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这不是请求,谈判是建立在你我平等的基础上,而现在——”夏洛蒂轻笑一声,兀然握紧手杖直刺过去,布莱特下意识地提剑去挡,她就改刺为劈,沉木的杖身贴着直刀滑落,狠狠敲打在男人的膝盖,在那上面留下一阵妖艳的紫红。
强烈的痛楚顷刻让布莱特屈膝跪下,再不能抬起脑袋。
见此,夏洛蒂只是耸了耸肩,“现在, 这叫命令。”
“实际上,为性命卑躬屈膝并没有那么丢人,何况,从前的你也不是这么做的吗?”
布莱特的额间渗出一滴汗水,贴着脸颊徐徐滑落。
他想撒谎,可律令却不许。
“我说,我说。我罪大恶极,身为工会的领袖,却投效了巴托里爵士,受着黑钱,压榨劳工,但,那些东西,我动得不多,只是放着。只要能绕我一命,我愿意......”
后话不待出口,布莱特就见那银发的少女扬起枪口,摇了摇头,轻声说:
“不。”
砰——
枪声响起,杖尖挥斩,它击中尸身,将男人的躯体从酒吧抛飞,沐浴着寒风落在街头,落在众人的眼底,摔成一副烂泥。
突如其来的变故沉默了众人,他们面面相觑,可当回想起方才的话语,一股愤慨与得偿的情绪便撬动心灵,打碎陈知。
逐渐的,有人站起了身,有人鼓起了掌,有人纵声欢呼,并说:
“死得好啊!”
第六十二章 第二具傀儡?
模糊不定的雪幕,纸醉金迷的屋室,黯淡的煤灯吱呀作响,终是熄灭,壁炉为寒风淋洗,叛徒为众人伏诛。
深怀畏惧的罪人身陨在一双双耳目之下,高居在上的强权头一次被他们的双手扯落,只是轻轻一拽,万分容易。
鲜血绽放,它们泊泊溢流在堆砌的民脂民膏上,将那净洁的地毯染脏,将那悦目的墙砖洗刷,就像人心中的卑微与懦弱被敲开了破口,照进了一缕来自晨间的微光。
支起曲下的膝盖,觉悟于心间涌现——
老爷们可以被打倒,叛徒们可以被审判,他们付出的事物终是能够造福自身。
大日东升,照拂云海,新的一年与往昔交替,他们见那位少女徐徐转身,亦高高举起右手,像是聚集了晨曦的垂倾,浑然熠熠生辉。
她说:
“纵然流血,纵然淌泪,但这从不是廷根随处可见的暴乱,而是一场革命。”
她说:
“没有人生来就低人一等,也从没有什么救世主。创造真正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
朝霞酌红云彩,载着红透的光辉落到少女的身旁,那里的气候宜人,那里的花草盛开,那里是所有人的心之所向。
没有高居的身段,天使张开翅膀,自平等的海拔伸出救济的右手,就像圣经中的拉斐尔展开六翼,牵你步入暖光,圣洁且平易。
她开口:
“同志们。”
他们缓慢却坚定,逐渐合声道:
“同志们!”
伴随这声称谓,昨夜就这么过去了。
过去便过去了,往事如烟,风吹易散。对于大部分廷根的市民而言,那不过是个特殊又寻常的庆典日,或许一时欢笑,或许祝福岁长,但往后还会有许多同样快乐的日子,并不值得太过挂念。
可对于亲自经历的人们来说,那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是破开旧知的通彻,他们将这份信念传递,将这份旗帜与觉悟言述与众。
同样,对于各大闻讯而来的报社来说,这亦是大不一样,往常极其难求的大新闻在一夜之间兀然出现。
他们争先恐后着,唯恐己身抢不到头条,于是,渔人酒吧如愿迎来了客人,一群寻着血迹而来的鲨鱼。
清晨的微风拂过窗的树梢,尖顶的矮楼沐浴着日光,少了冷色,多了暖融。
铁质的竖状栏杆内,金发丽人自被褥中伸出纤长的手指,任由两抹皙白夹起报纸,慵懒地送入目中浅作翻看。
[年间交替,布莱特·坎宁竟一夜身死,这究竟是群众的暴乱还是党派的纷争所致?亦不知是何人行凶,射出致命的一枪?]
是谁呢?
