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39章

作者:覆酒

  悉听了苏芙比的话语,辛格皱起眉目,似有不解,随即再向同侧的少女发声道。

  “先生,您认为,一个连环作案的凶手,会带着怎样的心态?”

  没有直言答复,夏洛蒂继而做了设问。

  “不正常的心理需求,受迫于人的强制,这些都是可能存在的原因,我无法确认行凶的渴望是一开始就存在,还是自后续逐渐发展起来。但有一点能够肯定,接连的得手,往往会让凶手拥有强烈的自信心。”

  轻轻摩挲烟斗,代入假饰的角色,老侦探推己及人,如是开口。

  “对,就是自信,这张照片不同的地方就在此处。”

  不像小孔雀那般留心外在的细节,少女更注重内在的区别,哪怕刻意隐藏,人的心态也会通过肢体的动作,养成的习惯呈现出来。

  “虽然这位先生同样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但无论是站姿还是举止,都没有高度的紧迫与防备,也没有劳工们的疲惫与颓丧。”

  “如果说,一次的巧合是偶然,那么多个巧合的串连便是线索与证据,嫌疑的可能大大增加。”

  一言已尽,夏洛蒂也不再解释,反倒是启唇慰藉道。

  “想来,辛格先生,拍摄这些照片应该花了不少功夫,辛苦了。”

  正如其说,设身走进港口区,深入铺牙街并不安全,除了凶手极有可能潜藏其中,受迫于暴露的风险动手,因迪亚党的立场同样无法确凿。

  这么看来,辛格为了侦破这起影响恶劣的案件甚至不顾风险,比自己还要激进。

  “你们都做了那么多,假若我还是一事无成,那岂不罔顾了你们的努力,也辜负了沉甸甸的苏勒。”

  乐呵呵地微笑着,虽然没有承认,但老侦探的确有感受到关心的暖意。

  “和你们说的差不太多,我同样关注了这位先生,也暗自做过调查。他叫伏恩·杰拉尔德,土生土长的廷根人,当过一段时间的海员,也做过个把月的劳工,最近才加入因迪亚党。”

  “明明没有固定的工作,却频频出入奢靡的场所,相当可疑。当然,这起案件对于我们来说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会整理线索,递交给警署与发放委托的那位女士,后续的处理就不再处于侦探的工作范畴内了。”

  将隔板重新推入凹槽,哪怕真相已处在眼前,辛格也不打算进一步推进。莫桑女士的提醒尚在耳畔,隐秘意味着危险,逮捕与审判亦是警察与法院的职责。

  他是侦探,不是侠盗,他需要对自己负责,也需要担心这几个姑娘的安危。

  然而——

  “辛格先生,可赛缪尔她......”

  就像晴天霹雳落入心田,苏芙比再不敛声沉默,磕绊着,祈求着,她不愿放弃好不容易触到的希望。

  即便早知寻回妹妹的可能渺茫,她也想亲身参与到案件的前线,而不是惴惴等待,听任那些迟钝的警察发来哀悼。

  “抱歉,苏芙比小姐,这太过危险了。”

  是有心乏力,无奈之下的拒绝。

  闻此,苏芙比脸色发白,身形摇晃,好在夏洛蒂及时挽住了小孔雀的腰肢,将那发软的身子轻轻拥入自己的肩头。

  发丝覆着发丝,银灰的涓涓细流自红艳的布绸上淌下,近到连彼此的鼻息都清晰可闻。

  “呼气吐息,放心,我还受着你的委托,我会将之绳之以法,我会寻出赛缪尔的下落。”

