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84章

作者:覆酒

  罗塔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享受着这场狩猎。他亦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一场彻底碾碎金雀花脊梁的胜利,来稳固他的途径,乃至窥探序列一的可能。

  负身不再观摩这场既定胜负的战役,几乎是错目的瞬间,再有炮弹落至海怒号的舰桥,剧烈的爆炸生发,女孩那娇小的身体被冲击力掀飞,重重砸在甲板上。罗德尼咬唇扑上前,已见宁芙的唇角溢血,周身灵光黯淡,显然受了重创。

  就在胜败既定,罗德尼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绝望之际——

  一股冰冷而永恒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原本喧嚣的海浪声、炮火余音、风的呼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时间流速变得异常粘稠,光线也黯淡下来,整个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一道身影,徐徐出现在了两支舰队之间的海面上。

  她依旧是一身毫无装饰的纯黑长裙,手持那柄标志性的黑绸伞,仿佛亘古以来便站在那里,为亡魂送行。

  是莫桑女士。

  她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死亡本身,总在不经意间降临。她依旧戴着那顶垂下黑纱的礼帽,面容模糊,只有伞沿滴落的雨水,敲打在凝固的海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罗塔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迥异于“战争”途径的气息,那是......死亡的沉寂,是归宿的冰冷。眼眸微微眯起,这位帝者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死亡的信徒?”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油然语中,“此地只有即将成为祭品的兵卒,没有需要你告别的亡魂。”

  莫桑女士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头,瞥向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宁芙,又望向远方海面上漂浮的残骸与尸体。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想起了那个灰发的侦探少女,想起她在廷根为无辜者奔走的身影,想起了她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关于公平,关于生命不应被轻易践踏,关于即使身处黑暗,也应心向微光。

  华生已逝,但那份信念,从未完全湮灭,也应由自己这位师长接过。

  “战争,带来无序的死亡,非是掠夺生命的正当理由。”

  “有人曾告诉我,公正不应只存在于死后。有人曾用生命诠释,拯救无关阵营与立场。我承其信念,今日来此,非为干涉战争,而是......为这场无谓的杀戮,划下终点。”

  她的话语,隐隐呼应着远在佛伦萨墓园中,那位已然逝去的医者,以及更早之前,某个灰发少女曾宣扬的、看似天真却撼动了她内心死水的理念。

  “狂妄,仅凭你一人之力,妄图阻挡战争的洪流?”

  帝者震怒,终于亲自出手。他抬手间,无数裹挟着战争意念的暗红色流光,如同毁灭的流星雨,撕裂空间,射向那道纤瘦的黑影与她身后的海怒号。

  这一击,蕴含序列二的全力,足以湮灭灵魂,撕裂舰队。

  莫桑女士并未硬抗,只是将手中的黑伞轻轻一转。

  刹那间,一幅巨大的、由无数哀嚎与极致寂静交织而成的灰色画卷,以她为中心骤然展开——那是安魂的领域。冰冷的死寂蔓延,战争的狂热如同被冰封,杀戮的欲望在永恒的安宁前消退。汹涌而来的战争流光冲入这片领域,速度骤减,威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两位序列二的顶尖存在,在这炮火暂歇却更显凶险的海面上,展开了无声的法则对抗。死亡的低语与战争的咆哮在无形中激烈碰撞,扭曲着空间,震颤着灵魂。

  然而,莫桑女士终究更偏向于引导亡魂与终结,在正面抗衡一位处于战争主场、力量源源不断的帝者战争之王时,渐渐落于下风。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形在黑伞下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被那战争的洪流冲垮。

  只是,有人不会答应。

  战争的权柄根植于士卒与疆土,若根基动摇,帝王亦将跌落神坛。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宁芙,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等待的就是这个罗塔里大帝全力对抗死亡法则、无暇他顾的瞬间。

  她的目光,没有投向那位不可一世的帝者,而是死死锁定了“征服者号”——这艘旗舰不仅是力量的象征,更是罗塔里战争权柄在此役中的重要“锚点”。

  “罗德尼姐姐!”宁芙用尽最后的力气清喝一声。

  罗德尼瞬间明悟,眼中闪过决绝的死志。她不顾海怒号濒临解体的哀鸣,操控着这艘伤痕累累的战舰,进行了一个违背所有海战常理的、近乎自杀的冲刺。

  船头如同赴死的长矛,义无反撞地刺向征服者号的侧舷!

