪,正常人需要三个月才能达到的射击水平,她三天就掌握了。”
放下一众文书,前者的喉舌依旧没有停歇。
“过去二十年内,仲裁庭共有二十三人向上申请序列八的晋升。平均消化时间二年十一个月零九天,最快纪录保持者花了五个月。”
“而那个人,就是我。”
是颇为凝涩的嗓音,像是一声悠悠的叹息。
未曾开口,也不明言拒绝,Z女士单是接过纸张,提笔在推荐信与自我测评上逐一写下字句。
“揣度与衡量都要基于耳目的视听,不能凭借过去的惯例。她自述已经接近彻底的消化,一段时间内都不曾再被呓语与痴狂所惑。那些流经其手的案卷无一疏漏,相关的批注也极为考究,很明显,这姑娘在任职期间翻阅了不少书库内的典籍,更将之灵活地用在实际。”
“卓著的学习能力,认真的自我态度,细腻的处事方式,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表率这么一位努力的姑娘。”
笔尖在白净的宣纸晕开墨痕,泽莲娜的选择一如她的话语,知行合一不外乎如是。
“是天才也好,是巧思也罢,哪怕仅是错觉同样无妨。我们是仲裁庭的一员,是奉行女神教义,追溯公平与道德的执剑人,只需践行教义,心怀虔诚。”
何况,雨幕中,那声将往后寄予的‘你们’太过真挚,带着令人心颤的重量。
“既然,夏洛蒂的天赋足够卓著,数次的任务也都上交了较好的答卷,那理应向上陈述,以期公正的审理,不论是表彰,还是平调,女神都会注视她忠诚的信徒。”
话说到这,几乎已经为这一纸申请分了上划的基调,梅尔维斯微微颔首,血瞳中却闪过一丝复杂。“我会安排测试。不过,您知道的,有些异常不会表现在日常行为之中,而有些感染者则会在常态的清醒中陷入极短的失控。”
如今被非凡特性污染的自己便是如此。
“我明白你的担忧。”泽莲娜合上档案,“所以我们需要更全面的考察。”
窗外,夏洛蒂将将完成最后一轮射击。她放下左轮,摘下附耳的听罩,金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仿佛感应到什么,少女突然抬头,精准地望向了高窗内的Z女士,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双翠绿的眼睛依然明亮得惊人。
二人的视线穿过玻璃与距离,在空中短暂相接。
“她看得到这里?”梅尔维斯微微挑眉,语气下沉,“这个距离,普通人的视力应该......”
“眷者的直觉使然。”接续的解释太过轻绵,不知是在说服谁,“预兆感知的延伸能力。”
目光交错,夏洛蒂在楼下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然后转身走向武器库交还枪械,背影始终挺拔如松。
“明日开始考察。”收回目光,泽莲娜已不再赘述,“文职工作的水准由我们评定,大主教会派遣合适的人员来负责后续的考察。"
“遵命。”梅尔维斯点头,却在转身时低声补充,“您最近睡得不好吗?眼下的青影很重。”
Z女士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苦笑一声,“只是......梦到了一些往事。”
“关于瓦伦蒂女士?”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梅尔维斯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泽莲娜从领口拉出一条细银链,末端悬挂着一枚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干枯的白色小花。
菊科植物,气味刺鼻,却是那个人最讨厌的花。
“贝拉......”她摩挲着玻璃瓶,灰眸中泛起涟漪,“如果是你,会原谅我用相仿的目光去看待这个女孩吗?"
无人应答。唯有雨后的风穿过窗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
次日清晨,仲裁庭档案室。
夏洛蒂坐在长桌前,面前堆满了待分类的案件卷宗,晨光透过高窗洒落,为她的金发镀上一层暖色。
“文职工作的评估。”推门而入,既彼此都知今日的事宜,梅尔维斯也不多说,只是将一叠厚实的文件放在桌上,“指标是把这些案件按危险等级分类,标注关键信息,然后归档,Z女士晚些会来检查。”
“我明白了。”夏洛蒂点头,翠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梅尔维斯没有即刻离开,而是靠在桌边观察。血族的敏锐感官能捕捉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她从这姑娘脸上读不出任何异常——没有紧张,没有自负,只有专注与沉静。
“有什么问题吗?”有感那视线的驻留,少女刻意抬头质询。
“没有。”前者直起身子,微微侧倾视线,“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在一个月内掌握‘眷者’魔药的?”
