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53章

作者:覆酒

  “小姐,里面请。”

  没敢阻拦这位气质上佳的少女,侍者连忙拉开大门,将夏洛蒂迎入庭院。

  不得不说,小鹦鹉的家还蛮大的。

  不仅有着宽广的草坪与潺潺的流水,欧式风格的尖顶楼房更是布满了葱郁的爬山虎,它们为刻刀裁剪,精致且宜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不远处传来的阵阵争吵。

  “梅琳娜,你不应该再和那些社会底层的人接触!瞧瞧你把那沾着泥土的花环当作了什么,你居然还公然戴着它前往贵族们的聚会,你是打定了要我出洋相吗?”

  “父亲,从没有什么底层人士,就算沾着泥土又怎样,明明身处冬季,它却开着有别时节,分外灿烂的鲜花。难道,这不是比任何淑女帽都艳丽独特的装饰吗?”

  翠色的槲寄生扎结成环,它们随着微风轻颤,绽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这个时代的勃勃生气。

  “够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东西,这简直是对麦卡洛姓氏完完全全的玷污!”

  透过窗棂,隐约能看到一位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正指着小鹦鹉的唇鼻怒斥。

  “我既没有寻求你的承认,也不愿询问你的意见,父亲,它是那位朋友增予我的第一份礼物。”

  同样没有任何的妥协,且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睁大,栗发姑娘不躲不闪地冷声澄言道。

  “朋友?你的什么朋友?那些可笑的蠢汉?还是那群像下水道老鼠一样四处苟且的泥腿子?”

  “我们已经和它们不一样了,作为中产阶级,作为新兴贵族,我送你读完大学,是好叫你多些见知,多结交些上流人士,最后,能为麦卡洛一氏增添荣誉!”

  两手上摆,是愈发急迫的喉嗓。

  “呵,所谓的荣誉,就是将我随便嫁给哪家大贵族的痴傻儿子吗?父亲,如果麦卡洛这一姓氏真的像您自以为的那样体面,那为何您送出的请束,始终只能徘徊在那些上流者的门外?难道,他们听不见您的声音,望不见您对融入的向往吗?”

  “您的那些朋友,可曾有一次站在您的身旁,就像如今,在我们面对巴托里先生的打压时,他们有曾发出一声阻拦,给予一点援助?”

  轻薄的唇逐渐抿紧,俏丽的眉微微蹙起。

  “您恨不得彻底撕下那层商贩的过往皮囊,再换上高贵的蓝血,好成为一个全新的,得体的,好的......人。”

  嗤笑一声,梅琳娜如是道出反驳,唯独在侧身而过时流露出一缕酸涩与苦闷。

  “梅琳娜·麦卡洛!你竟敢这样顶撞你的父亲,你又为这个家庭做过什么,难道,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吗?”

  握住绅士杖的双手青筋迭起,闻言,中年男子沉沉喘气,怒极之下就要挥向那浑不设防的小鹦鹉。

  只是——

  砰。

  一根手杖却先其一步,稳当地拦住杖身,继而回落于银发少女的跟前,钉立着泛开一声合耳的闷响。

  “你是?”

  听着男人疑从的问语,迎着小雀睁大的眼眸,夏洛蒂理顺襟花,清嗓开口。

  “约瑟芬·华生,梅琳娜的好朋友,这束花环的赠与者,也是您口中的泥腿子。”

  单膝跪下,她以优雅的骑士礼欠身俯首,随那挺正的腰背微曲,银灰的发丝如绫罗绸缎般散在深蓝的风衣上。

  “不,不,不,怎么会呢,尊贵的女士,小女能与你结识是她的福分。”

  一改方才的倨傲,是连声出口的致歉。

  “感谢您的赞美,但相较于此,我更在意梅琳娜小姐的想法。毕竟,之前,我还说过要与你好好品品茶,逛逛街,现在就忘了吗?那可真是叫人伤心呢。”

  向着梅琳娜微微眨眼,细长的睫毛亦是俏皮地颤了颤,笑意若有若无,好不心动。

  “当然不要紧,我记得很清,虽然不合时宜,但我也,应邀过来了哦。”

  捧起栗发姑娘的纤手,她轻浅地落下唇瓣。

  是吻。

第六十四章 床榻之交与邀请(4.5k)

  “唔,华生小姐......”

