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61章

作者:覆酒

  晨间的暖融之下,当饱饮餐食,些许的慵懒便会不受控制地攀上身心。共枕于沙发宽边的一面,她们只是相互依偎着,看窗外的鸟雀扇动羽翼,停靠在一小角难得的绿荫,

  “贝拉,我听说,你是因为心系佛伦萨的疫情才特意申调来这座城市的?”

  是看似漫无边际的闲谈。

  “嗯,曾有的经历让我无法坐视不理。”

  “那你会回去吗?那你还会停留在这座城市吗?”

  少女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

  “不会,因为,如今的救济院需要推倒重来,民声的所向也将我推上了那个台前的位置。”

  这只是出于公事公办所作的答复,显然也未曾达到前者的预期。

  “......”伊莱莎沉默片刻,方才再开了口。“其实,剧院下个月要去米兰巡演。”

  她摩挲着陶瓷杯沿的手指顿了顿,“整个月。”

  似乎并未意味恋人语中的深意,夏洛蒂只是送出熟友间的祝福。“米兰的星空比佛伦萨更清澈,到了那里,记得写信给我。”

  伊莱莎的刀叉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猛地抬头,靛青的瞳孔中晃动着不可置信的波光:“您不,不挽留我吗?只要您说一句,我就会......”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重的质询。

  医者没有去看对方,只是叹息着念出那个名字,“伊莱莎。”

  “爱从不是囚笼。”

  “您总是这样......”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呜咽,“把选择权交给别人。”细瘦的手指攥紧了桌布边缘,“就像当初治疗我的癔症,您也只是给出选项然后默默坐视。"

  “那么,你想要什么?”夏洛蒂平静地反问,不轻也不重,“让我辞去诊所的工作,放弃那些染疾的患者,陪你巡演?还是自私地把你锁在......”

  她的话没能说完,伊莱莎便倾身吻住了她。这个吻带着蜂蜜的甜腻和咖啡的苦涩,还有咸涩的泪水味道。少女的发髻在纠缠中掉落,一缕黑发从中滑落,垂在睡袍的系带上,垂在丽人的棕发上,像墨迹在亚麻上晕开。

  “我要您说舍不得。”良久,唇分,伊莱莎低语着,“我要您承认会想念我。”她的指甲陷入了夏洛蒂的肩膀,“我要您......稍微不那么完美一次。”

  日光已经攀上了桌角,注视着恋人湿润的眼睫,夏洛蒂如愿品尝了诱导的果实,品尝了他人对自身的眷恋与不舍。

  于是——

  “我会在每天清晨想念你发间的芳香。”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会在诊疗时走神想起你谢幕时的微笑。”

  手指抚上少女泛红的眼尾。“甚至现在......”

  “我就已经开始嫉妒米兰的空气了。”

第二百零一章 战争的火苗

  不知怎么的,社会开始不太平起来了。

  似乎就是一夜之间,许多矛盾都被点燃。民族与民族之间,常常能看到不同人打着不同旗号,喊着不同口号,或是相互冲突,或是单纯对社会进行破坏和报复。国家和国家之间,报纸上的头条专栏被各种国际形势占满,新的同盟出现,旧的盟友背叛,帝国间为了那份利益开启了一场又一场还未见血的争斗。

  昨日手中珠宝,今日便可能成为垫脚砖石不如的存在。

  前月手中钞票,明时些许就是一文不值的废纸。

  一开始,没人相信。

  人们都歌颂自己的国家千古不灭,万世长存,为世界最伟大的存在。

  一开始,没人在意。

  只是一次游行,一场暴动,一起冲突......

  直到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是的,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是亘古伟大的黑廷斯帝国!拥有最宽广的疆土,无论大陆,无论海域!在罗塔里大帝的领导下,我们所处的国度,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前所未有的狂热,席卷整片大地。人们渴望一场变革,足以改变世界的变革。

  一场战争,改变世界的战争。

  所有人都在渴望战争,因为他们未曾经历过血与火的煎熬。

  或许,这便是第三篇章的扉页与前奏。

  ......

  [His wistful face haunts my dreams like the rain at night.]

  她热切的脸,如夜雨似的,陪伴着我的梦魂。

  笔尖滞留在截句的符号处,墨蓝色的笔水如同主人的思绪一般,在信纸上不断扩散,待反应过来时,标点已然成了墨团,无法挽回。

  “诶,思路又断了。”

  翠色的鹦鹉辗转着脑袋,深吸一口气,好似将烦恼全部叹在信纸上一般。

  手腕轻抖,利落地将信上的内容划去。熟练地用单手把纸张揉成纸团,投向身后的垃圾桶,但很显然,垃圾桶已经被相似的纸团填满,再没有一处空间能够容纳,这小小的,变形的稿纸。

  直到——

  哒、哒。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自耳畔传来,不待起身,一道倩丽的身影便推开门页,带来关切又疏离的问候,带来明媚却短暂的晚霞。

  她的呼吸不再为窄小的房间所困,风里那挥之不去的燥热,随着前者的到来逐渐消褪,黄昏的微风亦让这烦躁的头脑走向清醒。

  “晚好,梅琳娜小姐。”

  棕发的丽人未曾走近,只是站定在门扉的一侧,白边大褂的衣角被穿堂风轻轻掀起,露出内里熨烫平整的深色衬衫。

  “早晨,前往救济院时,我就发觉你的房门紧闭,而通过门前积累的灰尘,似乎这一整天,你都停留在屋内?”

