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5章

作者:覆酒

  “少女失踪案并不是简单的案件,廷根的警察直至今日也没能找到任何受害者的去向,无论是尸体的下落,还是失踪发生的第一场所。”

  语中附上几分缅怀,额间促起几划皱纹。

  “有着这种能量妥善首尾,抹去踪迹,总会让我将目光不自禁地放向高处,揣度集体作案的嫌疑。正是因此,我才需要一位姑娘,在那些千金的耳畔旁敲侧击,隐晦地搜集受害者的信息,或是在言行举止中丈量她们是否知情。具备胆色,少有怯场,难度不低,这便是这份周薪如此惹眼的理由。”

  轻颤烟斗,攒下的剩灰纷纷溅落在油纸的招聘区版,余存的火星亦是灼黑了那处墨印的字句。

  “想要满足所有条件无疑太过困难,所以,我只在招聘需求上做了最底线的需求——美貌。知识可以学,礼仪可以练,风度可以培养,天生的美丽却谁也教不会。”

  一改方才的严苛与紧逼,辛格不乏亲切地倾下目光,道出赞语。

  “但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你们三人,所以多了一点选择的余裕。冬临茶会,廷根最著名的千金圈子,尤以茶会的举办人‘丽奥娜·巴托里’为甚。天生的高贵家世,信手拈来的才华,以及理所应当的傲慢,一位标准且冷酷的贵族。虽说她的父亲有过一些不甚光彩、传遍街巷的流言,但那并不妨碍她成为许多人仰慕的对象。”

  “我并不指望你们能入了她高居的眼界——如果你们真的能做到,大概也不会屈居于这间窄小的事务所。”

  “所以,才情也好,学识也罢,甚至是献媚的功夫也行,我只需要你们在这次茶会与那些养尊处优的普通千金们交好,关于那位失踪的克希亚女士,问出些外人无法知晓的内情。”

  娓娓道出事件的始末,也用一句短语,老侦探为这份紧迫画上了顿号。

  “当然,不是今天。”

  轻轻拍手示意面试的结束,他推开门窗,让阳光敞入,也为三人让出一条离开的道路。

  “身份与裙装我会准备妥当,而距离茶会开幕的天数则是你们好好筹划的时间,十二月二十七日的晨间,我依旧会在事务所恭候你们的到来。”

  言至于此?,辛格的表意已是相当明确,也不外乎两个字——送客。

  没有停留太久,当处理完过甚的信息,无论是温妮,还是苏芙比,都低下额首,蕴着心事快步离开了这间事务所。

  直至周遭再听不见脚步的回荡,老侦探才抽出座椅,慵懒且恣意地躺靠,仿佛方才的肃穆只是假象。

  “那么,也该来聊聊你的事了,作为约瑟芬·华生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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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把左轮

  作为约瑟芬·华生?

  难道,自己的饰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真切,以致于被看清了身份的虚假?

  心道如此,但眉目如旧,她维持着坦然自若的神情,却又像一知半解般循声道。

  “洗耳恭听。”

  “倒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问,华生女士,你有兴趣担当我的助手吗?”

  没什么架子,辛格抿动厚唇,笑着向前者发出邀请,可这番话,却恰恰敲响了夏洛蒂心底的警钟。

  此前,她们的确通过暗语,谈妥了事后细说的安排,但当下的情形,并不在预料之内。

  “辛格先生,您不正是在挑剔人选,择优一位能够走入上流社会,口舌伶俐,应对自如的花瓶吗?”

  并拢腿根,微微侧倾,呈雅致的姿态,她假作毫不知情地道出反问。

  摇了摇头,老侦探放柔语气,不乏诚恳地再开了口。

  “看来,我的表达不太准确。这并非单次的雇佣,因为一些棘手的案件,我的确需要一位能够真正帮上忙的助手,与慕名而来的她们不同,或许,我还应该加上长期二字?”

  “老实说,我寻觅这样的人有一段时间了,也在之前尝试了不少经历丰富的人选,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能让我满意。管得住口舌的人太过愚笨,稍有些小聪明的人又过于碎嘴。实际上,我几乎都快放弃了。”

  听出了男人的弦外之音,夏洛蒂适时地开口附和。

  “看来,我的出现让您很是惊喜。”

  没有否认少女的言辞,辛格揉了揉眉心,让那微陷的眼窝显出几分真挚。

  “不知道这样的说辞能不能打消你的顾虑,华生女士,此前的测试中,您的才华让我惊叹。所以,无论您是否向我隐瞒真名,我都会在这里诚心地道出邀请,还望您能担任我的助手。”

