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2章

作者:覆酒

  [祝你生日快乐,小夏洛蒂。既然今天是你的成人之日,那母亲就送你一份重要的礼物。]

  轻拍彼时少女的肩背,那面容模糊的女性牵着一具失神的人偶,将双方的十指拉近叠合,交融体温。

  每个欧肖家族的傀儡师,都会在成年那天从长辈手中得到首个生傀儡,她们皆是放大本体的某一特质,继而精心设计的造物,也因由前身对傀儡术的恐惧,她将其埋藏在了某个偏远的墓地。

  而这份怯懦,却恰恰规避了他人的监视,让夏洛蒂拥有了最是需要的事物,那处身事外,以旁观者的角度洞悉时局,拨动弦丝的擒纵自如。

  空白的身份,毫不相干的人生,这副缺失色彩的画卷尤待油彩的渲染,尤待己身落笔,添上精彩绚烂的主题。

  舞台在前,此时此刻,要做什么,已是相当明了,也不必开口。

  起身来到窗槛,操傀的技艺随踏出的每一步愈发熟络,最终,她展平五指,贴住冰凉的栏杆,任由风雪将凉意一丝一缕地透进心田。

  外界的大雪如雾,隐隐约约,耸立的古老钟楼持续敲响了七声鸣动,往来的人群或有疑惑抬头去看,但大多数仍是行色匆匆,忙于奔波,便在这恍惚间,她有感己身的视线不断拔高,似是越过了圆顶的教堂,齐平那悬空的飞艇。

  就像编制网结,俯瞰世间的蜘蛛,夏洛蒂缓缓探出指尖,拨动了那根牵引巢穴,垂落在城市之中的无形丝线。

  咔。

  推棺而出的悉索应声响起,自近地的土层,一双被白纱缠裹的纤手先行拨开积雪,再而揭出规整的礼帽,银灰的短发。

  形如话剧的主角,‘她’挣离束缚,礼貌却又高傲地微微仰头,端庄且优雅地挺正腰背。

  高邦的马丁靴踢开积雪,踏着节奏合适的步伐,新生的少女自提箱中抽出手杖,甩转半圈后方才点落在地,留出哒哒两声轻响。

  “贵安,世界。”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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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生之花

  拂指拭去倾轧而来的积雪,她一振衣袖,引得及膝的深色风衣猎猎作响,继而带出那纤瘦却不失精致的身形。

  没有第一时间确认体态的恙否,夏洛蒂微微昂首,看向头顶那白茫茫的天幕。

  细碎的雪花被冷风裹挟,搭落在她微微促动的鼻尖,不过顷刻,便被和暖的体温融化,逝作冻酌皮肤的一抹凉意。

  很冷,但这真切的感官,却让夏洛蒂浅浅扬起唇角,莞尔一笑。

  “很顺利,就像......水到渠成。”

  不比本体冷郁疏离的喉嗓,这音调平缓且直,起色微沉却带着让人着迷的磁性。

  垂下眼眸,透过临近的水洼,她看清了这具身体的样貌。

  十六七岁年纪,约莫一米六二身高,细眉薄唇,鸦睫微翘,素白的男式内衬与修身的涤纶腰裤纵是剥去了少女的青涩,却更多一分英气,好似英伦到访的绅士。

  虽说相较于硕果满枝的前身,这位年轻的小姐只能比作初绽的花蕾,但挺拔的腰身与内敛的衣着却恰恰塑造了兼于两性的朦胧,可谓独成一番丽质。

  毫不吝啬对自身的夸赞,夏洛蒂稍稍合眼,有心回想方才意识分离,魂入傀儡的体悟。

  先是思绪的抽离,五感的反馈逐渐消褪,继而是扯拽的痛楚与搓揉的晦涩,随后,知觉得以回归,再当睁开双目,便已是当下的情形。

  本体传递的感官虽然微弱了不少,但依旧能影影绰绰地反馈到这具身体,当然,反之亦然。只是这样,一心二用,双向操控尚不成问题,况且从表象来看,更像夏洛蒂·欧肖困乏嗜睡,失了精力,对于那些卫兵,这反而是一层不错的伪装。

  不过,刚刚的体验稍稍有些糟糕,在欧肖家的传统中,最为珍贵的生傀儡及其本体,往往都会被放在特制的棺材之内,这也导致她费了不小功夫,才提力推开了累重的棺盖与积雪。

  就此平展手掌,遮住初升的晨曦,再而虚握五指,感受筋膜递生的气力,皮肤与纱布间的摩挲让夏洛蒂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正如前言,这具身体并不寻常,先且抛去外貌的区别,忽视臂展与足跨的缩水,她的感官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过分敏感。

