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况且,我写书才不需要那些趾高气扬的大人物附和,他们喜欢优美的诗篇,就让他们去吧。反正我自己写得顺心畅快,否认的声音也一概当作听不见,昨晚就把初稿交付给了出版社。”
“能体恤民众,尽上绵薄的帮助,梅琳娜小姐,有着这样的心已是难能可贵。”
不吝赞誉,就像给小鹦鹉梳毛一般,夏洛蒂适如其分地开口,掐着前者置气的片刻徐徐发声,言顺己心。
看得出来,哪怕嘴上不说,那愈发轻快的步伐也表达出了梅琳娜内心的受用。
既然捋顺了鹦鹉小姐的好感,那她应该也能名正言顺地道出自己的诉求。
于是——
“诶,实际上,梅琳娜小姐,我有些苦恼。”
在闲说家常中适时地掺入叹声,引起栗发姑娘的注意,夏洛蒂的嗓音不乏忧愁。
“华生小姐,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昨天拂了那位丽奥娜女士的心情,在回到旅馆的途中,我偶尔能感到背后有跟踪的人影,这对于我来说,实则是件烦恼的事。毕竟,我对廷根知之甚少,最先只当作一处旅游的选址,除了梅琳娜你,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熟人。”
当即撇清与两只小雀的关系,少女埋低额首,愈发气弱,仿佛孑然一身,孤立无援,只能寄希望于眼前之人。
注视着少女微皱的眉宇,有感那身形的瘦削,梅琳娜翕动唇瓣,有所欲言。
她很开心华生视她为朋友,更心悦于对方唯独将自己视作特殊的一人。
约瑟芬小姐的身上并没有灵性,也没有非凡物件残留的痕迹,而巴托里伯爵背靠皇党,势力庞大,如果要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动手,那结局......
不再细想,鹦鹉小姐从衣物的内袋中取出一叠由针扣串联的小片纸张,按入夏洛蒂的掌间。
“这是?”
是故作的含惑不解。
“教士洗礼过的符纸,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或许能让华生小姐你心安一些,就当是我的回礼与祝福。”
心中作乐,而面不改色,夏洛蒂拭了拭眼角,显出揉搓的红痕,亦流露着真切的感激。
计划通~
“谢谢,梅琳娜,你真好。”
并非止于言辞,她敞开手臂,轻轻搂住了小鹦鹉,是拥抱——
一个垂下额首,趴伏在肩窝的拥抱,浅尝辄止却又亲密无间。
第四十八章 破局之始
早间八时,贝克街221号。
踩着温润的阳光,翩跹轻快的步伐,夏洛蒂掐准秒针的拨动,卡着时间推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早安,各位。”
随着这句致语,远方的钟塔应时敲响,为少女的登台附上伴奏,附上悠长彻耳的鸣声,和洽且自然。
“华生小姐!”
“你来得真是及时,女士。”
鸟雀姑娘覆着喜悦的欢声在前,老侦探似有揶揄的玩笑在后,花孔雀的默然不语亦是如旧。
不为所动,夏洛蒂用余光环顾四周,前厅的陈设依旧没有变化,可两只小雀的啾喳却让它多了朝阳般的生气。
“抱歉,先生,我在途中遇到了腿脚不便的姑娘,不得已去搀扶安慰好久,才抹去了她的眼泪。”
似假似真地道着事实,她脱下风衣,轻放于一侧的置物架,随后,在沙发间找了处空位坐下,即苏芙比与温妮的中央。
实际上,夏洛蒂如今已不用再靠事务所的薪酬充实钱包,但人脉关系的便利与介入事件的身份仍然能为她提供不少的帮助,要说变化,大概是自己能更为自然地放任天性。
没有拂人兴致,辛格同样微笑着应和道。
“哈哈,那你还真是做了件好事,假若道义上是正当的,一位女士迫切需要帮助,作为绅士就不应过多考虑个人的安危。”
放下烟斗,或许是听进了华生的劝导,又或许不愿影响到几位姑娘,老侦探并没有往其中塞入烟草,只是轻捻着以作心理上的慰藉。
没有沉默太久,不多时,微沉的嗓音再起。
“昨天港口区那边出了桩诡异的命案。”
交叠双手,置于腿根,辛格缓缓将报纸推至众人眼底,用颇感兴趣的语气说道:
“受害者有两位,其中一位是普通的劳工,另一位名叫塔隆,身高近两米的先生。说实在,若不是目击者的多次声称,我简直不敢想象有人能击倒那样的壮汉,他简直像座小山般魁梧。”
“可辛格先生,再怎么强壮的人,也敌不过子弹,不是吗?”
