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3章

作者:覆酒

  在线索匮乏、缺少势力的现在,想要挖出扳倒欧肖家幕后的推手,借助他人的名号行方便之举才是最为有效的方式,恰好,这位辛格先生便是整个廷根,乃至北亚宁半岛最为有名的大侦探之一。

  “按照报纸上的备注,今天就是结束招聘的最后一日,没想到,我居然还会有再次参加面试的一天。”

  如是感慨,马蹄的噔响也逐渐变缓,偶尔还能听到溪流的沙沙声,很明显,中心区到了。

  “给你,十便士,多的是小费。”

  “谢谢,小姐您真是个仁慈的人,女神会护佑您的。”

  不乏感激地接过硬币,车夫向少女脱帽致意后,便驾着马车重新消失在了街面的尽头。

  嗯,虽说这位中年车夫并没有做什么,但他的注解的确给了夏洛蒂明确的目标,余点小费倒也不觉得心疼。

  从车厢内走出,随皮靴踏足路面,周边的空间豁然开朗,清净齐整的街道重新包裹了少女,这里的确繁华,不光是房子与港口区低矮的楼房大相径庭,就连环境的美感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有停顿,寻着门牌号一路向前,她不得不慨叹,中心区不愧为廷根的核心,商业、娱乐、文化,大部分供人享受,予人欢愉的产业都集中在这一城区,其中的都灵广场更是承担着每年举办百花画展的重要作用。

  穿过交错的林木与铺展的鲜花,在跨越那碧色的喷泉后,她终是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贝克街221号。

  不比周边镶金嵌银的店面,也不比远处名头响亮的射击俱乐部,它的招牌相对朴素,没有广告与宣发,连字体也只是几行简洁有力的笔书。

  “辛格事务所。”

  呢喃着目中的字句,夏洛蒂拾级而上,伸出右手,轻敲起那半掩的木门。

  哒,哒,哒。

  “请进。”

  沉稳浑厚的男声自门后泛开,循着视线,她推门而入,也因眼见的景象感到错愕。

  没有广义的客厅,古典的沙发与软面的靠椅规整摆布,办公的桌台则贴靠着原木的茶几,整体呈一个冷色紧密的氛围,唯有窗外拭过的阳光为这间屋室添了些许暖意。

  翻看报纸的兴致短暂一顿,随即化作打量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倾洒在来人的身上。

  穿搭,步态,年龄......很快,他就给这位新来的客人做了大致的定性。

  “女士,你应该不是来寻求帮助的吧,如果我没想错,那则招聘启示似乎还留在前些时日的报纸上。”

  厚唇叼着烟斗,那声音的主人身形消瘦,却格外高大,微驼的腰背没能剥去其沉着的气质,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是彰显了眉宇的锐利,而最引人驻目的则是那双灰暗的眼眸与细长的鹰钩鼻。

  “是的,辛格先生,我是来应聘的。”

  微微躬身,夏洛蒂向着前者谦声行礼,这位名侦探的画像早早传遍了廷根,她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嗯......”没有任何轻慢,中年男人放下烟斗,正视着眼前的姑娘,亦沉声道,“方便介绍一下自己吗,姓名,经历,兴趣?”

  “乐意至极。”

  下意识地想要道出原身的姓氏,可在将将出口之时,夏洛蒂却自发哽住了喉嗓。

  欧肖家的独女早已被捕入狱,声名狼藉,在明面,自己已是淡出民众视野的人,又怎么能再用相仿近似的名字。

  ......所以,这是自定义新身份的环节?

  之前,我给这具生傀儡定下了家道中落的词缀,如今,不妨再做些细致的补充,为人生经历空白的‘她’继续完善始末。

  回想起刊登报纸版面的三则标题,夏洛蒂即刻有了想法,自金雀花公国逃难而来的贵族千金,这不正适合她需求的立意?