当然是我。
当看到这桩标题,夏洛蒂相当自豪地挺直腰杆,也让那丰盈的谷峰随之轻颤,好不妩媚。
继而向下。
[因迪亚党分崩离析,据小道消息,昨夜,有大批工人前往辅牙街与渔人酒吧。]
执着各自的言辞,各大报社没有隐瞒,着重多点,不约而同地将这则消息送上了头版,无疑,它是整个廷根近来除繁花画展外最为轰动的事件。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昨夜鲜血溢流,罪恶伏诛——可这,不是暴乱,也非纷争,而是一场人心的觉醒。
唯一令人惊讶的则是,华生小姐的名字居然没有出现在任一角落。
难得由夏洛蒂其人引起了这场超乎时代的运动,作为肇事者,她自是颇有兴致地翻看着报纸。
挪目向下,布莱特·坎宁的死确实引起了波澜,但也仅仅只是波澜,大部分人包括警察都觉得他是死在党派的纷争之中,精准的弹孔落在脖颈,却因伤口的二次破坏找不出相应的弹型,很难想象港口区的工人能有这份射术。
那些参与其中的人们也自发敛声,掩饰着华生小姐的身份,为那柔弱的女孩尽上力所能及的帮衬。
诶,真是可惜,虽然对自己利好,但在赶赴最终的舞台前,夏洛蒂又多了一项要遮遮掩掩的身份。
这世道,连光明正大施予善心都不行,还能不能好了。
罢了,谁叫自己这么出众的人就像黑夜中的明星,无意间的一举一动都能像这般牵动全城人的心绪,诶,可歌可泣。
随手抛飞报纸,任其洋洋洒洒地落下,恰好呈出第五版面的广告——康诺售卖行晚间八点促销。
看来,今夜不静,真知先生会再一次举办非凡聚会。
时间吻合,倒是能好好消化这几日的收获,以期换取提升实力的物件。
视角互换,银灰的月湖倒映着初日的晨曦,华生小姐就此压低毡帽,合紧旅店铺设的窗扉。
她的身前,如今正呈现着四团软糯的事物,它们是灵性的凝结,也是非凡者死后析出的特性。
其一是紫黑色的噩梦燃料,内里似是燃烧着点滴蓝火,仿若实体活化的阴影,为布莱特·坎宁所遗留,能力近乎于身外延展,操控阴影。
其二其三都来自之前在战斗中没能发挥作用的哈金斯与杜威,它们的非凡特性灵光微薄,干涸凝涩,只是缩成一团,宛若孩童的拳头,但从先前引起的尖啸来想,两者的途经都偏向于精神侧的锐化。
不清楚相应的名称,但能肯定,前者属于序列八,后者皆属序列九。
虽然不乏特色,但距离夏洛蒂心中对好途经的预期还有些差距,既不飒然,也不惊艳,所以——
这三个,不需要了。
相比之下,那剥离自伏恩身上的特性倒是激起了少女的兴趣。
序列八‘怪物’,能力是血肉改造,湿卵增生,相当有开发性的途经,可惜伏恩对之的利用太过浅薄,若是由夏洛蒂操刀,她多少会照仿现代的机械或动物的器官,一如涡轮引擎,枪虾电鳗。
当然,之所以将其保留,更多是因为在晋升仲裁者后,她的灵性海洋揭出一角,心力得到了显著的开拓。
并非根本的提升,而是原本被遮掩的部分浮出了水面。
这同样代表着,只要有合格的素体,她就能继而分化意念,操控——
第二具傀儡。
第六十三章 假设与恶女人
星期天是个好日子,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没有非见不可的人,值得回味,且饱含期待,当然,那是对富足的人而言。
眼睛眯成小缝,似睁未醒,疲惫的人们如旧地佝偻腰背,在洒落的朝霞下缓缓离家。一声汽笛鸣响,玛黑区便充满了从港口,从窄巷前来的廷根市民。
玛黑区,是廷根环境较为良好的区域,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小有积蓄的工人——在这个蒸汽沸腾,黑雾缭绕的时代,过去适用的贵族、平民体制早已被模糊,尤其在繁华的城市区间,金钱已很难衡量人的等级,他们自发地将己身划分成了新的阶级。
或许,他们活得依旧拮据。可在他们的身下还有难民与流浪汉垫着。
两相比较,也就收获了满足,收获了幸福。
即便罗塔里大帝推翻旧皇,建立帝国,可贵族与非贵族的阶层依旧白纸黑字地写在律法之上,不过是头顶的大山再换了一座。
这份厚重与腐朽直到蒸汽的浪潮淹没城市,遮盖天幕,律法未改,可实际上,新的阶层已然形成——作为螺栓的工人,自诩中产的劳民,以及高傲的贵族。
体力劳动,脑力工作,凭借祖上资产享乐挥霍,三类人的区别如此之大,无论是居住区域,社会风貌,乃至姓名都有极大的差别。
实现阶级跨越,无比的困难。当体验过曾经的艰涩,许多人就此失了斗争心,彻底为上层所割裂,同样鄙夷起身下的工人。
这种现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它更多来自于整个社会的潜规则,每个阶层都有各自的准则,人们遵从着它,泾渭分明地活在自己的区域,难以逾越。
它是那么的秩序俨然,以至于让外人一眼看过去甚至有种赏心悦目的观感,只想大加赞赏。
而这,便是罗塔里大帝的杰作,一个名叫黑廷斯帝国的杰作,漆黑如墨,辨不清任何光亮。
每个人都鄙夷自己之下的阶层,却又难以实现跨越,最后只能兜兜转转回到起点。
也正是因此,在这座临海的城市,在这座阴沉似晚间八点的城市,平等视众与满怀希望的人才那么的难能可贵。
好在,华生小姐的肩头恰好停留着三只各有丽质,与众不同的小鸟。
“昨晚收获颇丰,这将是一个美味的早晨。”
抬起五指,遮蔽朝阳,夏洛蒂提握着皮箱,自素白的马车缓步走出。
伍德街的人流不密,与之擦肩而过的行人纷纷抬头,回望这位腰直如松,飒然似风的少女。
她行纵自若,步态有致,男士的穿搭凛然于身,高邦的皮靴修裁端庄,直至——
“我来找,麦卡洛小姐。”
行至门前,夏洛蒂微屈腰肢,摘下礼帽,向站立两侧的侍者鞠躬行礼。
顺着视线,可见银灰的短发垂倾于颈,领口的襟花迎风微起。
一如前言,她就是借着晨间的这段空暇来找小鹦鹉的,毕竟,其余的时间各有安排,不便调度。
有事业心的好女人总是这样,闲不下来,没办法的。
至于第二具傀儡的择选与制作,犹待斟酌,哪怕前身的记忆中尚有部分的片段,可夏洛蒂向来精益求精,不愿草草了事。
无论是人设还是外貌,至少也要匹及华生小姐,物尽其用,乃至于更进一步。
如果说母亲赠与的这具傀儡是位稚嫩的少女,那她的想法便是回归前世的自我,塑造一位在外温雅矜贵,性感成熟,在内凛冽偏执,契合‘怪物’一途的丽人。
就像从恒牙到智齿的转变,成长的过程总是需要经历痛苦与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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