  这个疯狂的动作,成功吸引了罗塔里大帝一刹那的注意力,也让他周身环绕的战争意念,出现了一丝针对外部物理威胁的、极其短暂的凝聚与滞涩。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海怒号尖锐的船头,带着所有牺牲者的意志,狠狠凿入了“征服者号”的舰桥下方!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巨响掩盖了一切,海怒号在完成这最后一击后,自身也彻底分崩离析。

  这创伤本身,并不足以击沉庞大的征服者号。但,它就像精准刺入心脏的一根毒刺,在罗塔里大帝全力对抗莫桑女士、自身力量体系处于最微妙平衡的瞬间,切断了他与部分战争“锚点”的联系,制造了一个致命的结构性失衡。

  “噗——”

  罗塔里大帝身形剧震,一口金色的血液猛地喷出。他与战争本源的联系骤然紊乱,身后那庞大的战争虚影剧烈晃动,变得模糊不定,力量的反噬开始从内部撕裂他的掌控。

  而一直等待这一刻的莫桑女士,黑纱下的眼眸寒光乍现。

  她手中的黑伞骤然合拢,伞尖如同判官执笔,隔空向着心神失守的罗塔里大帝,遥遥一点。

  “安息。”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诱导,那汹涌澎湃、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怒,猛地一窒,随即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反噬帝者本身。他试图掌控、试图压制,但那道被宁芙精准点中的裂隙,却如堤坝上的蚁穴,顷刻致使整个力量体系的崩溃。

  “不——!!!”

  帝者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他眼中的理智与威严被野兽般的混乱取代。战争的权柄彻底失控,神话生物的可怖形态被迫显现——

  那是一头额生扭曲锐角的庞然巨兽,头颅如同覆盖着染血绷带的腐朽羊首,身躯却还残存着人类的轮廓,不断向下滴落着污浊的血水,几乎将周围的海域染成暗红。

  它是战争的化身,往后亦将成为那无数传说中的一例,沦为那由战争本能驱使的、迷失自我的的海兽其一。

  在无数道震惊、恐惧、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不可一世的战争皇帝,黑廷斯帝国的统治者,无情地别下额面,向那些曾向己效忠的士兵张开巨颚,连带那未尽的野心与征服欲望,一同吞没。

  帝者......并未陨落,却将在往后,化作止小儿啼哭的噩梦。

  战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无论是黑廷斯舰队还是金雀花残存者,都被这惊天的逆转与眼前的可怖景象震慑得失去了言语。

  莫桑女士深深看了一眼因耗尽力量而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的宁芙,以及她身旁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罗德尼。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身影便如同她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弥漫的海雾之中,消失不见。

  宁芙望着罗塔里大帝消散的方向,又看向海面上逐渐停止炮击、陷入混乱的黑廷斯舰队,轻声对罗德尼说:

  “战争的根源......暂时了却。”

  她的话语很轻,却承载着无数牺牲的重量。她知道,皇帝的疯狂并不意味着和平的立刻降临,但至少,这为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一个可能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无数人的牺牲,也包括自己几近燃烧殆尽的生命力。她靠在罗德尼身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心中一片宁静。

  然而,她并未料到,下一刻,那本该离去的黑裙丽人,竟再次凝聚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确如所想,莫桑女士抛弃了过去坚守的信念,也因此不会再陷犹豫,只要窥见哪怕千分之一的可能,亦会直白上前,不予脱身。

  方才,过量的灵性释放,那若有若无的熟知感,哪怕微渺,依旧为前者察觉。

  没有开口,黑发丽人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目光愈发柔和,可指尖却愈发用力。

  “我们见过,对吗?”

  这并非询问,而是肯定。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会久远

  “我们见过,对吗?”

  嗓音很轻,几乎被海风揉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宁芙耳中。

  那冰冷的指尖,亦如探入深潭的玉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托起女孩低垂的下颌,迫使她的视线无处可逃与己对视。

  无从闪躲,亦无力反抗。

  此刻,莫桑女士眼中惯常的、为亡魂送行时的悲悯与淡漠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剖的审视。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点燃了两簇冷火,跳跃着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迫切。

  宁芙纤长的睫毛无助地颤动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她本能地想要偏开头,想要否认,但序列二的压迫如无形的枷锁,将她每一寸试图反抗的意念都牢牢钉死。她只能僵立在原地,感受那冰冷的精神力似精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离她意识的外壳,探向那片因方才激战而波涛汹涌、却又在更深层隐藏着秘密的灵性海洋。

  而端坐于遥远缄默石室中的夏洛蒂,正透过女孩的双眼看着这一切,唇角亦不自禁地上扬。她乐于见证这一幕,乐于欣赏这位总是清冷自持的讣告人,在亲手揭开真相面纱时,脸上将会浮现何种精彩的神色。

  毕竟,人最笃信不疑的,永远是经由自己亲手挖掘、拼凑而成的真相,不是吗?