  敲定人设,再去定夺姓氏,既然前身名作夏洛蒂,自己也有心作为侦探,在暗面调查事宜,那真真切切取个助手的名字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加强代入感这种事可影响到游玩的兴趣,马虎不得,不过,我本人可是个取名苦手来着。

  在心田翻找着过去习读的书籍绘本,再综合这诸多恰似的巧合,夏洛蒂不由得提起指尖,将胸前的襟花理顺。

  ......有了。

  清清嗓子,银发的少女就此脆声道。

  “华生。”

  “先生称呼我——约瑟芬·华生就好。”

第三章 一份委托

  “很有亲切感的名字,那么,华生女士,你应该清楚我对应聘者的要求。”

  放柔语气,中年男性自然察觉到了这位姑娘在开口前的停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名字涉及到了更广的事物。

  不去细究这点,辛格需要的只是一位助手,至于她的身份在短期内并不重要。

  更何况,自打听到华生二字起,他就有感十足的默契,仿佛已是合拍许久的搭档。

  “相貌出众,有着基础的判断能力,这是版面登记的信息。”

  复述着报纸上的招聘需求,夏洛蒂取下毡帽,继而拉开靠凳,规矩地并腿落座,微倾一侧。

  “如果以字面意思理解,辛格先生所指的事务需要大概是某些只允许女性进出的场所,又或者,委任案件的受害者多为与条件相符的女性,我说的没错吧?”

  没有等待前者主动开口,面试考察的是个人的工作能力与综合素质,作为侦探,最需要的便是逻辑与观察,是剥开表象、分清主次的思维,而她,也恰好有着这份才能。

  所以,与其任由考官发问,不如先声夺人,提前展示自身的出色,让前者耳目一新,不由得另目相看?。

  很明显,她的阳谋有了卓著的成效。

  持握烟斗的两指滞在原地,辛格抿了抿嘴,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但很快,这位老侦探便哑然失笑,再起喉嗓。

  “华生女士,如果这场面试只有你我,那我一定会当即敲定人选,只是,想要获得这份周薪的来客不在少数,所以,还要麻烦你再费些口舌,好叫她们彻底服气。”

  巧妙地用上来客二字,中年男人自抽屉中取出一份纸张,递与少女,示意其浏览大概。

  垂眸去看,在那黑边的字框内,密密麻麻地碾着诸多名字,它们长短不一,歪斜潦草,却处处显着求职的殷切。

  “这当然没问题。”欣然同意辛格的要求,但在尾音消褪的半刻后,夏洛蒂却抬起眼眸,不闪不避地看向前者,“只是,决定是否通过的人,从来都是您,不是吗?”

  微微歪头,任由额发垂倾,显出几分少女的呆滞,也不待老侦探反应,她便支起身子,轻咳两声,重新打量起跟前的男人。

  “辛格先生,你从一早就在这里等候吗?”

  “那倒不会,独居的生活相当自由,呵呵,很多时候,我都会睡到自然才醒。”

  目中的欣赏更甚,顺着对方的话语,辛格很是放松地闲谈着家常,似是长久相见,彼此熟络的老友。

  “也就是说,今天,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遵循着睡意晚起。瞧我这记性,都快忘了你原先住在哪,能麻烦你再告诉我一次吗?”

  “不碍事,我还期待着你的登门到访呢。当然,玛黑区离这可不近,你可要早个半小时打点车程,好让我提前迎接。”

  宛若对角的戏剧,她们一应一和,在言语交酬中收集信息,构建设想。

  “原来是那儿,也不知今天早上的路况怎样,想来应该很是拥堵吧。”

  “可不是,繁花画展临近举办,不论是外来的贵族,还是廷根的居民,都会去都灵广场逛上一圈,光是在路上就等了十来分钟。”

  廷根市,总共分为五个区域,分别是中心区,银杏区,玛黑区,港口区,钟巷区。先且忽视其余,玛黑区作为中产市民的居住地,距离贝克街不算太近,再加上道路的拥堵,从推门而入的八点往前推导,留给前者的空闲时间并不充裕。

  可当凝目看去,夏洛蒂却敏锐地注意到男人额间未逝的汗渍,在自己到来之前,辛格先生应该经历了一定的运动。

  如果这一行为发生的地点位于两个地区的中段,后续平缓的车程足以消弭运动过激留下的痕迹,这也证明了那处场所理应在事务所的附近。

  筛选条件,排除可能,综合运动与距离的限制,可供选择的地点自然减少了颇多。

  侧过视线,继而留意着整个事务所的排布,家具的摆放与外在的穿搭往往能影射一个人的习惯与脾性,而齐整的布置与工作休闲区的相连恰好能说明老侦探务实规律、注重分秒的生活作息。

