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第七十三章 仲裁的下一序列
“约瑟芬......”
闻及那牺牲的字眼,梅琳娜再不能抑心中的愁虑,轻声喃了出来。
见着少女那瘦削的身影,没来由的,她感到了一种易逝的破碎感,仿佛一经眨眼,自己捧起的这束光就将消散于掌间。
“嘘,小名只适合私下的时候亲昵地喊喊哦,虽然我不介意,但我更想将那放到晚间烛火点起的漫漫昏黄中。”
笑意盈盈地抿动粉唇,夏洛蒂仿若对这些微的伤势,对那贵族的诘难漠不在意。
“不,这不一样,我很愿意与华生你共处一室,闲谈和洽,但,你受的伤,是那位爵士所做的吗?是因为昨日领衔民众的事情从而陷害于你吗?”
主动握住夏洛蒂的纤手,即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小鹦鹉焦急忧虑的神情。
“是,又能怎么样,当利益牵动人心,罪恶的行径便会无休止地开拔,人命在他们的眼中是多么的卑如草芥。”
“......”
没有再说什么,梅琳娜只是扣紧五指,咬紧唇齿,让体温随手心传递,也怀复杂的思绪于胸。
“为什么要说牺牲,我不喜欢这个词,无论是在攥写的小说中,还是真正的生活之中。”
且随并肩同行,她们咬耳摩颈,用着只有彼此靠得近了,才能听到的声音细语着。
若有旁人眼见耳闻,只怕很难不将她们视作朋友以上的亲密关系。
“这可不对,鹦鹉小姐,牺牲这个词是多么高尚,多么伟大的字眼,为理想而奋不顾身,世间的英雄不尽如此?若没了它的点睛之笔,以大胜收尾,那一场歌剧,一幅篇章未免太过平淡,少了精彩。”
抬起手,似盛起郁结的灯光,就像每个求道的朝圣者,黑纱覆面的银发少女,是如此的璀璨,却又脆弱,仿佛一阵晚风,就能带走这道倩影。
“可现实与歌剧是不同的,至少,我们有选择的余地,那位爵士对你的作为如此恶劣,我们可以.....,”
话涌到嘴边,突兀地卡住了,梅琳娜欲言又止,她想说一时的隐忍,一时的退让,可当那居高者的附意迫及友人的性命,再多的迂回都失了余地。
晨间,约瑟芬告知了她昨日领着群民,手刃叛徒的革命,让自己真正了解起这样一位志同道合且落于实践的友人。
非凡者,同好者,朋友以上......
就像世间无数个巧合的叠加,华生仿若命中注定的骑士,自一场偶然的相逢降临到她的身旁,亦如画卷故事的开幕篇章。
所以,心中的情感作祟,所以,贵族的排挤与鄙夷使然,她分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情谊,更兼书友与导师的身份,假若,假若——
“鹦鹉小姐,你是想说逃跑吗?你是想让我抛弃彼此共同追逐的理想,舍弃那些民众吗?”
轻缓的呢喃抵至耳根,送入一股暖流,此时,她们已穿过酒吧的前厅,随性选了临窗的雅座落坐。
“当我做出那个选择,当我领着不计其数的人们团结一心,践行理论,就意味着我同样负起了他们的责任。我是最先的发声者,若连我都怯于危难,敛唇不语,那奔波不济,困苦疲乏的人们何以发声?那我不同样是机会主义的择选者,不同样沦为了弃之不理的叛徒?”