  湿热的气息打在皮肤,轻柔的嗓音道着慰藉,苏芙比没想到少女会将她柔和地拥进怀中,脸上一红,下意识就想挣脱开来。

  可华生比她想象中的要用力得多,稍稍尝试两次也没能成功。

  ......算了,反正自己早就在华生面前撕碎了伪装,撇去了尊严,那再丢脸些也无所谓了吧。

  放弃抵抗,小孔雀顺从地将脸颊埋入了少女的肩窝。

  这是自我安慰,当紧绷的心弦断裂,当心怀的希望远去,她的确需要一个港湾,一个能容下自己,任凭倾泄情绪的港湾。

  了解她的一切,知晓她的挣扎与不甘,这个人,唯有约瑟芬·华生。

  “我一直都记着。”

  没有止于言语,夏洛蒂伸出右手,轻轻拍打着苏芙比的后背,温和且耐心。

  “我保证。”

  薄唇抵近耳畔,是附声的轻喃,也是不改的承诺。

  近处的温妮看着这一幕,想起华生曾说自己是她唯一的朋友,只觉得胸口有些气闷,心中更是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感。

  为什么会这样?

  小鸟雀不明白,她只是暗暗揪住了泛白的衣角。

  恰在这时,事务所的大门再一次被轻轻敲响。

  客人到了。

第五十章 港口事宜与串连线索

  推门而入的,是位年近四十,步履艰难的男子。

  他相当肥胖,脖颈与脸庞的肉堆积在一处,挤得连眼睛都小得跟豆粒似的,手中杵着一根绅士杖,头上则套着顶高大的礼帽。

  虽然十二月的廷根已经称得上寒冷,但这位先生的额间却明显有汗水滑落。

  且随每一步的踏出,那肥硕的臀腿都将宽大的正装西裤撑得膨胀开来,光是走几下,颠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止不住弓腰撑膝喘息了起来。

  见此,两位身着骑手服的侍从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起他。

  这模样,这做派,似乎有些眼熟......

  也没等夏洛蒂继而观察,这位先生就敞开双臂,大大咧咧地给了老侦探一个拥抱。

  “辛格先生,可算是找到你了,刚刚的那桩事都快愁死我了。”

  一边说着,男人还一边取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这天气也真是,够热的。”

  开口的同时,恰逢窗外吹来一阵冷风,让临行的路人哆嗦两下,不由得加快脚步。

  “凡森特先生,您先坐,把事情慢慢讲清楚。”

  淋溅了一脸唾沫,再受了一记拥抱,辛格的面上未曾改色,只是轻浅地皱起了眉。

  看得出来,他并不喜欢对方的举措,如果没有记错,凡森特应是那位近日陪着老侦探赌马的子爵先生。

  “哦,我要说什么来着......”

  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让那个有些年头的家具发出抗拒的呻吟,凡森特正要发声,就瞥见了坐在另一侧的三位姑娘。

  “谢天谢地,没想到竟然能在这一日看见三朵明艳的花,辛格,亏你还装得这么矜持,一副温谦的绅士模样,背地里却花哨成这样。”

  闻此,夏洛蒂扬起眉睫,难得地流露出不快,她能撩拨小鸟,那是自己的本事,可连带着被他人视作赏玩的花瓶,这可就贬了她的尊严,不礼貌也不自治。

  默默将怀中的小孔雀拥得更紧,也侧过身子,稍稍护住一旁的鸟雀姑娘,少女挺正腰肢,直面前者,眸光愈凛。

  同样不为所动,辛格只是轻拍桌板,神情肃穆地呛出声响,强调主题。

  “凡森特先生,您来这应该是寻求帮助,侦破事件的吧,美貌的确值得被称赞,但不该沦为信口的谈资,这三位女士是我的助手,在能力方面各有千秋。”

  “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其实这件事有些复杂,我能否以私人的名义雇佣你。”

  勉强干笑了两声,言下之意是表明这件事可能涉及到隐私或法律的界限,希望辛格能够隐瞒实情,不向警署与治安官泄露。

  “我虽然并没有那么正派,偶尔也会视情况接些脏累的活计,但假若先生您的委托触犯了法律,恕我不顾情面,直言拒绝。”