  仅以视觉而言,明明相距甚远,可她却能透过林木的遮掩,看清在土丘上爬行的蚂蚁,不仅仅是大致的成像,连那带有锯齿的肢体,柔软坚韧的触须,细小尖锐的口器都一清二楚。

  同样,听觉与嗅觉也得到放大,足以细致入微,且包括思维在内,她的大脑无比澄澈,在接受信息的瞬间就能处理分析,运用已知的见识细化考量,好比顺理成章地解开数学大题。

  按照常理,无论是眼见太过密集的事物,还是耳闻嘈杂喧闹的声音,人体都会本能地感到不适,应激地产生反应,从而保护自身,但事实是夏洛蒂分明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些反馈,却丝毫不觉烦躁厌恶,就像平时接触清水一般毫无波澜,不,就算是清水的温凉也会让她的指尖微微颤动。

  于是,后仰腰肢,放任重心低平,临近摔倒,她做了一个尝试,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在身体面临危难之迹,仅是一个念头,自己的脊椎、肌腱与韧带便能同时发力,在顷刻之间调整体态,以近乎舞步的姿态安稳站定,毫无凝滞。

  协调感的提升仿佛彻底抹去了失衡的存在,夏洛蒂无法形容这一系列的感受,硬要说的话,大概就像自己以完人的视角在观赏一场电影,无论故事的主角有何种遭遇,她都不会生出一丝一毫的排异。

  呵,因为是具傀儡,就能穷尽人体的天赋,在多方面达到可供兼容的极限吗?

  “就如母亲所说,这可真是份......重要的礼物。”

  口中致着谢语,可身形却不住轻颤,那并非受冻的生理反馈,而是夏洛蒂已然压不住内心的欣愉。

  独立成单一的个体,言行举止皆不会干系自身,更不必担心身份的暴露与本体的安危,这不就是最为真实,最为肆意的角色扮演吗?

  当然,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些不得不处理的小麻烦,即作为一个好心肠的大善人,在不经意间地揭露真相,误打误撞地帮衬到那位孤苦无依、可怜兮兮的欧肖小姐。

  淑美善良,莫过于此。

  回过心神,瞥向伴身的公文箱,这一摆放在棺内的原物件一早就引起了夏洛蒂的注意。

  箱子不大,只手就能提起,其通体由皮革包裹,做工相当规整,表面还绣刻着干净利落的菱状雕纹,如果没有猜错,内部应该存放这具生傀儡出行的必备物件。

  打开锁扣,两套衣物,一只怀表,一根手杖,以及一个小钱包,摆放分明,赏心悦目。

  别看只有那么些东西,却是将整个皮箱塞得满满当当——主要是那两套衣物,从内衬到外套,从皮靴到头饰,一应俱全,全然没给内部留出什么空间。

  看着这些物件,夏洛蒂微微挑眉,她用指尖摩挲了下内衬的面料,柔软舒适,便于行动,想来应该是高级货。只是,相比下来,放置在另一侧的怀表和手杖就显得过分朴素,好似只是件合乎身份、质而不俚的趁手工具。

  虽然看起来朴实无华,可这却恰恰能凸显其主人干练明了,只重实务的性子。

  嗯,不错的人设,之后谈吐作为的时候还需要多注意一下。

  继而取出钱包,少女开始留心起她最为关注的事物——现今可供使用的财富。

  然而,很不幸,皮夹中的份额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并指夹起一枚规整的硬币,置于阳光下细细打量,它的色泽稍暗,闪烁银泽,正面印刻有附戴王冠的男人头像,背后的麦穗则簇拥着简洁的‘1’字。

  记忆的融汇让夏洛蒂清楚这是黑廷斯帝国第二层级的货币,简称苏勒,全名苏勒德斯,一苏勒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自己穿越前的一百块,往下还有币值较小的便士,往上则是极为珍贵的金榜。

  细数夹层中的枚数,任她来回翻覆,目中也只有堪堪五苏勒,这点份额独自生活个把月,节俭些还不成问题,可想要做些实事,纯粹就是痴人说梦。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让这枚在罗塔里大帝登基时发行的银苏勒在指尖翻转几圈后,夏洛蒂轻叹一声,捻着它塞入了原先的皮夹。

  “或许,我还需要在这一个月内找份短期的工作,既能借道收集信息,又相对自由的工作,最好还能利用职业的特色,挥使手头有限的资源。”

  即便前世历经了加班调休,可她并不会对之太过抵触。毕竟,通过这一系列的观察,夏洛蒂已经为这具生傀儡做了大致的角色侧写。

  ——一位做事果断,雷厉风行,却因家道中落不得不勤俭持家,强装坚韧的年轻姑娘。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按捺心中的不耐,平和地接受当下的处境,准确来说,夏洛蒂已经入戏了。