指尖落在茶几,作轻浅的纵跃,这之中就不乏夏洛蒂的得意。
厉害吧,我干的。
“你说的没错,那位壮汉的身上有着两处伤口,致命伤在脖颈,另一处在眼窝,因凶手有意的破坏,很难看出子弹的型号,况且,从现场的状况来看,简直是处人间地狱。”
“就像野兽糟践肉块,那位劳工的死相实在是......且经过法医的解剖,塔隆的胃囊里竟然还有几根未消化的人骨,与前者缺失的部分恰好吻合,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是咋舌的感叹。
“好了,先生,你就一定得在心情正好的大早上说这种事吗?你看看,温妮的小脸都快被你吓白了。”
正如少女所说,越是听着,鸟雀姑娘的面色就越发苍白,到最后,她不由得缩紧身子,微微发颤。
好在夏洛蒂早有察觉,当即捧起女孩的小手,置于掌心轻轻抚摸,借体温的传递与附耳的细语慰藉道。
“不用在意辛格先生,他总爱夸大事实,以期唬到别人。”
明明身为事件的当事人,少女的指责却义正言辞,丝毫不见假意。
如是的作为引得小鸟雀耳根微红,引来苏芙比目光泛酸,也让老侦探一时哑然,失笑片刻。
拿起方才的报纸,夏洛蒂几经翻看,在记载着‘港口命案’的那一面顿住视线,细细阅读起来。
[昨晚于港口区维尔克街,两位先生离奇死亡......]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都是些对于事件的描述以及可能性的猜测。
讲真的,少女有些失望,她本打算看看警察能不能调查出那位塔隆先生暗藏的身份信息,但上面没提,要么是中途有阻力,没查出来,要么就是有意做了隐瞒。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事情是昨晚刚发生的,塔隆又涉及到港口区的工会,身份敏感不说,假若和自己的猜测相匹,因迪亚党甚至与巴托里伯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警察们无法确认或是不敢提及亦情有可原。
当然,话虽如此,却也不妨碍夏洛蒂加深警察们无能的印象。
难道,每个大侦探的世界,警察都是些气氛组和背景板吗?
不再浏览,她松开两指,任由这张油纸洋洋洒洒地落回桌台,泛开轻响。
“辛格先生,您应该不是随便提及这桩命案的吧?”
心知这位侦探的脾气,对于委托外的事,他鲜少会过度关注,更不会在当下的场合着重讲述,这番话语应是代表少女失踪案与之存在必要的关联。
“你很敏锐,女士。昨晚,得益于你们收集到的信息,我在港口区的线人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拉出一面光洁的黑板,辛格让出身位,让三位姑娘都能看清上方的图案字句与勾画的线条脉络。
“将失踪的就近地点悉数勾连,我们可以将案发区块锁定在一个半径之内。”
持握的粉笔重重落下,在那潦草的手绘地图上,老侦探圈出了其中一块区域。
“这里是铺牙街,是所有案件归总后的中心点,也是因迪亚党的管束地,嗯,用这个名词应该比较合适。”
“刚刚的那起港口命案同样发生在这里,说实在,我有些惭愧,竟然没能在一开始注意这么醒目的地方,它与每处案发地的距离都不算远,有着足够的时间就近蛰居,后续再转移受害者。”
“出于工会组织的监督,我本没有往这方面猜,毕竟,铺牙街的管理相对严密,秩序也不像港口区的别处那般混乱,只是,如今一想,才知假设是多么重要。”
轻薄的唇微微勾起,悉听着辛格的陈述,夏洛蒂的笑颜愈发明媚,灿如朝花。
从入驻事务所,到受任失踪案,到理清关系,确认因迪亚党牵扯其中,再到如今的线索合并,恰好衔接,事件的发展完美地画上了过渡的破折号。
无论是交叠的巧合,还是偶然的堆砌,都分外的顺理成章。
或许,这值得猜忌,但所谓的强运不就是如此吗?
她付出心力,走在规划好的道路,缓推快就,亲手集齐了破局的所需,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夏洛蒂对己身有着自信,绝对的自信。
“凭借华生与苏芙比之前提供的素描,我设身在铺牙街拍摄了数张形似嫌疑者的相片。”
将十几幅人物的照片一一挂上隔板,老侦探双手合十,置于下巴,沉声道。
“你们觉得哪一位最与可能是这起连环案的真凶?”
俯身回首,佝偻腰背,招手示人......这些照片中的人相动作各异,但在细微处都有着相近的地方。
阴郁,警惕,普通,这类面孔明明在港口区相当多见,可异口同声的话音却在此刻应约响起——
“是他!”
红艳的姑娘,银发的少女,两根纤指齐齐指向同张照片,继而轻浅地碰至一处。
一缘一会,不期而遇,恰如比翼连枝。
第四十九章 追凶与慰藉
指尖相触,温软的触感让小孔雀不由得微张薄唇,侧目看去。
她见华生同样倾下眉睫,那双银灰的细长眸子还扑棱扑棱地眨弄,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
触电般地抽回食指,不知为何,每每见到这份笑颜,苏芙比的耳根都会微微泛红。
“看来,你们都有了自己的见解,方便和我具体讲讲吗?”
没有在意两位姑娘间的旖旎,老侦探将那张彩映的照片从隔板取下,置于桌台的正中央。
图中的人相不算高大,身着罩衫,肩背微驼,顾盼周遭间带着些鬼祟,似乎时刻都提防着旁人的走近。
“衣服的这里,有几根茜红的发丝,赛缪尔那丫头的发色,我是不会认错的......”
指向照片上一处微不足道的色块变化,苏芙比的语气分外笃定,亦附着几分哀伤。
这个时代的相机虽是得到普及,但彩照的像素相对模糊,仍停留在胶片的层次,且后续的曝光和冲洗极为繁琐,更别说拍摄的对象尚在走动。
或许是长期作画的纯熟,又或许是天生的视觉敏锐,小孔雀竟能通过肉眼的观察,在这混淆的相片中一眼看清有别的点面,这已经超出了夏洛蒂的预料。
就连己身的感官都没能捕捉到这缕发丝,难道,那双艳如血珀的明眸不仅仅是单纯的好看?
“那么,华生女士你又是怎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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