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59章

作者:覆酒

  轻声叹了口气,丽人似是感慨着岁月的易逝,“所有刺骨的寒风终将褪去,当年间交替的钟声照常响起,昔日沐浴的料峭便再也回不来了。”

  “不,女士,昙花一现亦有她的芳华正茂。”

  抽离前者的怀抱,夏洛蒂唯独在此语出否认,亦吻合前言,继而附声道。

  “久经风霜亦有她洗尽铅华后的雍容,时间固然伤人,可它落在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会磨砺稚嫩的皮囊,像蛇一样褪去过往,好等待再至的寒冬,好蕴育出年华沉淀的醇厚酒香,就和女士你一样。”

  梅丽桑德微微一怔,她看着少女,似是透过这瘦削的身段看到了往昔的影子。

  半晌,丽人莞尔一笑,比及先前,更多了一份温和。

  “华生小姐,虽然方才的话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但这并不像一个芳华正茂的年轻女孩该说的。”

  闻言,夏洛蒂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任由那细长的眸子泛开秋波,潋滟微光。

  她说:“朝花与酒,我兼而有之。”

  她又心说:“或许,在不日的将来,新生的昙花便会在满开绚烂后欣然凋谢,又或者,未蔫的花枝仍会继而蛰伏,静到无人时再绽春日的青葱。”

  如是的话题没有持续,就着委托的内容,梅丽桑德不乏细致地言述澄明。

  “死者是我的一位闺中密友,她年轻时嫁给查普林子爵,还未诞下一子就遭巨变,死了丈夫,承了遗产,至今未曾再婚。且在今早,她被发现死在中心区的独栋洋楼,死在自己的卧室。”

  “生前,她所接触的人不多,除了雇佣的仆人,只有两位外来的男士,其一是菲尔森先生,其二是巴托里爵士。”

  “鉴于嫌疑者的身份,我的要求不会过分苛责,华生小姐,线索即此,你只需要给出大致的推论就好——”

  一言已尽,正在脑中梳理线索的少女不待更进,就见那份胸怀继而拥入,那张明媚的脸庞凑至脖颈,将一股暖流轻轻吹进她的耳根。

  “作为那引导人们,从虚无走向现实,从迷蒙走向光明,昨日,属于廷根工人的救世主,我说的对吗,可爱的华生小姐?”

  是唯有彼此能够听闻的细语。

第六十九章 栽赃与入局(6.5k)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像是浑然不知,不耐撩拨,夏洛蒂软糯地喃出了呓语。

  “唔。”

  随后,如梦初醒,一惊一乍,羞答胆怯,活像只受惊的小刺猬。

  “梅丽桑德女士,您,您靠得太近了!”

  这当然是装的。

  轻轻推开那位丽人,重新回到小鸟们的环绕,面上的红霞未褪,可心底的警钟频频敲响。

  实际上,自射出那颗子弹起,夏洛蒂就做好了暴露的打算,又或者,从惠泽那些群众起,少女就对当下的情形有过预料,这亦是她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她理应在众人的拥簇下,在敌人的质询下,在世人的注视下坦然承认,继而举起旗帜,挥纵棋盘。

  是,暴露在大众的耳目之下,这一天的到来不过是早晚的抉择,但它绝不该如此突兀,不应由一位陌生的丽人行至跟前,附耳吐息。

  这是挑衅,是戏弄,所以,她有感不满,心虑因果——梅丽桑德,即然你是知情者,那又是基于何种原因亲自前来,戳破这层身份的箔纸?

  在少女的眼中,人一般只有两种,其一是无法商榷,注定对立的敌人,另一种便是能够拉拢,可供利用的朋友。

  如若是敌人,候到孤身时一刀了却不更好之,如若是朋友,为何要用如此暧昧亲昵,模棱两可的言辞举止?

  不喜欢,哪怕梅丽桑德完全在自己的好球区上,可她的作为却触碰了夏洛蒂的忌讳。

  少女嫌恶他人用着亲昵的口吻拉近距离,继而说些不明不白的话,冷酷的理性向来都是她生命的主旋律,她遵循着计划,明辨着得失,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几经酝酿后择优的决定。

  所以,不满,不忿,即便,那与自己对小鸟们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

  毕竟,她只允己身放火,不许他人点灯,所谓的同极相斥,异极相吸便是如此。

  “女士,过分亲近的肢体动作,是失礼的行为。”

  抬起那双艳如血珀的眼眸,目及前者的刻意,苏芙比心生不悦,亦不轻不重地吭声道。

  “是,是的,梅丽桑德女士,雇主与雇员之间只是劳务关系!”

  提起勇气,温妮揪住衣角,唯独在这一刻没有生怯,也不再按捺。

  意料之外诶,两只小鸟竟为了自己硬碰这位强势的丽人,平时果然没白疼你们。

  翘起眉眼,夏洛蒂微挺腰身,那神情要多得志有多得志。

  然而——

  “两位姑娘,这次委托现今是我转交与华生小姐的,有些内情理应只有双方才能知晓,让你们误解实则抱歉。”

  没有丝毫不快,梅丽桑德挽起裙摆,托住后臀,落座于一侧的靠椅,任由那抹腻白为凳面挤压,勾勒魅人的曲线。

  “咳,女士,您有心委任华生,这倒无妨,但关于具体的报酬与需求,我们还需细细谈妥。”

  见到几人暂且敛声,辛格这才收回观察的目光,沉声开了口。

  “按您的说法,这起案件的受害者是位子爵的夫人,生前曾与之接触的有一众佣人与两位身份尊贵的绅士,基于这层身份,我们很难对后两者进行盘问,所以,能够依据的只有案发的现场与那些佣人的口供,对吗?”