  恰如并指握住皮箱,内收置于腰腹,让贵族的仪态重归身段,也让散失的神采在瞳孔重聚,她收起方才的平静,任由银蓝的发丝垂倾至颈,亦蹙起黛眉,由上而下,冷声抿唇,“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了。”

  语罢,夏洛蒂便抽出手杖,握住杖身,施力轻甩,使之钉立在地,泛开一声合耳的闷响。

  “还望往后,伤心变开心,痛苦变快意,恶人变死人......最后,毋畏遗忘,庆祝新生。”

  小退半步,抵按帽檐,她向着水洼中的自己屈下腰肢,欠身行礼。

  就此盖棺,挪步向外,不再停留在这处偏僻的墓地,无论怎样的手段,都需要实际的行动施行,光说不做没有意义。

  顺着这处郊区仅有的主路,夏洛蒂向着远方熟悉却又陌生的街巷走去,亦恰好瞥到了胸前指向七时的怀表。

  “......时间正好,以黎明睁眼作为起点再合适不过了。”

  初升的太阳徐徐生辉,伴随距离的渐近,喧嚣的叫嚷声,吵闹声,呼喊声愈发明显,这片繁忙的港口区不多时,便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汽笛吹响,不远处的轮船,许多工人已然在挥洒汗水,发力吆喝,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处充满了生命力的港口,宽广宏大,咸湿的海风带着朝气从蔚蓝的海面扑来,天上海鸥几声鸣叫,夏洛蒂抬起头,阳光分外刺眼。

  她举起一只手遮住晨光,却捂不住耳畔的嘈嚷,阻不了鼻尖弥散的腥味。

  “刚上网的牡蛎,一打只卖三便士,又便宜又新鲜!”

  “小松饼、鳗鱼汤配姜啤,来看看嗷!”

  流动的街贩与往来的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这之中,有部分会停下,仔细斟酌,大部分则不耐烦地挥挥手,因为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见着这幕景象,夏洛蒂不由得顿住脚步,恍若隔世,透过人们的千姿百态,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种种苦涩。鲜少失了扮演的兴趣,她压低毡帽的檐角,略微弯腰,只为尽快离开这处街道。

  “叮铃——”

  便在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搅起水坑内未干的污水,溅落一滴打在夏洛蒂的侧脸,叫她被凉意唤醒了思绪。

  “小姐,您需要搭车吗?”

  本意拒绝,可见着这位中年车夫淌汗的脸庞,再想起旁人看向己身的诧异,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的这身穿搭虽然不显财昂,相对内敛,却依旧是诸多平民可望不可及的衣装,在港口区,它无疑显得格格不入。况且,若不是那处墓地临近此地,她也不会踏足这一处秩序混乱的区域。

  “......嗯,去中心区,八便士,不讲价。”

  “好嘞,您请!车厢里还有些近日的花报,您要是有兴趣,不妨在车程中翻看几下,好解解闷。当然,如果您愿意赏脸,老头我也愿意和您唠嗑唠嗑。”

  笑意轻易附上男人的额面,之所以停靠在附近,是他恰好看见了这位穿着显贵的小姐拉低帽檐,躲避着周遭的视线。

  倒不是宰什么肥羊,从那有意趋避的动作就能看出前者对港口区的不适,而这样的乘客往往出手阔绰,少有讲价。这也不是什么出色的本事,只是为求生计,抢占良客练出的眼力见。

  在车夫的恭迎下走进厢内,无需细看,夏洛蒂就瞥到了那几张歪斜着垫在座位的花报。

  [廷根市日报——助力市民生活]

  晨间的早报通过原身的手眼,她已经了解大半,不必再次翻看,而余下几份另属别家的报纸倒让自己稍稍起了兴致。

  [招聘启示——廷根,人人有活干!]

  并非单纯的油纸墨印,在几处招聘版面有着密密麻麻的工作启示,其中不少都被用笔圈了出来,个别旁边还留有备注,‘工作的时间太长’,‘环境不固定’,‘只招女性’云云。

  实话实说,这笔迹相当潦草,用词也相对直白,应该是那位车夫自己写下的注解。

  “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流行这样的招聘方式。”

  轻轻抵住下颔,夏洛蒂目露思忖,想要在一个月内救出本体,仅靠自己几乎不可能做到,所以,她理所应当需要借势。

  筛选着符合短期酬高,有身份便利的工作,不多时,她就落下指尖,停留在了某则招聘广告的下方。

  [辛格事务所:因事务需要,现诚招一名侦探助手,周薪三十苏勒,视工作完成情况增减。]

  [要求:女性,外貌出众,有基本的信息处理能力,面议]

  [地点:中心区贝克街221号]

  记下这处地址,少女的心底已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