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放心吧,苏芙比,往后还长,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告诉你。”
合上卡扣,递还布伞与前者,就此,她步伐轻快地向远方走去,徒留红发姑娘思绪万千。
如果往后成功破局,那携着这些依傍自己的小鸟雀触碰非凡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投资与助力,只是,现在还不行。
假若没有富足的钱财与特异的物件,即便前往非凡者聚会也得不到阶段性的提升,交易的真谛是交换价值,她总归需要一个撬动天平的筹码。
咔嘶,咔嘶。
公共的列车一弛一急,颠簸起伏,怀抱着崭新的画板与如数的画作,苏芙比倚靠长椅,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渐远的身影。
她有很多话向对华生想说,但每每涌到喉间,却都失了力气。明明说是将她当作朋友,却总能那么随性地漠然离去,明明只是相识不过两日的生人,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自己,让她有感若即若离的扯拽。
如果那份帮衬并非出自善意与好心,那自己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频频的落差点燃心火,挠弄得女孩躁动不安。
正如夏洛蒂所说,神秘即是淑女的魅力,当满心皆是探寻的欲望,那就离最末的沦陷为期不远。
离开了这处避风的巷角,夏洛蒂本打算沿着前者残留的湿痕追去,可其中一位受她恩惠的劳工却出言劝阻道:
“女士,不要往那里走,那个方向被因迪亚党把控着,他们很凶恶,完全不讲道理。”
因迪亚党?那不正是明确与欧肖一家破落有干系的党派吗?不仅取缔了酒行的产业,还煽动小规模的罢工,将矛头指向了原身的父母。
“可,因迪亚党不是港口区工人的工会组织吗?”
是有心的挑开话题。
“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起初,他们的确为我们发声,为我们申诉,可渐渐地,他们变了,变得陌生,变得趾高气扬。”
“他们摆起架子,时而出入奢靡的场所,时而说着一些难懂的话,就像......那些老爷们的传声筒。”
“那么,为什么,你们不尝试统合异议,将背离工人的因迪亚党解散?”
就着内心的疑虑,夏洛蒂斟酌言辞,继而问道。
“......做不到的,他们总会收买部分领头的人,得利的工头也多数都会听命作罢,女士,你应该知道,我们光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已经很难了。”
咧了咧干枯发皱的嘴唇,男人的面上不乏苦涩。
悉听至此,夏洛蒂的思绪愈渐清明,这么一来,因迪亚党涉及事案的嫌疑就更大了。
虽然资本不必同情,但背离工人的领导者更令人唾弃,令人愤慨。
仲裁者的仪式徘徊于脑海,假若要执行一场审判,以此裁定正义或罪恶,那么,他们,何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公开犯下的罪行,沐浴民众此起彼伏的欢声,这条康庄大道不仅契合夏洛蒂所作的铺垫,也能为后续的发展集中向心力。
虽然什么都还没做,但这的确是好事。
“先生,感谢您的好心,我不是柔弱的女孩,也不会与他们沆瀣一气。”
指尖抚上枪托,于击锤上轻轻摩挲,金属的冷冽让少女的心神更为澄澈。
拉低帽檐,承着数双蕴含希冀的眼睛,夏洛蒂只身踏入了未熄路灯,看似敞亮的街道。
湿润的足迹依旧延续,比及之前,这里更临近海湾,水汽也相对较重,甚至于还能听到浪花拍打岸礁的闷响。
戴上彼时从因迪亚党成员臂上剥下的袖章,她调整走姿,在足尖交错间绷紧身段,似一触即发的弓箭。
每一步的踏出,每一步的落定,腰身与肢体都形如搭弦,逐渐趋近最佳的发力状态。
咔擦,咔擦。
向左的窄巷,湿痕淡去,咀嚼声却徐徐响起,与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驻足在明暗交错的巷口,她见那浑身裹布的人正背对着自己俯下腰板,垂首趴伏在一具人身之前,且不停嘴上的撕咬,任由暗红的血液浸润衣物,就像——
海鱼食用贝类般自然而然。
哦,第一案发的现场。
似乎,连证据都不需要了,哪怕受害者的身份不明,可杀害他人,毁坏尸体已足以量刑,好心肠的华生小姐可不会放任恶行昭然于目中。
左轮抽离枪套,指尖抵住扳机,却不急于击发,她估算着枪响过后的动静,丈量着撤身离去所需的时间。
超然的感官于此锐化,海风倾在躯体上的反馈,衣物下肌群推动的起伏,这些细微的变化随少女的观察不断放大,化作更为具体的信息。
臂展,足跨,体重,脂肪,筋膜,子弹击穿皮肉的冲力,剥去无关紧要的因素,衡量战斗的重心汇于心绪,她目及所在,便如通透的世界。
没有明确的非凡特征,但肌肉的密度远远超过常人,有别仲裁者的单项特化,这尚且不知的途径似乎更偏向于肉体的加强?
不再沉于思绪,通过手眼的丈量,排除非凡能力,她能确认对方的身体依旧能被子弹贯穿,而这,对于夏洛蒂而言已是胜券在握。
让我算算,枪声响起后,附近可能归属因迪亚党的人多久会察觉并赶到?
嗯,似乎还绰绰有余。
或许,是风向细微的变化,让那俯身的人有所感觉,他抬起头看向少女,嘴角还流着未干的血液。
“你?”