  “是,所以我说过,委托的要求不会过分苛责,你们不需要揪出凶手,只需要给出合理的猜测即可。”

  修长的指节落至桌台,翩跹起舞,那敲点的韵律清耳悦心,好不动听。

  声音便是这么一种神奇的事物,它能增添言行的气势,也能润泽失落的心绪。

  “可恕我直言,这件事交付与警方更为合适,毕竟,身份的特殊总会让我们寸步难行。”

  “若是那些警察能够尽职尽责,那侦探们岂不是要丢了饭碗,正是因为受迫于贵族的身份,我才来到辛格事务所,以期你们能坦言给出推论。”

  “我是得了别人推荐才来的,辛格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案发的第一现场还没有人踏足,除了那两位爵士,涉事的人员皆被我责令呆在原职,只为了保证线索的完整。”

  拭了拭眼角,就像每位孤苦无依的夫人,梅丽桑德的眸间泛开水色,连话音也哽咽了颇多。

  “先生,你知道的,我来自金雀花公国,在这大洋的彼岸,在这座城市就只有卡米拉这么一位朋友,而如今,连她也......离我而去。”

  “是我逾越了,女士,关于报酬,就按之前谈妥的来,若是华生能寻出真凶,再作协商也不迟。”

  停下正在纸张上纵跃的钢笔,老侦探有感些许的隐忧,却难以从措辞上抓住破绽,无论是友人的身份还是事发后的处理,这位女士都做得浑然天成,揪不出端倪。

  “那就这样吧,马车还在外等候,待到你们商榷后再与我作声招呼,一同前往卡米拉的宅邸就好。”

  高跟鞋触地的轻响渐行渐远,可沉郁的芳香却萦绕鼻尖,经久不散。

  “你是怎么认为的,华生?”

  待到声色离去,辛格再而抬眼,望向自己的助手。

  即便口头应下,可受任的人是华生,所以,在点头之前,老侦探更尊重前者的意见。

  “可以,那位女士的诉求合情合理,案件的类型也符合道德的标准,我们为什么不接下委托呢?”

  不曾拒绝,她倒要看看这位女士有何打算,又或者,这起案件究竟牵扯到了哪些层面。

  俏皮地眨了眨眼,夏洛蒂披上风衣,快步行至门前。

  “苏芙比,温妮,我的好助手们,快来帮帮你们的好姑娘~”

  没有急于推门而出,她负起双手,微曲腰身,在临行前回首侧倾,任由发丝垂散,也向辛格莞尔一笑。

  她说:

  “先生,说到底,我们只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投入太多关切到了最后可是会叫人伤心的,叫人误会的。”

  “我不愿,你也别当真。”

  门扉合紧,伴着两只小雀振翅随同,事务所内很快就归于寂静,和从前的死气沉沉别无二致。

  没有出声挽留,老侦探只是合紧报纸,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那版报的一处边角,留有半张相片,那是银发少女垂下腰肢,向无数苦难之人施予援手的画面。

  华生,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呢?我认可你的善良,也怜悯那些苦难的人们,可若是因此,迈大了步子,做些注定失败的尝试,那可必然会撞得头破血流,似飞蛾扑火。

  以你的聪明,应该能想到后果。

  泛黄的烟斗涌出雾团,辛格沉闷着吮了半口涩味,却又想起少女曾经的告诫,主动熄灭了火星。

  诶,华生,即便到了现在,我也依旧看不透你。

  ......

  “女士,我们已经谈妥了。”

  背离那沉木的大门,夏洛蒂持握手杖,在路旁那华贵精致的马车前驻留步伐。

  “看来,我应该得偿所愿了?”

  单薄的纱裙在寒风下翩飞,纤长的身段立于雪坪,看似羸弱,却恰恰修葺了女人凄倩的丽质。

  “是哦,女士,你得到了一位能解决麻烦的人,拥有了一件称心如意的小棉袄~”

  张开手臂,在漫漫的雪花下环身转圈,展尽自我,夏洛蒂毫不掩饰己身的神气,亦不遮没发间的铃铛。

  叮铃,叮铃。

  “那还真是荣幸至极,不过,小棉袄,可别冻着了自己。”

  浅浅地扬起唇角,似是同样被这份活泼动容,梅丽桑德取来挡风的大衣,为少女轻轻披上。

  离的近了,那银白的铃铛也清晰起来,能窥见道道雕纹,能听闻声声回响。

  莫桑·路德维希?

  那闷葫芦居然和这姑娘有着联系,这样可就有趣了起来。

  实际上,她之所以来辛格事务所,是为找个名头不小的人作替死鬼,好警醒克利夫那自行其是的庸人。毕竟,因好奇丧命的侦探不计其数,多一个少一个亦是无妨。

  可她不曾想竟遇到了正寻着的银发少女,兴起之下,便临时换了委任的对象,几经攀谈,其人独有的魅力更是进一步点燃了自己的玩味。

  心口不一,仅是谎言的味道,活泼善变,掺着几分刻意,最重要的是,直觉告诉梅丽桑德,对方即是她苦心追寻的楔石。

  她喜欢恶质却不失绚烂的心花,也喜欢深埋在灵与肉之间,漆黑之中的一抹灿金,启明会正缺少这道独特的色彩。

  于是,最先的想法浇灭,比及巴托里那丑陋的欲望,梅丽桑德倒是更想看看这姑娘想做些什么。

  “谢谢你,女士,我能带着这两位姑娘一起吗?她们都是我的好助手,有她们在身边,无论是破案还是相处,都会让人很是舒心。”

  指尖相戳,语气怯生,是小小的请求。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我不会拒绝。”

  欣然一笑,是毫不犹豫的纵容。

  跨过踏板,依次走进厢内,有别于租赁的路边小车,这辆马车相当宽敞,即便坐下四位女士也丝毫不觉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