  归总的要点依次呈在脑海,未解的谜题宛若绽放的盛花,而思维则如一双妙手,一层层拨开花瓣,追本溯源。作为生傀儡,那无比澄澈的?头脑于此独出手眼,只是霎那,她便完成了信息的处理,知晓了缺失的组件。

  促动鼻尖,烟熏与炭焦的气息尚未消散,轻颤眉睫,指节内嵌的老茧尽收眼底,思绪倒回,来时瞥见的俱乐部招牌更是历历在目。

  如果自己的演绎推理与假设验证没有出错,那么——

  “辛格先生,在每周的这个星期日,你应该都有晨间前往射击俱乐部练枪的习惯,对吗?”

  怀表的秒针尚未走完一圈,夏洛蒂便重新收拾衣襟,安然落座在男人的跟前。

  没有听漏分毫,少女的嗓音平缓且轻,却掷地有声,让这处桌台当即陷入寂然,针落可闻。

  片刻的沉默过后,老侦探扬起嘴角,不留余力地合并双手,送出掌声。

  “华生女士,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了,还请跟我来。”

  收回名单,将之揉碎扔至一旁,辛格率先起身,示意少女与之一同走进内部的隔间。

  少有所谓的顾虑,就言传耳闻,这位廷根的大侦探行事磊落,少有恶名传出,方才的交谈也让夏洛蒂进一步认识了前者。

  一位沉着机敏,实事求是的普通人,至少浅层的观察尚且是如此。

  跨过石板铺成的阶梯,向内的过道并不宽敞,两侧的墙壁依次镶嵌着金属栅格围出的煤油灯,光芒挥洒而下,拖拽得身影微长。

  没有消磨分秒,通过手眼的丈量,少女留心到,每隔一段距离,这处墙体就会饰有一枚齿轮状的徽章,而哪怕不去相看,单是行走在它们之间,也能感到一份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心安。

  这是单纯的装饰,还是某种教会的象征?

  自觉以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多问,夏洛蒂只是默默看着,没有出声。

  “到了。”

  同一刻,老侦探的提醒也打断了少女的思绪,让她顺着前者的视线望去。

  入目是个敞开门窗、打着暖光的房间,其内部搁置着雕花的檀木长桌,旁侧除了空置的靠椅外,还有两位风格迥异,却各有千秋的姑娘,其一腼腆易羞,其二骄阳似火,

  “这样一来,通过面试的人就都到齐了。”

  听到这话,夏洛蒂当即明白,之前的面议不过是初审,想要获得这份周薪不薄的工作,恐怕还需要进一步的甄选。

  不由得挑起鸦睫,蕴出些许郁气,饶了她吧,若非处境逼迫,她又怎会心甘于操劳己身,在这扮演游戏中再次体验上班的困乏。

  当然,再多的情绪都不会显在颜面,名作华生的少女只是默默攥紧五指,拧弯眉梢,恰好流露出一丝愁忧,却又顷刻被强撑的自信覆盖。

  注意到前者面色的变化,辛格的眉宇意外地柔和了下来。

  之前,他总觉得这姑娘太过老成,简直不像当下的年龄,如今看来,倒是个勤俭自强的乖巧女孩。

  “午后,我会在事务所多停留一段时间。”

  方才似戏剧般的交谈已让他们有了一定的默契,而这番唯有彼此清楚的暗语不外乎两个信号,无需担心,你与她们不同。

  得到这样的保证,夏洛蒂自然能够放下心神,也得以分出精力,在倾听谈吐的同时仔细打量那两位早先入选的少女。

  同样的,在内可以恣意懈怠,在外仍要展平手掌,抵按胸口,如释重负般吐出长气,微露心喜的红晕,再带着些许的不敢置信。

  这番饰演毫无破绽,就此,老侦探将夏洛蒂带至两人的中央,亦如约开口道。

  “温妮·莎娜,约瑟芬·华生,苏芙比·伯特兰,首先,很荣幸能在廷根找到这么符合要求的你们,说实话,我本不抱有希望,但这份惊喜反倒给了我一个难题,我实在不知道该从你们之中择选哪位。”

  伴随话音的入耳,少女首先看向了名作温妮的褐发姑娘,而仅是一眼,那未经打理,朴素纯粹的精致就让她生起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