疑惑的嘶哑尚未道出,那轻薄的粉唇就吐出了止声的音符。
“嘘——”
枪口抬起,准星校对,击锤敲响,美妙的乐声就此刺破了海浪拍岸的绵绵。
海鱼捕食扇贝,而她,今夜加入狩猎。
乐毕,血溅。
第四十章 析出物与勿念
砰——
银白的弹头趋避气流,精准地撕碎衣物,正中其人最为脆弱的脖颈。
暗红的血液喷勃而出,只是,夏洛蒂却蹙起眉梢,暗匿心中的讶然。
在那身烧灼的布绸下,数片油腻发亮的绿鳞包裹颈肩,子弹的冲力固然击穿了皮肤,却因表面的油滑偏移弹道,只带去了浅层的血肉。
和海鱼的鳞片如出一辙,看来,这就是对方浑身缠紧布缕,遮蔽每寸皮肤的原因。
渔人,好一个渔人,倒是和港口区的题材相得益彰。
捂住渗血的颈项,那魁梧的男人似是不敢置信地呆愣了片刻,随即,痛觉刺激心窍,怒火覆去错愕,他勃然一声大吼,颤得海风一滞,砖瓦皲裂。
来不及捂住双耳,激荡的声浪便贯穿鼓膜,让少女陷入了短暂的失聪。
紧跟着,前者一步踏出,悍然踩碎脚下的陈尸,震得骨断肉裂,血溅墙沿。
只觉一股劲风扑面,那庞然的身影便若小山般急速靠拢,撞向己身。
即便出乎了预料,夏洛蒂也没有陷入慌乱,哪怕脑内一阵嗡鸣,她仍是强压下不适,极目注视着对方的贴近。
仿佛滞殆了时间的流速,筋膜的收缩,肌肉的起伏,在她看来,都是如此的清晰明了,一览无遗。
下一击,提腿侧踢。
摊掌一撑墙面,夏洛蒂后仰腰肢,以微毫的距离避开直击,险之又险地继而站定,平衡重心。
这势大的侧踢几乎擦着少女的脖颈而过,即便未中其身,也拭破了皮肤,将后方的墙体轰出层状的裂纹,剥落不知多少泥砖碎块。
骇人的力道。
确认了对方的确是非凡者,如果这一途径在低序列就能获得如此蛮横的肉体,那与仲裁者的言出法随倒也不相上下。
迅即的思绪分析战况,当掩袭失效,想要一锤定音,对于尚为常人的少女而言,已是极其艰难。
只是,哪怕踏入非凡,人依旧蛰伏在物理的规则之下,惯性使然,收力不及亦是无法避免。
既然不确定这油滑的鳞片是否遍及前者的其他部位,那就换个思路——
压低膝盖,兼并腰肩,如翩跹舞步一般,她借着惯性的迟滞,纵身来到男人的身侧,随后,抬高臂肘,再扣扳机。
砰!
第二发,正对毫无遮掩的耳孔。
击锤猛然撞在底火,黑火药燃着硝烟裹挟弹头层层递进,它穿透皮肉,击碎骨骼,从前者的眼窝中飞逝而出。
一颗眼球当即炸成血雾,只是,这一枪纵然造成了重创,却依旧射偏了些许。
不怪夏洛蒂枪法不佳,而是在关键的一刻,对方稍稍侧过头,避开了要害的部位。
“嗬,嗬,是谁......雇佣你,来杀我塔隆?”
沉沉喘气,其人的面上已然血肉模糊,不仅眼眶空荡一片,连鼻腔也被子弹的冲力撕碎大半,淌出粘稠的血液。
塔隆本以为只是个普通人不自量力地挑衅自己,可谁知只是顷刻,那把看似不起眼的左轮便击发两次,打碎了他的倨傲与从容。
连最精准的枪手也无法在近处转瞬调整体态,抓住破绽,这毫无灵性的女孩怎么可能有这种迅即的反应?
然而——
“先生,一条鲜活的生命,还不够预支酬劳吗?”
余光瞥向那被啃食得露出森森白骨的尸首,夏洛蒂微颤鸦睫,轻且坚定地反问道。
她能看到这位受害者晒得黑褐的皮肤,手指遍布的老茧,无疑,对方只是个再普通,也再无辜不过的劳工。
“你,装什么好人!”
嘶哑着,咆哮着,裹紧双腿的衣裤顿时崩裂,露出那遍布绿鳞的大腿与脚蹼。
血滴斑斑点点地落在地上,其人不再顾及伤势,发力蹬踏地面,双臂连挥,或左勾,或右摆,宛若暴雨般倾轧而来。
在失去了半边视觉的状况下,塔隆的每一击仍能轰碎墙体,犁出沟壑,轻易支离少女的身体,可它偏偏不能奏效,一点也不能。
银发的少女只是后退半步,或侧仰脖颈,或微收腰腹,便在这攻势的洪流中安然避让,若翩然的蝴蝶。
这方寸之间的距离,就像逾越不过的高墙,明明拳脚临近,却次次都能以极限的距离闪转腾挪。
无论臂展,还是足跨,夏洛蒂都在出手前做了丈量,她很清楚对方的攻击半径,所以,才能凭借这超然的反应先且察觉肌群的迭起,预估攻势的走向,用尽自身的每一份优势。
虽然这种情况下,抽不出心力进行瞄准,精确射击,但她并非只是精通枪法,关于格斗的手段,前世的少女早已磨砺千百之多。
在化繁为简的现代格斗下,这位先生粗糙的运力还不够看。
血流如柱,面部的伤势与频频的失手让塔隆愈发焦躁,无法按捺气急,他压低下肢,不管不顾地张开双手,有心以宽大的臂展做出擒抱,让少女避无可避。
可在动作的征兆将起之前,夏洛蒂已然顶起膝盖,先行迎向对方递来的下巴,宛若未卜先知。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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