  兴许是没料到少女会如此亲昵予以吻手,羞涩的红霞当即浮上小鹦鹉的脸颊,连带方才的失落也冲淡了些许。

  “原来,这是您赠与小女的厚礼,的确,礼在心意,不分贵贱。”爽朗一笑,像是宽容大度的长辈,中年男子微微躬身,歉声道。

  “是我会错了意,梅琳娜,你为何不和父亲讲明这位女士的身份,好叫误会提前解除。诶,父亲在这向你道歉,你可要好好和这位女士恰谈一二,讲讲麦卡洛一氏的近况。”

  宛若两人,刚刚的刻薄蛮横一扫而空,用着诚恳热切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夏洛蒂。

  见那端庄的气质,其人不由得点了点头,是满意的外显。

  有着这种气度与仪态,定然是哪位大家出来的千金,看来,梅琳娜倒没有那么不听话,若是如此,那张上佳的脸还有些用处,也就不劳这些庸仆把她绑去联姻舞会了。

  “女士,不知你来自哪里,姓氏何方?”

  拭去一早的想法,男人不乏恭谦地问道,然而,这声询问却被夏洛蒂扬嗓打断。

  “先生,冒然追问一位淑女可是失礼的举动。”

  啪。

  一声轻响,平展那临街购置的廉价折扇,任由尾端的鹅绒微微颤动,遮掩半边俏丽的脸庞,只露那双剔透如镜的眸子。

  “我名约瑟芬·华生,欧仁伯爵的嫡女,即第二顺位继承人,金雀花公国的古老氏族,去过众多国家的旅行者,举办过三次画展的画家,顺带一提,我还是位爱好别致的吟游诗人,梅琳娜小姐应该理解我的说辞。”

  轻轻捻起衣摆,嗓音冷冽慵懒,目光中带一丝倨傲,端庄中夹着一缕骄纵,刻意昂起下巴,那可真是比贵族都贵族。

  当然,不管是身份还是说辞都是现编的,反正金雀花公国都搅成一锅粥了,隔着一片大海,谁能知道到底有没有欧仁伯爵这号人。

  就算没有,也没什么所谓,反正,到时候,华生小姐的这层身份也不再必要了。

  被这精湛的扮演折服,中年男性再没有阻拦,只乐呵呵地挥纵佣人为夏洛蒂代拿皮箱,恭敬地送去里间。

  “原来是金雀花公国的女士,您能赏脸拜访是我的荣幸,听说近来那里可不太平,像廷根这样的小城,恰是观光旅游的好地,之后就劳烦梅琳娜那丫头给您介绍介绍。”

  给予小鹦鹉一个眼色后,其人便侧身离去,那步态中显而易见地渗着自得与满意,亦毕露着贵族的丑恶嘴脸。

  直到他走远了,梅琳娜这才轻浅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五指。

  “华生小姐,多谢你的解围,不然,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再和父亲好好交谈。”

  “朋友之间不必言谢,另外,叫我约瑟芬就好。”

  不见方才的倨傲与漠然,夏洛蒂分外柔和地握住了前者的纤手,连十指也扣得紧紧的。

  没有抗拒,彼时被华生瞥见跃墙摔倒的蠢态后,小鹦鹉就没有太在意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毕竟,在意也改不了事实。

  她们的确是朋友,虽然相处不长,但极为合拍,而既是友人,那就理应包容彼此的小小不足。

  “嗯,不过,约瑟芬,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包括欧仁伯爵,包括顺位的继承人。”

  目中带着试探,梅琳娜的心情有些复杂,纵然,她有过猜测,却也没想到华生的身份如此高贵,仿若与她隔着两个世界。

  “嘘,是不是真的,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况且,我记得很清楚哦,梅琳娜不是说过,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

  稍稍侧头,自上而下,可见精致的眉眼微微眨弄,透出唇吐芳息的专注。

  记得很清楚......

