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它的心脏本是晋升序列六‘祭司’的主材,吞服其的宁芙自然也成为了序列六的非凡者,只是强行的兼容让灵性不稳,肉身的塑造又因取材于前者,沾染了相应的习性与缺点。
力量太过庞大,以致控制不佳,天生擅于水性,又时常沉湎于困意与食欲......
正是因此,夏洛蒂才在这段时间内驻扎于启明会的书库,通过翻书这样细致的动作,逐渐熟练如何控制那深海巨兽的肉身力量。
谁能想象,这么一个稚嫩的少女,竟能随手碾碎船舶,惊起绵延的怒涛?
思绪渐褪,复仇不过是顺心的口号,战争亦可以视作流经唇间的玩笑,究其根本,攀上途径的顶点,掌握决定是非的力量方为夏洛蒂的诉求。
她需要真相,可‘祭司’向下的晋升却需要鲜血浇灌,于是,战争,这一最为残忍的名词,这一最易损耗生命的字眼便浮上了心头。
“所以,你才在昨日的海军宴中,将鳞龙的髓液加入酒水——整整十升,足够让那些贪位慕禄的军官毫不自知地成为非凡者,虽说,是以失控的怪物模样。”
明明唇间道着诘责,但梅丽桑德却只是探出指尖,细细擦去少女脸颊上的土渍。
“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价值,母亲,他们不正是在议会上对您大行反对的一派吗?假若不能驯服,便使之疯狂,这可是最好的方法。”
最是冷漠无情的话语,出自那天真的女孩嘴中。
“你知道假若败露,史书会怎么描述我们吗?”
“我当然知道,可我们——”
“不会输。”
宁芙合上书本,与自门外走来的华生擦肩而过,二人异口同声:
“过程就像海边的沙砾,轻易即被冲刷殆尽。只要结局正确、优美、精巧,令每一个后来者驻足欣赏。”
“那么,这就是历史。”
图片:"宁芙形象参考",位置:"Images/1749561137-100417737-113459668.jpg"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早安
佛伦萨的晨间浓雾蒙蒙,生来便被覆上了一层沉郁的积云。竖立的钟楼只露半截尖顶,有闷声穿透湿气而来,绵长且悠远,像是被湿透的羊毛毯裹住了铜舌。
棕发的丽人自床榻转醒,她的颈侧尚且残留着蕙兰与香玉的气息。于是抬起手,指尖触到己身的唇瓣——那里似乎还蕴着昨夜吻别的温湿。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清丽的脸上划出几道细长的光痕。
“真是荒唐。”
明明呢喃着责,可医者的薄唇却不经意地扬起。
昨夜山间的一切莫过于一场过分真实的梦。伊莱莎的眼泪,揪住身心的告白,还有一份不愿放开的拥吻。最有趣的是,她竟然一时心软,真的回应了——以医者的身份,回应了患者的爱慕。
缓缓支起身子,白边睡袍的领口滑落,露出她锁骨上一处淡红的痕迹,那是小兽恋恋不舍的咬痕。
仅是着眼,昨夜那黑发少女暖昧的吐息仿佛又缠绕上来:“请留下印记...让我确信这是否仅为梦中的幻觉......”
她是那么的不安,那么的畏惧,只是将爱意诉说于口吻,就耗尽了所有的胆色。难以想象,假若医者做了拒绝,她会何等心碎,何等心伤,说不定,还会因求而不得,产生病态的心理。
当然,伊莱莎并非那样的姑娘,她连表达爱意都如此的小心翼翼,又怎么舍得伤害自己?在她的心底,名作贝拉的医者便是一切,是辞别过去的象征,是久逢甘霖的信仰,是有别那些达官显贵,清正无私的圣者。
是,一位医者,本不该与病患产生多余的情感,职业的操守约束着各自,不应干扰来访者的感情,帮助患者认识到自我并且让她重归于健康方是本职,可偏偏,在被依赖,在被眷恋的日日夜夜之间,伊莎贝拉终究没能坚持内心的底线,答应了仅有一次的恳请。
为此,她成了出格的医者,因而,舞台的精灵更加爱恋于己身。
一个错误的道路,一个循环的结,却是一场浪漫的歌剧,佛伦萨的缪斯垂青于一人,拯救世事的圣人唯独在此破例。
假若,换张面孔,换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或许这个故事便不再完美,朴素的道德观念和热忱之心也许会让同一位医者为此驻步,却无法应承那山间的恳请。往后的是是非非,终究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走向悲剧与遗憾的结局。
或许,一个巧妙的误会,就能让这小小的拯救折损于灰暗交织的世界,折损于医者的执着与善良,折损于舞者的曲解与奉献。
伊莱莎,她从未受过亲人的关心,受过社会的宽容,家族、地位、权利,一切都在逼迫着她折断羽翼,做个精致的人偶。
在处境的束缚下,她注定会走向扭曲,走向必定的癫狂,所以,在初次目见名作贝拉的医者,受到那平凡又真切的关心,她才会如此在意,如此希冀。幼时的残酷,只教会伊莱莎用母亲刻在自己记忆里的笨拙方法,一点一点实施名为爱的承诺。
她第一次遇到生命中将自己扶起的这根拐杖,缓慢治愈被旧时代遮蔽的眉目,她自然会竭尽所有,帮助那道身影追溯理想,哪怕,那些受诊的世人是与过去自己相仿的面孔,哪怕蒙受着内心的折磨,也依旧会奉献拥有的一切。
她们本不会走在同一航道,不会互相理解,看清真实的对方。好在,夏洛蒂是个恶女人,医者亦只是承载方向的选择之一,她已然透过那层面纱,看透了伊莱莎的真心。
所以,夏洛蒂愿意微微颔首,去接受那份卑微的请求,让舞台的精灵得偿所愿。
要问理由?