  老侦探的作态相当诚恳,不见假意,至于那声称呼,大概是自己在定夺名字时多花了些时间,以致于被对方察觉到了端倪。

  好吧,虽然最先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参与应聘,但实话实说,夏洛蒂有些意动了。

  一个月的时间太过短暂,供自己选择的道路其实很少,而她本身也没有太多的顾虑,正打算放手一搏,更别提,对方负责的这桩少女失踪案实际上与欧肖家的落难有着一定关联。

  光是冬临茶会,就足以让夏洛蒂接触到上流社会,面对古板冷冽的老派贵族,她或许还不好敲开顽石,可与一些年轻自傲的千金小姐攀谈,那口舌之利便会成为自身寻根究底、收集信息的利器。

  说不定,仅在这之间,她就能探明真相,找出谋害欧肖的真凶,借此纠集力量,谋划破局的法门,从而扳倒前者。

  一如夫欲善其事,必先知其当然,至不惧,而徐徐图之。

  此外,作为侦探,处理案件,推理循迹的过程对于自己而言,也的确是相当新奇的体验,不得不尝。

  至此,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咳,请问,辛格先生,作为您的长期助手,又会有多少的周薪呢,和你一样,我的眼光可同样不低。”

  哦,可别怪她贪财,只是贫穷的体验不太好受,左支右绌的疾苦也让这身行头为难,为了扮演的顺利,这一切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哈哈,这你大可放心。”似是被少女认真的态度逗笑,辛格的目光愈发慈祥,就像在看一位邻家长成的女孩。

  扬起指节,搭在下颔,他好像真的在细致揣度这位姑娘的心理预期。

  “这样吧,两镑十苏勒的周薪,二十苏勒的保密与风险补贴,以及一成参与并完成的案件佣金,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夏洛蒂下意识地摆正身段,双手置腹,学着此前车夫的口吻,以无比虔诚的姿态鞠上一躬。

  “女神在上,辛格先生,您以后就是我尊贵的雇主了。”

  相当满意这样的数字,这半天下来,她也逐渐对廷根的物价有了些认知,及镑的周薪绝对属于优越的层级,至于看上去有些可怜的抽成,实际算下来应该也不低,辛格能开出这样的高薪,想必,他的佣金收入肯定十分可观,有待榨取。

  “这同样是我的荣幸。”

  微笑着拉开抽屉,取出两份式的契约,考虑到华生小姐的谨慎,老侦探决定当即签订合同,落下她心中的大石。

  不过,女神在上吗?

  没有忘却方才的祷告,他自觉不是问话的时机,于是摒弃杂念,继而补齐款项,将钢笔递与前者。

  “请。”

  没有犹豫,在几经翻看,确认这些公式化的条约并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后,夏洛蒂便用废纸试了试钢笔,接着在对应的位置签上此身的名字——约瑟芬·华生。

  随着指尖的浅握快放,纸张的交替确认,她们的契约就此落定了关系。

  “好,既然合同成立,那现在,就得麻烦华生女士耐下性子,和我一起看看这起少女失踪案的始末和现今收集的线索。”

  从桌台下方盛出一叠厚重的文件,在明确了雇佣关系后,辛格便意味深长地将之推到了少女跟前。

  “这是?”

  “一本名册,关于十三位受害者的人际网络。此外,廷根九成以上的贵族,富商,学者,乃至一部分在各行各业都享有名望的人也涵盖在内,这同样是我近年来在这处城市活动的最大收获。而华生女士,既然成为了我的助手,你就要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将之牢牢刻在脑海,以便突发遭遇时能够即刻察觉。”

  眉头一挑,瞧见老侦探匿藏的笑意,夏洛蒂按住页脚的指节微微下压。

  ——好吧,侦探游戏似乎也挺无聊的,华生小姐的干劲下降了,心情不调了。

  而这番反应似乎正中了辛格的下怀,让他的调侃几乎摆在了明面。

  “女士,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高薪,你与她们不同,作为我的得力助手,若是连案件涉及的范围,连别人的名号都叫不全,又该怎么在冬临茶会,乃至更多的场合替我应付那些碎嘴的旁人或是趾高气扬的贵族?”