夏洛蒂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流畅地翻页。“就像我对Z女士说的那样,理解‘受眷者’的本质,然后践行它。”
“只是听的话似乎很简单,可实际上,大多数非凡者往往需要数年时间才能真正领悟自己序列的精髓。”
“是,这当然不轻松。”少女的嗓音轻柔却坚定,“需要完全信任自我,漠视命运的前奏,相信每一次相遇都是恩赐。”
梅尔维斯微微蹙眉,疑声道:“你做到了?”
“我在尝试。”夏洛蒂看向窗外,阳光在她的睫毛下倾覆阴影,“或许是因为我已然一无所有,所以更容易体会被眷顾的感觉。”
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当仲裁庭给予我容身之处,Z女士不掩己身的关切,那种感激之情......仿若干渴的旅人遇见了绿洲。"
“我很感激能遇见她,遇见你还有佩德琳。这让我不再是离群的鸟儿,让我不再感到孤独,难道这不同样是种眷顾吗?”
一时凝住喉嗓,梅尔维斯有些别扭地别开面庞,不再追问。
直白的言语总是容易戳中心扉,尤其,对象只是一个因受挫而竖起尖刺,自带失意的小刺猬。
当档案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当黑发丽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看到了贴得很近的两人,眼中疑闪过一丝讶异。“我打扰到你们了?”
梅尔维斯迅速直起身子,脸上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没有,Z女士。我只是在向夏洛蒂说明测试的规则。"
Z女士走近,纯色大衣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她的目光在彼此间游移,最后落在夏洛蒂面前那摞已经开始分类的文件上。“进展如何?”
“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夏洛蒂微笑着回答,“这些案件虽然数量庞大,但分类逻辑很是清晰。”
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阅,丽人的眉毛微微挑起。
夏洛蒂不仅按照危险等级进行了分类,还在每个案件的边缘做了详尽的批注,甚至指出了几处原始记录中的矛盾点。
“令人印象深刻。”她轻声说,指尖抚过纸页上工整娟秀的字迹,“这些批注显示你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对仲裁庭的办案流程有了超出预期的理解。”
“这些案件涉及的神秘学知识......有些连正式成员都需要查阅资料才能判断。”
闻言,少女低垂眼帘,任凭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倾下阴影。“我在书库花了很多时间,失去父母后......工作成了我最好的寄托。”
悲剧的使然总会适时地抿住他人的唇瓣,抿住喉舌间的后话。
泽莲娜的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她合上文件,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文职评估到此为止,接下来,将会由执剑者负责后续的审查。”
始源女神教会的架构并不复杂,各个地区的主教分工述职,再有巡查重案的高级执事,他们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高层人士,基本上都是中高序列的非凡者。
这数十位先生与女士在地位层面是完全平等的,只遵循始源女神的神谕,只对佛伦萨的教宗负责。
“不必担心,我刚刚已经和她交谈过,她的态度很和善,甚至于,你还会觉得些许熟悉。”
根据时下的语境,凭借语句的信息,夏洛蒂已然知晓了这位考官为何会被Z女士惯以熟悉二字。
果不其然,当丽人领着她穿过狭长的回廊,推开雕花的橡木门,一道记忆中的身影继而落在目中。
一身净洁的法官袍,一双冷调的长靴,且看那挺正的腰板,凛然的面貌,庄严肃穆的气质便油然而生。
她的脸颊并不丰润,但眉骨深邃,眼眸冷冽,整个身段无不透露出一股锋锐,似一柄出鞘的利刃,正是昔日有过面缘的女神之剑,希尔瓦。
“欧肖小姐,久疏问候。”
清冷的声调不见起伏,更没有问候的热情,只有对此行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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