大抵是她自觉幸运,兴致勃勃,既完成了晋升,又得以窥破世间的一角,顺遂无比地向上攀升。
心情不错,于是就答应了。
答案便是如此的轻薄,如此的简单,如此的——可笑。
“睡眠是种休息,思考是种休息,闲谈也是种休息,它们之间是不完全等价的吗?考虑到您正沉于思绪,我想站在人的角度询问这个问题。”
别在胸前的蒸汽活塞嗡嗡振动,属于女神的心语在脑海回荡,就此打断了夏洛蒂的思绪。
“环境与所得是决定这个问题的关键,艾德琳女士。对于非凡者而言,休息不再重要,但好的结果与顺心的过程却能让人感到由衷的放松。”
平摊五指,再徐徐收紧,夏洛蒂的视线从远方的海角收回。
“嗯,您的解释相当合理。基于昨夜的光景,伊莱莎小姐今日应该还会拜访这栋宅邸。”
机械女声蓦地顿了顿,随后换了种语调接续。
“我是否该询问,亲吻会否加快人的心跳,使激素不受控制地分泌?表达爱意在我看来,是生物交配的信号,可昨晚你们.....”
“够了,艾德琳女士,您需要注重他人的隐私,秉住无话不谈的天性,尤其在这一方面。”
赤足跨过厨房与客室的阶槛,夏洛蒂合并指尖,点燃一簇火花。
在晋升为序列七巢穴后,她已能在短时间改变身体的大部分结构,以期塑造不同的肢体,甚至于某些生物的特色器官。
鳗鱼的放电,主动的燃火,螳虾的瞬间弹射......
虽然,大部分塑造都极其损耗自身的储能,会在之后给予饥饿的信号,但关键时刻的出其不意已足以弥补这些生活方面的小小不足。
叮铃,放在锅炉中的面包将将焦黄,楼下的门铃便突然响起。
没有穿上棉鞋,她就这么踩过橡木地板,任由冷意顺着脚踝攀上。
透过门厅的彩玻,她看见一个被雾气扭曲的黛青色轮廓——像极了昨夜草坪上铺展的裙摆。
当门锁咔哒响动的瞬间,带着露水的白蔷薇便从门缝里涌进来,几乎要撞进她的怀里。
如前者所料,她便是自己的恋人,伊莱莎。
或许是因为仓促,其人的发间尚沾着晨露,睫毛上亦挂着细小的水珠。她将花束举到两人之间,却因太过紧张而碰落了几片花瓣。
她说:
“早安,我的医生。”
第两百章 嫉妒的火焰
毫不在意身前盛放的蔷薇,医者单单揽那少女入怀,任凭露珠浸润睡袍的前襟,洇出几朵半透明的花。
“你比晨祷的钟声更准时。”垂倾下颔,夏洛蒂细嗅着怀中尤物的芳香,“一夜万籁,演出后的清晨,我以为你会多歇息一会儿。”
伊莱莎的耳尖蒙上薄红,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便于随行的茶会裙装,青紫面料上还绣着素雅端庄的花枝,只为撇去世俗赋予的身份,作个平凡的姑娘,与恋人品味生活,漫漫同行。
只是,一旦看到医者锁骨上若隐若现的淡红咬痕,她的脸颊便不自禁地烧了起来,那是自己任性得偿的果实。
“我......我带了早餐。”
牛皮纸包裹的可颂从提篮里露出金黄的边角,蜂蜜的甜香混着咖啡的焦苦在玄关弥漫,她试图借此掩饰小小的失态,却怎么都不能挪开注视恋人的眉眼。
暖意自心间升腾,夏洛蒂当然留意到了对方发梢凝结的水珠。佛伦萨的外城终日弥漫着浓雾,即便乘坐专列的马车,从内城到访也需要提前数个小时,这个认知自是在喉间泛开细微的酸涩——她的恋人穿越了半个城区,只为送上一束带着晨露的花。
“进来。”没有修饰的辞藻,她只是握住少女细瘦的手腕,在对方踉跄着踏进玄关时反手锁上了门。
蔷薇花束就此滚落在波斯地毯,散落几,片花瓣,朋克风格的机械钟表于墙面上泛开规律的咔嗒声,盖过了骤然急促的呼吸。
是前倾的吻,是对这份心意的回馈。
伊莱莎的后背为沙发抵实,阳光划过发丝的间隙,落在她的锁骨处。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暧昧的痕迹,此刻正在呼吸间若隐若现。当她仰头承接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时,夏洛蒂尝到了佛伦萨晨雾的清冷,以及藏在唇齿间的甘甜。