  被这句话击中心扉,自出生在这个家庭起,就没有人在意过自己的话,无论是父亲,还是兄长,他们刻薄冷漠,恃强凌人,就像目及的每个贵族。

  “那,之前的姿态?”

  “当然是装的,这个折扇,实际上才花了八便士,得亏商家好心地贴了些羽毛,不然可就太假了。”

  撇去伪装,夏洛蒂微笑着道了否认,轻快且随意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约瑟芬你还真是狡黠,连我都差点被骗到了。”

  “这里用聪明更合适哦,我的大作家~”

  嬉笑着,应和着,人前的隔阂仿若不复,她们的闲谈无比融洽,一如相识许久的密友。

  这是性情的使然,不比另两只小鸟,梅琳娜有着十足的自信,也分外的活泼诙谐,总能适时地对上少女的调侃,让言辞的交酬顺畅如流。

  换而言之,看对了眼,便是最佳的初印象,更兼华生几次相逢,都恰好帮到己身,无论是摔倒时的挽起,还是受责时的救场。

  说着,两人也一同离开前厅,踏上长长的走廊,于途中细数起花窗的户数。

  “这里,是父亲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布设的,为求那身子爵的头衔,他几乎用尽了积累的财富。”

  确如其说,阶层的跨越,必将经历长时间的阵痛。

  僵硬的社会制度几乎定死了所有人的上升空间,农民的孩子还是农民,最多也就是成为一位手艺上佳的工匠。商人的儿子还是商人,不管多么有钱也无法与贵族相提并论,有钱的农场主们宁可贴上一大笔财富,也要让自己的儿女嫁娶一名猪猡样的姑娘或男士,就为了那么一点可怜的体面。

  贵族们就更可笑了,不能适应时代巨变的落魄者,哪怕倾家荡产也要维持自己的脸面,实在撑不下去,就靠曾经的贵族头衔坑蒙拐骗,反正总有想要往上爬的富人,为这个爵位买单。

  如果未来没有变动,即便有着非凡能力,小鹦鹉多半也会在名义上被家族嫁给一位官爵的儿子,以期攀附权贵,获得爵位的宣称。

  好在,又聪明又能干的华生小姐来了,不日,她就会把整个廷根的旧贵族连根拔起,哪怕身死道消,也注定光辉璀璨。

  “那边是我的卧室,没什么能招待你的,希望约瑟芬你不会介意......”

  歉声入耳,且随身动,小鹦鹉那宽檐帽上的翠绿鸟羽也俏皮地一上一下,好玩极了。

  这可把夏洛蒂看乐了,让她忍不住想要踮起脚,去揪一揪那两片上翘的羽毛,就像挑逗其本身。

  可惜,少女铁石心肠,差点就没顶得住。

  就此推开沉木的门扉,来到一间方正的小室,内里的布置相当朴素,一张欧式木床邻近着衣柜,侧边摆放着办公的用桌与相应的椅凳,除此之外,就都是一叠叠整齐堆放的书籍,连面梳妆镜也没有。

  细嗅一二,还能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裹着书卷的厚重扑面而来。

  夏洛蒂喜欢这样的女人。

  不是指喜欢鹦鹉小姐,而是喜欢这一类型的女人。

  毕竟,内秀外慧的姑娘总是那么的知书达理,即便在收获芳心后夜不归宿,她们也能自行做些安慰,找些合适的理由,爱得深了,哪怕明知如此,也依旧会欺骗自己,卑微地扯拽衣角,哀求驻足。

  嗯,是个好对象,适合私定终身。

  抽出椅背,先为夏洛蒂清出一个位置后,梅琳娜方才伸了个懒腰,屈身坐在对角。

  “总算是能放开些了,廷根的冬天还真是压抑。”

  言面说的是脚下的这座城市,可实则暗指着自身所处的家庭。

  夏洛蒂自然能够听出来,这处小室离门厅极远,中间的走廊还分外狭长,沿途甚至不见一位佣人,梅琳娜住在这很有一份被打入冷宫的感觉。

  是因为自身的作为,所以被孤立,被漠视了吗?

  于是,顺着话题,她道出了合衬的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