酒杯交酬的轻响不住泛开,喉间起伏的咕噜声伴于耳畔,翕动唇齿的饮声如梦似画,熏香与酒醇逸散,光是置身其中,就恍然有微醺的感触。
可夏洛蒂的唇语却仿若拂面的冰雨,冷冽得连这纸醉金迷的奢华都淡去了滋味,只余下现实的凛凛冬日,刺骨严寒。
“至少,我们,可以不用......那么激进,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能逐渐唤醒人们的身心,让他们慢慢意识到自己的作为能改善生活,让他们愈渐拥有认同感,信任彼此的理念,敢于提出诉求,真正团结起来,树立旗帜。”
下压覆颜的假面,梅琳娜正要再作开口,就见那银发少女微微摇头,无声拒绝。
“因为,约瑟芬·华生,是个孤身伶仃的旅人,是无根无萍的失乡之人,是一时寂寞便会自缢的兔子。”
牵强地扯起嘴角,她的颜面泛开了憔悴的苍白,一种无力感浑然而生。
“她的价值便是最为余晖为那心重的人们点起初日的薪火,哪怕燃尽,哪怕焚毁。”
仿佛是在诉说,即便是那么一位飒爽自若,端庄如旧的少女,也注定有着脆弱的一面,需要安慰,需要倚肩的相靠。
不自禁地,梅琳娜伸出了手,她想说些什么,也想挽住夏洛蒂易逝的指尖,让那头如瀑的银发垂在自己的肩头。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如此之轻,约瑟芬,我也可以,成为......”
你的依靠,乃至灵魂的伴侣。
我可以倾听你的诉求与苦闷,你的悲欢与惆怅,不仅可以成为唇吻间的朋友,也可以成为并肩的战友,乃至植株扎下的深根。
我愿意作为你的笔杆,去挥纵墨水,书写下一篇篇优美的诗画,一章章写实的素描,亦或是你我之间的情缘纠葛。
然而,这一切难以出口,一丝一毫也不能。
心绪万千,可小鹦鹉的万般情思却被夏洛蒂看在眼里,留在心头。
她说:
不,你成为不了,因为,你永远不了解我,梅琳娜。
你比花孔雀与小麻雀更为聪慧,却依旧看不穿这张假面下的真容,那恶质漆黑的心花。
像我这样的人,即便折断了脊梁,刺穿了胛骨,也不会露出真心。
除非,将我的每一颗牙都打碎,将我的尊严与自傲悉数践踏,贬作无用的尘土。
除非,我真的迷醉于扮演,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假,受任催眠,忘却了往生的种种经历。
不过,如果你在这个时候真的说出了口,那华生小姐说不定还真会面露红晕,流下泪水,倚着你的肩头倾诉心愁,好似每个娇弱孤苦,心力憔悴的姑娘。
只可惜,小鹦鹉啊,不管你是因为矜持还是别的原因,错过了,就再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因为,我是吃女孩的大灰狼,只会施舍一次喊猎人的机会。
“走吧,小鹦鹉,聚会要开始了。”
摆了摆手,熟稔地起身告离,穿过一众交杯饮酒的绅士淑女,夏洛蒂行至吧台,用掌背轻点桌子。
“一杯丝彤姜酒。”
停下手头的动作,酒保抬头看了少女一眼,见那装束口吻,低声道:
“那位先生在二号纸牌室,敲门三下,默念五秒,再道声招呼就可以进去了。”
“多谢您的好心。”
夏洛蒂展露微笑,自衣袋中取出五便士,轻浅随性地落在桌台。
是小费。
接着,她便微酌一口姜酒,让那苦涩的滋味于唇间涌开,亦牵着低埋脑袋的梅琳娜,绕过前厅,敲响了纸牌室的大门。
依旧是上次的道路,依旧是狭长的走廊,覆着黑袍,随着侍从的带领,她们进入了只有一根蜡烛在静静燃烧的起居室。
一眼望去,夏洛蒂发现这次聚会的非凡者比以往少了很多。
我都是掐着时间来的,其他人这是迟到了?