  “只是,思绪有些卡壳。”

  有感些许的窘迫,梅琳娜低头看了看自身皱巴的睡裙与光洁的脚丫,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贝拉医生,您知道的,这是创作者的通病。”

  “一时的卡壳可不会让人忘记吃饭,休息,甚至忘记拉开窗帘,承下一份暖融的阳光。”

  走向窗边,夏洛蒂利落地拉开帘布,将那夕阳的余晖瞬间洒满房间,叫小鹦鹉不由得眯起眼睫。

  “况且,我记得,你上周似乎也这么说过。”

  舞台的精灵,她的恋人伊莱莎已乘着晚风离开了这座城市,前往远方的米兰。故而,亲身的巡诊之余,医者也不介意去再而接触那些曾经环绕着自己的鸟雀。

  只是作为友人之间,必要的关心罢了。

  虽说,晋升为序列八‘持衡者’的她已然能通过灵性的海洋,一窥这些姑娘近来的状况,但涉身入局、引导作弄可比默默的坐视有趣太多。

  “您说得对......但这次的情况并不相仿。”

  梅琳娜哀声叹了口气,抬臂侧枕着脑袋,一副实为苦恼的模样。

  “报社的主编总是截下我的报道,为搏人眼球屡次夸大世事的轻重。我当然知道这种情况很是常见,也能强求自己顺遂大流,去接受,去忽视。”

  “毕竟,它只是一份并不必要的闲职,是为落笔提供思路,用以光明正大的取材。”

  上扬的先奏往往代表着继而的转折。

  “可他们却要我昧着良心,去忽视一场灾难中人民的疾苦,详言那些烂俗到近乎平常的贵族酒宴,大谈他们‘体恤民情’的仁慈。”

  “这是欺骗,是混淆。”

  少女的言辞突破变得激动起来,连那发间别着的两根羽毛也怒气冲冲地张扬起来。

  “我可以拒绝,可以坐视不理,我当然能做到,可我无法阻止同僚,阻止如今的社会浪潮。”

  从堆在身旁的书籍中抽出一沓泛黄的速写纸,她怒气冲冲,却又悲愤无奈地垂下脑袋。

  “我在新发布的小说中,描摹了世人的苦难与艰辛,书写了工业革命下劳工的恶劣环境,但无论是那些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的市民,都无心翻阅此类贴切的文字,他们或对之漠不关心,或讨厌目见自己的模样。”

  “更可恶的是,那些报刊的主编甚至盗用了我的片段,将之改写成讽刺民众的修辞。”

  医者拾起飘到脚边的一页,铅笔画出的流水线上,女工们麻木的面孔像排列整齐的印章。

  “你真正焦虑的不是报道失实。”修长的指节停在颤抖的耳廓下方,夏洛蒂抵近唇瓣,送出一阵温热的鼻息,“而是发现自己的文字正在成为推波助澜的浪花,却又无能为力。”

  梅琳娜微微收缩眼眸,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心间最柔软的部分。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像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云雀。

  窗外传来报童的叫卖声,油墨印刷的标题穿透暮色——帝国的无敌舰队,跨越大洋,彻底杀死进犯近海的海兽!宣我国伟,扬我国名!

  夏洛蒂看见少女的指尖深深掐进速写纸里,那些铅灰色的面孔在褶皱中扭曲变形。

  “是啊,贝拉医生,您说得对,近来的一切似乎都像某种征兆......”

  起先的应和顿挫,梅琳娜的叹息为后话覆盖,她用力抓握羽毛笔,墨水瓶在剧烈的动作中翻倒。

  “飞涨的物价,贫富的差距,民族的矛盾......所有能看见的,听见的,都在走向不可调解的终点。”

  “宣传,流言,鼓动,这就像刻意的纵容,有心的塑造。”

  “医生,我从教会中听闻了您新授的职权,或许,您和我一样,是拥有些许绵薄之力的非凡者。可在大势面前,我却觉得自己仍然是个普通人。”

  笔尖划破纸面的声响如同刀剑出鞘,“在那些诗词篇幅中,战争的硝烟总是从这一刻开始燃烧。”

  “医生,你说,我们能做出选择吗?”

  明目的小鹦鹉或许没有清晰的目标,但她总能最先发觉端倪,也从来都会为了理想的远方踏出脚步,做出努力。

第二百零二章 孰是孰非

  “选择,从不是非此即彼的单行道,战争,亦不会因一人的意志而改弦更张。”

  望着小鹦鹉眉间凝结的困惑,夏洛蒂没有倾身走近,只是垂眸将散落的稿纸逐页拾起。

  伴随轻微的簌簌声响,那些写满字迹的纸张在她掌心堆叠成方正的一摞,边缘齐整得如同列队的士兵。

  “但,你所思虑的,所盼望的,并非......毫无意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稿纸的最后一处卷角亦为之抚平。

  “满怀理想,渴望能施以拯救与反抗,在蒙昧的时代,这是少部分人蕴育的光辉。或许微不足道,或许偏颇尖锐,但,明辨是非的本心与甘愿奉献的勇气,却是迈向变革的第一步。”

  医者的指尖轻轻点在梅琳娜的额前,那里正因焦虑而微微发烫。

  “姑娘,也许,你想借着这次偶然,从我的口中得到认可,亦或否定。但一个人的言辞又怎么能代表普罗大众,代表芸芸民生,哪怕这个人才德兼备,享誉声名。”

  “即便是圣贤的箴言,同样也代表不了万民的齐声,自身的寄予与诉求,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动摇?”

  抵按眉心的动作稍稍停留,忽然轻轻一弹。

  “善良是好的品德,无私亦然如是。梅琳娜,你是笔者,是非凡者,也是个好姑娘,理想需要尝试,才能一探实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