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57章

作者:覆酒

  开心吧,我做的。

  心中有喜,可一眼望去,却是平平无奇的胸怀。

  “对了。”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少女,坎普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说,“今早,有不少帮派成员和赏金猎人都在找一位女士。”

  瞧着这副神情,夏洛蒂大致知晓了答案,只是,没有迫切开口,她先是抿了口杯中的劣质咖啡——即便廉价,可这浓郁且微苦的口味同样让她欲罢不能。

  “是谁呢?”

  上扬尾音,是略带风趣的口吻。

  “银灰的短发,不算高个的身高,就和,女士您一模一样。”

  果然,昨日为求晋升,为立旗帜,杀死布莱特一众人哪怕几经处理,依旧留下了难抹的痕迹。

  那么,会是谁在调查自己?不必沉思太久,理所应当,应是那位身居幕后,操掌因迪亚党的巴托里爵士。

  “麻烦你之后,再为我打听一下,是谁发布的这个悬赏任务,以及具体的价格。”

  继而握住杯柄,饮了一口,她决定了,要在这次谈话结束前将这杯咖啡喝得干干净净。

  三便士也是钱,今天攒一点,明天攒一点,就能为她的钱包再添些数字了。

  不当家的人哪知柴米油盐贵,虽然有些小钱,但触及了非凡的世界后,夏洛蒂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仍是那个贫穷的,柔弱的小女孩。

  “没有问题。”

  坎普并不觉得夏洛蒂的重视有什么不对,近乎涉及己身的事怎能不牵动忧愁。

  等到男人讲完别的见闻,夏洛蒂便交付与对方几苏勒,亦按照前世所受的训练,简单地教导了一些套话的技巧,以及个别场景中应急处理的方式。

  “我该去港口区工作了,感谢您的指点,女士,是您让我有了如今美好的生活。”

  认真地听着,语罢,坎普拿起置放的软帽,真心诚意地道了声谢,再渐远于目中的视线。

  美好的生活......只是艰难地生存下去,就算得上美好吗?

  这不过,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

  有感内心的复杂,真切地多了份怜悯,夏洛蒂没有开口,只饮尽余下的咖啡,任由喉间起伏,咕噜咕噜,干干净净。

  致人上瘾的咖啡因自舌尖涌入喉咙,分外香甜。

  似恍惚,似真心,迷蒙的情欲就此醺醉了身心,酌红了脸颊。

  马蹄声如旧地落在砂石路,少女的思绪亦千丝万缕地飘扬起伏。

  时日愈发短暂,危机逐渐迫近,名作约瑟芬的女孩也该行至生命的尽头......既然所有人都期望着,那她自然会被深埋的善良动摇,心甘于化作照拂彼此的红莲烈火。

  好心肠的华生小姐,最爱遂人心愿了,哪怕牺牲自己亦是无妨,毕竟,这并不出离她的规划,只不过是在歌剧的尾声填上颤音,渲染悲色。

  这可能有些残忍,可兴致在此,不由分说,夏洛蒂几时在意他人,他人又与我何干。

  作为小夜莺的老师,作为小孔雀的施恩者,作为小鹦鹉的忠实读者,也作为群众的领导者,作为点燃初火的柴薪。

  我自然要给你们一个好结局,哪怕不像你们期望的那样,但一定会比过去更好......

  只是,到那时,我要你们流下眼泪,一滴,一片,一汪,流得怎么都止不住,流得心中除了悔恨与不舍外别无他物。

  嘻,我要你们永远活在愧疚与自责的余韵之中,我要你们永远都忘不了那道身影,他人若有半分相似,便会因此慌了神。

  从此,我会置身事外,看那泪眼婆娑,听那嘤嘤泣声,然后——

  乐此不疲。

第六十七章 我要她(4K)

  抹去墓碑沾染的尘灰,铲去甘蓝周遭的杂草,银发的少女不辞辛苦,往复于拉维斯墓园的每个角落。

  那是夏洛蒂答应过的事,是她向莫桑女士所做的承诺,即,在对方暂离时照料这些逝去的灵魂。

  擦拭额间的细汗,看那大日东升,洒下渐亮的阳曦,少女也知八时将至,有昔人在远方守候自己的到来。

  所以——

  “先生,女士,望今日,你们同样能安于眠寝,一如既往。”

  按压毡帽的檐角,夏洛蒂屈下腰肢,向着寂静无声的墓林,向着挺拔如旧的松柏,行上恭谦的致礼。

  “往后,我可能不会常来,也可能再也来不了,希望,你们能在之后,替我向莫桑女士说声......”

  “抱歉。”

  眉眼微敛,像是酝着愧疚,又不乏决然,恰逢一阵料峭的冷风,吹得花枝不住颤动,拂得银灰的发丝起舞絮乱。

  这是真心的流露吗?

  无人回答,连少女也有些不知。

  高邦的皮靴越过繁茂的林木,却没有践踏一汪花草,仅能听见铃铛摇曳的轻响,与一声似若自问的呢喃。

  “将这份能力用在应尽的地方,莫桑女士,你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吧?”

  ......