没像上次那样挑个角落的位置,她大大方方坐到靠近中央的高脚凳上。
垂眸观察的同时,夏洛蒂亦不动声色地拨弄着小鹦鹉的手,看那被白纱裹紧的纤指上下纵跃,好不生动。
起居室内安静沉默到近乎凝固的气氛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那位‘真知’老先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沉声开口:
“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不用等迟到的朋友了,他们大概是不会来了。”
清嗓再言,老者浅显地解释了几句。
“因为繁花画展的临近,各大教会都派出了不少官方的非凡者,亦不乏在廷根的辖区中做小规模的排查和搜寻。这种局势下,某些朋友不愿意出门,不愿意参与聚会,是很正常很能理解的事情。”
一如所想,非凡者圈子不是孤立的,同样会受时事的影响。
旁听了一阵,夏洛蒂也不再敛唇,扬起喉嗓,脆声道:
“就像之前那样,真知先生,我要售卖三份非凡材料。”
取出三件被铁质小盒装好的软块,夏洛蒂也不多介绍,只是逐一简言其之来源。
“他们来自于一位序列八,两位序列九,暂不给具体的估值,由你们自行报价,我再作斟酌。”
当这清冷的嗓音落下,整个起居室都静了下来,前来的几人无不面面相觑,或惊恐,或起兴,一时之间,仿若针落可闻。
半晌,其中一位瘦削的男人尖着嗓子,嘶哑道。
“港口区的那桩事是你做的?因迪亚党,可不是什么善茬,你最好有些受难的准备。”
或有知情的窃窃私语,能杀死三位非凡者,已足以落实夏洛蒂在聚会中的形象,一位临近晋升的强大非凡者。
“前者一千磅,后两者算在一起八百磅,这是合理的报价。”
悉听着众人的交流,居中的老者给出了自己的定性与估值。
“可以,我接受,感谢真知先生的指点,另外,我想求证——”
轻薄的唇吐出温热的气,她道出此行的目的,她说:
“仲裁者的下一序列。”
第七十四章 封印物与代价
烛火的微光轻浅摇曳,当那柔缓的喉嗓泛开,低语的声音陡然消失,房间内沉默得仿若凝滞。
许久,坐在侧边的一位瘦削男子这才开口说道,语气中不乏尖酸。
“女士,您若是对‘仲裁者’有兴趣,大可以向帝国献忠,加入军情处,当然,前提是,你得流着高贵的蓝血,盼望着他们能大发慈悲地收留你。”
很明显,这是反话与嘲弄,若是野生的非凡者有着门径,也就不会落得如今被教会控制,被军方屠戮的困苦境地。
闻此,夏洛蒂不发一语,只静静看着前者,那凛然的目光似是透过假面,使他人胆寒。
半晌,她说:
“先生,我本不愿让气氛僵化,这只是我作为卖方提出的需求,当然,若是您的态度一向如此,或许,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会再多出一具腐臭的尸体。”
轻敲盛放着三块非凡特性的金属盒,倾听着伴耳的响声,夏洛蒂似笑非笑地说着,而邻座的小鹦鹉亦是伸手握住了少女前者的指节,似是在为之作着依仗。
“呃......”
那人听后,本打算发作,可见到呈放着的漆黑团块,当即束口不语,更有歉意心生。
静默无言,直到那位话事的老者轻咳一声,主动打破了不算顺利的聚会之初。
“女士,关于这一途径,我的了解也相当浅薄,它们一直掌握着当权者的手中,由一个个久远的姓氏口述笔传,少有外泄。这场聚会,恐怕很难满足您的需求,或许,也可能要等待许久才有相关的音讯。”
果然,其实夏洛蒂也没抱太大的期望,连真知先生都在上一次的聚会表明了己身对仲裁这一途径的陌生,这些与会的低序列者自然是很难接触到帝国官方的层级。
只是尝试,不是必须。
将盛放物件的铁盒递前,少女接过他人予以的纸钞,细数过后,便逐一放入了衣袍下的深袋。
满打满算,自己有了将近两千磅的财富。
随着腰包的渐鼓,或许,在华生小姐完成使命之前,她还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把余下的金镑暗自转交与夏洛蒂其人,供以往后的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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