  不再像往日那般平易近人,老侦探轻敲烟斗,目光渐冷,已然言明了送客之意。

  “辛格,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你应该知道有种苦涩叫家丑不可外扬。另外,无论你愿不愿意接下,我都会和你讲明事件的具体信息。”

  真的吗?什么时候,连赌场上认识的朋友都能够信任了?说不定,触碰到利害关系,这些明面上称兄道弟的人就会在顷刻撕破脸皮。

  心道如此,夏洛蒂可不相信什么情比金坚,很多时候,朋友一词甚至会成为增值的砝码。

  “毕竟,你是廷根最有名的大侦探,也是我唯二的朋友,所以,我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瞧,这不,给你送钱来了。”

  说到这里,凡森特观察了一下辛格的脸色,见他神情如常方才宽心地继而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近来临近繁花画展,许多远道而来的贵族与游客都有这样那样的需求,出于小赚一笔的想法,也为了照顾那些风俗不同的客人,我从纽兰特收了一批货物。”

  “货物的总数不算太多,在海运的途中也幸运得没有被那些亡命徒劫道,因由行程的顺利,我甚至还委托船长在沿途买了匹土利夫的纯血种马,辛格,你懂的,我乐于此道。”

  没有急于接话,这位肥胖的男人沉吟半晌,似是在斟酌后续的言辞。

  “原本一切都非常顺遂,我能赚到一些小钱,那些来到廷根的客人也能获得便利,只是不知怎么的,当货船停靠在港口区的海岸,那些卸货的工人却像发了痨病,和船员们产生了口角关系,等到我的侍卫赶到,重新清点起货物,就发现缺了不老少库存,还都是顶好的,金贵的那类。”

  “这可让我有些欲哭无泪,一路都好端端的,唯独在返程的最后出了问题。”

  从抽屉中取出了纸张,旁听的同时,辛格偶尔还提笔写上几句关键的信息。

  “方便我询问货物的种类吗?”

  是正常的询情。

  “这,这和事件的关系没那么大,实际上,我的委托就是让辛格你帮我寻出窃贼,找回那批丢失的货物。参与到事件中的人现在都被我扣在码头,只要你前去,就能直接询问他们更具体的情况。”

  视线游离,眼神飘忽,凡森特踮了踮脚,有些焦躁地挠弄起脖颈,额间的汗水更是不间断地渗出。

  不仅不能透露货物的种类,再加上这磕绊的否认与心虚的神情,实是很难让人不生出怀疑,夏洛蒂早在听进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确认了这位子爵先生的买卖。

  ——跨洋走私。

  说真的,能把走私说得那么委婉还真是辛苦他了。

  同样的,老侦探自然也发现了这位‘好朋友’明显是在撒谎的作态。

  “这起委托,我接不了,毕竟——”

  “等,等等,只要你能帮我找回部分的货物,我就愿意出四十英镑!找回全部的话,翻两倍,不,三倍!”

  四十英镑?

  这放在非凡者的眼中也算是一笔不小的钱财,更何况连委托的酬劳都有这么丰厚,很难想象那批货物其本身的价值有多高。

  “好吧,我会现场去看看,视情况做决定。”

  因此,辛格噎住了喉嗓,沉思片刻后才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复。

  通常来讲,像他这样的侦探,面对委托,只有接取与拒绝两个选项,很少会心生抉择,可奈何凡森特子爵实在是给的太多了,由不得他坚定内心的意志。

  “那就好,那就好,不愧是我的好朋友,廷根的大侦探辛格,够义气。”

  临别时再给了老侦探一个拥抱,这位大腹便便的贵族随即一振裤腿,重新走进停靠在外界的马车,就此扬长而去。

  直到马蹄声逐渐消褪,辛格这才压低眉头,忙不迭地拭了拭身着的西装。

  说实在的,夏洛蒂有些愉悦,大抵,可能,应该是看见老侦探形如吃了老鼠屎一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