  没有顿挫语气,辛格摊开双手,相当平常地接上前言。

  “事实便是如此,侦探可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做我的助手就得到处跑才行。可能今天是廷根最脏最臭的下水道,明天就是权贵汇聚的奢靡舞会,不管是哪个麻烦都绝不会少。华生女士,我无意向你隐瞒这份工作的不好,在走出这扇门之前,你还有机会反悔。”

  “当然,我是非常不希望你反悔的,我可懒得再花大把心思去找一位合乎心意的人选。”

  语罢,他抿起烟斗,轻嗅余香,亦静候着对方的答案。

  议桌的氛围短暂陷入了沉默,只是,老侦探不曾想片刻过后,那姑娘的面色已重归平静,仅抬头注视己身,任那双银灰的眼瞳透出认真,逐字逐句道。

  “得,加,钱。”

  呼出一口浊气,辛格有感紧张,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可以,不过这得看华生女士你之后的具体表现,如果让我满意的话,我不会吝啬周薪的涨幅。”

  “那么,剩下的资料呢?”

  被这过甚的转变惊诧,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报道递了过去,然而,不到半分钟,夏洛蒂便松开指尖,任由其落在桌板,摊成数份并不齐整的纸张。

  “怎么了?”

  “我已经,看完了。”

  恰如目中所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已经记下了所有的名字与相关的人际脉络。

  并非什么巧妙的技艺,只是这具身体实在玄奇,处理信息的速度简直不似人类,让少女能够在顷刻之间完成数次的阅读,跨越连接字词与理解意思的步骤,在脑海中形成巩固的短期记忆。

  也正是因此,夏洛蒂才为这篇报道中的用词咋舌,其内里批判的字眼太过犀利,无时无刻不在讽刺警方的无能。

  [少女失踪案至今已有13名受害者,而雷德垂尔探长至今毫无建树。]

  [在历经了警署长达半月的努力过后,这起案件的受害者成功由7人增加到13人,甚至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圣临时节在即,百花画展将近,面对市民的不安,我们的探长先生竟公然表示警方已是对之尽职尽力。这到底是无可奈何的自知,还是推卸责任的托词,实在令人困顿。]

  “这些记者的报道似乎对警方多有嘲讽,就差明说他们都是些不干实事的饭桶。”

  本就错愕于少女的反应,再听闻那实诚的评价,辛格的面色不由得古怪了起来。

  “从情理上来讲,我与这位雷德垂尔探长有过一定的交情。他的确是个勤奋的好警察,向来尽职尽责。在自杀案发生后他的压力不小,连觉也睡不稳,在圣临时节这种重要的节点出现这桩事,嗯,我只能说,很同情他。但是——”

  话锋一转,老侦探微微皱起了眉。

  “同情归同情,警察对这桩事件的确不够重视,或者说,相当糟糕。直到第七位受害者的出现,他们才开始正式的调查,此前全然当作正常的人口迁出——尽管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些姑娘的失踪很是蹊跷,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没有打断辛格的陈述,夏洛蒂倒是很能理解警署的想法,一边是城市乃至帝国最为重要的时节,一边是可能造成极大恐慌的悬案,无论选择公开筹集群众的帮助,还是私底下缓慢推动进度,其实都挺糟糕的,最好是做两手准备。

  只是,从结果上来看,这位雷德垂尔先生似乎把哪一项都搞砸了。

  “就我刚刚的翻看,这些受害者的职业,从表面上来看,好像没有什么重合的地方。”

  提出自身的观点,这起案件的空白太多,不仅无法确认作案手法,连完整的线索链都无法构成,这不禁让少女想到了某种可能,即超凡力量。

  “的确,女佣,纺工,裁缝,学生......经过我的调查,在职业与工作地点上,基本找不出共通过点。但无一例外,她们都是不满十八岁的姑娘,除了最后一位,也就是克希亚·洛威尔女士,这位子爵家的女儿,唯一在年龄上超过十八岁的受害者。”

  “变数的出现往往代表阶段性的转变或是一起连环案的结束,想必,这就是辛格先生让我们参加茶会的理由,对吗?”

  在适时的契机代入见解,让话题更为流畅地递进,这同样是交谈的一种技巧。

  “你对事件的看法还真是透彻,事实也的确如此,就像完成了某种仪式,自那之后,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现新的受害者,而之前,往往两天就会传出案件更新的报道。当然,凡事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廷根在明面上也不会允许一个罪犯逍遥法外,更何况,我还欠着这份委托的雇主一份深重的人情。”

  叼起烟斗,却没有点燃香料,如今,辛格已不再是一人,自然也要顾及身侧这位女士的感受。只是,下一刻,他便因这位华生小姐的言辞睁大了眼眸。

  “既然,先生凭借常规的方法寻不到任何线索,那您不妨,设想下那些畅销小说中假定的神秘力量?”

  用着玩笑的语气旁敲侧击,因由娱乐手段的匮乏,这个世界的书籍分外畅销,尤以剧情跌宕,篇幅连贯的小说为首,而这番戏言,不过是夏洛蒂浅层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