“您说过......”破碎的句子从交吻的唇间逃逸,“医患关系......”
丽人用齿尖磨蹭着对方的下唇,满意地感受掌下的身躯轻轻战栗。“现在是私人时间。”
她将少女耳畔蜷曲的发丝别到后面,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发烫的耳垂,“伊莱莎,癔症已然痊愈,你再不是我的患者,又或者,你想和我仅仅维系友人的关系?”
“是谁在那一夜亲口道出了恳请,表达了心意?笨姑娘,你有想过拒绝的可能吗?”
这自然是明知故问。
怀中纤瘦的身躯不再颤抖,而是像绷紧的琴弦般放松了下来。伊莱莎没有解释,只是将俏脸深埋进前者的肩窝,微微启唇,露出一个介于羞怯与狡黠间的笑容。
“当然,因为身作医者,您是那样的完美,那样的无私。在开口的那一刻,我曾有过后悔,但假若抿唇不语,我想,这一定会成为毕生的遗憾。”
攀上手心,她提指在恋人的掌纹间游移,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即便受到您的严辞拒绝,为您所排斥,所诘责,我同样会坦然接受。因为,这是我自己唯一做出的选择。”
“至少,我相信,佛伦萨的歌剧之星,孤苦无助的病患,在您的心中,仍留有一丝份量,足以让您心颤怜悯,哪怕撒下善意的谎言亦是无妨。”
摸索着抓住医者的手,伊莱莎将之按在自己的心口。“我的这里,如今只装得下您了。”
煮沸的热水倾入杯具,化开沉积在底部的茶包,夏洛蒂没有抵触,也不出声,只是搅拌勺柄,看少女的面容在热气中蒙上薄纱。
“这是我的荣幸。”
最终,她只是做了这么一句平平淡淡的总结。
可颂在树莓酱的渲染下更为美味,棕发丽人撕下藕断丝连的小块,将之递至恋人的唇前。
“今日没有排练?”
“下午三点才开始。”压低嗓音,伊莱莎像分享秘密的孩子般俯下腰肢,前倾额首。“我把《图兰朵》的彩排推迟了——霍尔伯爵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毕竟,他可是在那些达官显贵面前放下豪言,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的出席。”
这个俏皮的小动作让夏洛蒂想起那日山巅颤抖的吻,此刻晨曦穿透少女的耳廓,将淡青的血管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她突然伸手捏住那发烫的耳垂,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差点打翻杯具的小小惊愕。
可口又迷人。
钟表的齿轮咔哒作响,烤箱的嗡鸣告知时点,这些日常的声响蓦然给了夏洛蒂一种感受,此刻的温馨与那些刻意营造的浪漫相比,同样珍贵——又或许更为珍贵。
“失约,可不是一位贵族小姐应有的德行。”
为了掩饰这片刻的失神,她如此调笑道。
“但这就是伊莱莎,是剥去游灵,最真实的我,为了在意的人,舞台的演员甘于舍弃那些俗名虚荣,也不愿再去应和他人的塑造。”
不躲不避,伊莱莎的眼眸潋滟秋波,只为前者留存脉脉的温情。
“真的很奇妙,这些年,我演过无数悲情的逝者,却直到被您注视的那一刻,才第一次真正地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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