  莫桑女士的阅读犹在继续,她翻读着宁芙灵魂的书页,追溯着每一道灵性涟漪的源头。起初是混乱与磅礴,属于序列四祭司的力量如暴风过境后的海洋,狂野而未加约束。但在这片海洋的深处,却蕴藏着一股超越其位阶的、近乎源质的深邃感,这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更让她心神微震的,是混杂在这磅礴灵性中的那抹不协调。这份韵律并非完全陌生,却与她所感知到的‘宁芙’格格不入。

  像什么?

  这缕异样的灵魂丝线,牵引着她的感知,勾勒出一些早已被封存的画面——是那个在事务所,似小太阳般元气狡黠、却有自身坚贞的灰发姑娘;是那个提着煤灯,固执地穿梭于污秽的贫民窟,只为给弱势者寻求一丝公平的领导者;是那个在她面前,似小太阳般元气满满、总用笑容驱散她周身寒意的......华生。

  不,不仅仅是像。

  丽人的指尖微颤,她察觉到了,在那片因透支而显得混乱的灵性涡流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嵌入宁芙灵魂结构、但本质截然不同的印记。那印记带着一种独特的、衡量与洞察的特质,带着一种唯有近距离接触过、甚至被其触动过心弦才能辨认出的,属于华生的、狡黠外壳下隐藏着悲悯的余韵。

  这是华生残留的灵魂碎片?

  “这,不可能......” 即便是以莫桑女士历经无数生死、早已冰封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泛开涟漪。她指尖的力量不自觉地加重,几乎要在宁芙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红印。

  华生的死亡,她虽未亲眼见证,但那种灵性消散的感应,对于她这位摆渡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误判的。

  然而此刻,在这名为“宁芙”的躯壳深处,那属于华生的灵魂气息,虽然微弱到极致,虽然被某种高位力量巧妙地“覆盖”、“嫁接”,甚至几乎与本源融为一体,但其最核心的那一点真灵特质,却顽强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不,或许更接近真相的是,她们源自同一个深邃的根源,被灌注到不同“容器”之中后,所留下的刻痕。就像不同的陶器出自同一双手,带着匠人独特的指纹。

  这个念头如撕裂夜空的白雷,在她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心湖炸响,搅动了深埋的淤泥与往事。她一直以为华生是独特的,是这片污浊泥潭中偶然诞生、又倏忽消逝的幻光,曾短暂地照亮过她冰冷的内心一隅。可现在,这道光似乎并未熄灭,而是以这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再次与己产生了交际。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仿佛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真相带去的灼痛。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厉声指责,所有情绪被压制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下。

  唯有黑纱后的眼眸,变得无比复杂,里面翻涌着审视、困惑、被愚弄、被欺骗的愤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更不愿承认的,如同死灰复燃般的希冀。

  宁芙有感丽人的压迫稍稍减退,但取而代之的,是其眼神的彻底改变。那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个有潜力的后辈,一个战场上的临时盟友,而是透过她这双蔚蓝的眼眸,凝视着某个既遥远又近在咫尺、让她爱恨交织的影子。

  莫桑女士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宁芙,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属于那个狡黠少女的痕迹——那灵动的神采,那偶尔闪过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那深藏在活泼下的固执与叛逆......

  良久,她微微倾身,用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嗓音,附耳细语:

  “是你。”

  这两个字,轻若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原来......一直是你。”

  此非疑问,而是尘埃落定的宣判。

  她终于为心中的种种疑团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何宁芙的灵性如此纯粹却又透着矛盾,为何她会执着于那些与华生理念相似的道路,为何在她身上,自己总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与宿命般的牵引......

  原来,那只狡黠的灰雀,从未真正离开枝头。她只是换了一身羽毛,躲在了一个看似无害的躯壳之下,冷眼旁观世间的悲欢离合,甚至.....亲自下场,导引一个又一个悲情的命运,包括自己在内。

  莫桑女士缓缓直起身,但目光却未淡去,似无形的枷锁,依旧缠绕在宁芙身上,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钉在此地。周围的空气亦因她内心压抑的暗流变得更为沉重、凝滞。

  她没有显露出激烈的情绪,没有质问,也没有控诉。黑发丽人只是低垂眉眼,再次伸手,分外温柔地抚了抚宁芙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发顶,那姿态,近乎怜爱,一种对宁芙这个存在本身的安抚。

  然而,那透过黑纱传递出的眼神,却冰冷而清晰地诉说着一切——

  我找到你了,也不会再次放任你离去。

  这无声的宣言,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悸。

  最后,她深深地看了宁芙一眼,也不去点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只淡去身影,似滴入静水的浓墨,自边缘开始模糊、消散。

  这一次的离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都要决绝,仿佛在明言着。

  那一刻,不会久远。

  一对一西幻种田长生橘子,去了那也别忘了我。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追进,再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