  正八时的钟声徘徊,循着汽笛的鸣响,夏洛蒂如约踏入了事务所的前厅。

  不多一分,不少一秒,伴着玻璃门被推开的嘶哑,她携阳光走近小雀们的左右,外界的喧闹声,马蹄声,叫唤声随之涌了进来。

  那些声音很吵,可少女却很静。

  纵跃着,翩跹着,尾随少女进来的还有冬日的微冷,是清风带着它们倾泄进来的。

  “华生女士,你的准时让人难忘。”

  抿上一口热咖,老侦探不曾昂首去看,只抬手指向与八点完美吻合的时针。

  “我喜欢这样的赞誉,毕竟,守时可是淑女的好品德。”

  像是没有意会辛格的揶揄,夏洛蒂褪去风衣,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的正中,将局促的小鸟与屏息的孔雀分隔开来。

  “唔。”

  啾喳了一声,温妮那畏畏缩缩的小脑袋从围巾与报纸的包裹中探了出来,见到是夏洛蒂,惊喜的神情即刻浮上了眉眼。

  “华生小姐,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怯生的招呼。

  惊讶于情绪被前者窥出一二,夏洛蒂不改面色,只顺势褒奖起自家的两只小雀。

  “能在朝阳初露时见到你们,何尝不令人开心。”

  生活的小细节,往往最能增添他人的好感,有时候,一点点的小话术就颠倒主客,挑动心扉。

  红霞轻易酌上温妮的脸颊,她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少女,斟酌再三后却只是恭恭敬敬地说了声——

  “谢谢。”

  一惊一乍,一板一眼,可爱极了。

  这把夏洛蒂逗乐了,实际上,她倒不是真的心情变好,更多是对未来的规划愈渐清明,不会再像最初那般举步维艰。

  “朋友之间,不需要太多谦辞,也不该处处说声感谢,温妮,既然你受任了助手的工作,就该逐步适应,比方说,从最基础的人际往来开始。”

  “......我会努力去尝试的。”

  “我期待着你的成长。”

  用力点头,连小脸也绷紧了,哪怕生性腼腆,可温妮唯独不愿让眼前的少女失望。

  没有就此敛声,夏洛蒂取出临街购买的书籍,将之展平至标记的页脚,递与小鸟雀细细观摩。

  “华生小姐,这是?”

  “我的一位普通朋友,她所著的书籍,或许,能帮你更加清晰地了解世事与自己。”

  在‘普通’二字上加重语气,一如话中所述,梅琳娜所写的小说虽然在立意上不够明确,但于背景的描述上的确很是形象,犀利且具体。

  不比另两只起步捎高的小雀,她对温妮的要求很低,只需要做任她把弄,供她开心的小宠物就够了,毕竟,等到歌剧颂尽,这同样会成为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奢求。

  当然,不重视也是比较出来的,一张任由己身纵笔的白纸,总归会让她心生着上色泽的兴致,只是轻重有别罢了。

  小鹦鹉的活泼率真,小孔雀的倔强执着,相对之下,温妮卑怯羞腼,似乎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这纵然有天性的使然,可更多的还是因生活予人的划痕所致,被过去所处的环境左右。

  实际上,想要让这姑娘成长成自己需求的形状并不困难,告诉她是谁导致了如今的处境,告诉她卑怯的根源不在出身,再予以循循的引导与侃侃的述情开导身心即可。

  只要自身的能力不断提升,怀有的知识与眼界愈渐开阔,总归能逐步拥有底气。当然,这样的成长太过缓慢,夏洛蒂更乐于用一场悲剧催成新芽,一场刻骨铭心的告别。

  翻开书页,拨至首行字句所在的段落,视线继而向下——

  [当蒸汽机开始轰鸣,资源又进行了新一次的整合与分配。

  看着升腾的白色烟雾,高位者们蠢蠢欲动,他们看到了扩张,看到了加速,看到了钞票将如海啸般涌来。多么美好而光明的世界,只要能乘着蒸汽机的铁骑,彼此便能畅快驰骋,所向披靡。

  但是谁又会看看那些用脚奔跑的人呢?劳动力的价值被机器吞食;灵魂长久地被拴在那些没有感情的铁东西旁边;他们将性命换作抵押单据,以长久的工作来换取愈加稀少的酬劳......]

  随着轻声的自喃,温妮的眼眸缓缓睁大,这些文字如此新奇,如此真切,就像拨云见日般趋避了心头的困惑。

  愈是翻看,小鸟雀的啾喳就愈发轻浅,到最后,她已完全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迷醉于阅读的氛围,连往昔的卑怯都淡去了颇多。

  不似彼时慌乱的女孩,更像一位求知求解的学徒。

  见此,夏洛蒂微微扬起唇角,亦松开指尖,任由这本不厚的书籍彻底落入温妮的掌间。

  她放柔语气,就像每个耐心的导师,并行安抚与批评,澄言鼓励前者的得失。

  “书本在翻阅之后,总会比簇新的时候更厚上一点儿......或许,这点多出来的空隙,就是成长的痕迹,就是思想的牧原。我将这句话赠与你,也将这本书送给你,温妮。”

  “我......”

  本能地想要拒绝,可这些文字却像夏娃的苹果,在品尝过那流入喉间的甘甜后,一介贫瘠迷蒙的女孩又怎么舍得放弃。

  每只小鸟心向的事物不同,而通达的熟手往往能擒纵自如,抓住彼此的需求与软肋,从而拨弄情思,致人心动。

  “谢,谢谢......”

  哪怕华生说过不必感谢,可温妮仍然抑不住心底的愧疚,亦本能地想要做些偿还。

  而只此的一瞥,她就注意到了夏洛蒂衣领沾染的雪渍与尘灰。

  “那个,华生小姐,你的衣领。”

  “很好的观察力,我才刚说,你就做到了,温妮,很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