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夏洛蒂抬手捂唇,却丝毫不压抑笑声。
“不许笑!”
嗔恼着瞪了少女一眼,心火如燎原般在梅琳娜的思绪中燃起,难以磨灭。
华生明知如此,还故意借着作家的身份调侃自己。
太过分了,要用眼睛去瞪。
气恼不及沉淀,便被夏洛蒂温柔的嗓音拂去,她只是轻轻说:
“好,我都依你。”
语罢,笑声褪去,只余静静端详的目光。
“实际上,我也需要梅琳娜你将这批判性用在自己的文字上,揭露我们能看见,他们却看不见的,坦明他们不想看的,人们却想看到的。”
“嗯,我会努力做到的。”
从抽屉中取出新书的初稿,小鹦鹉正要啾喳两声,赠出这份未送的礼物,就见少女在唇前摆了摆指尖,做出回绝的动作。
“心意我领到了,但未经修饰的文字还是少了沉淀的滋味。你的新书大概是下个月正式印刷吧,到时候,我会买上一本,好好翻看的。”
言说如此,当然,再翻看时却是以夏洛蒂·欧肖的身份。
“好,那就,留到下次吧。”
自衣袋中取出昨日购置的胸针,梅琳娜没有心疑,只是将之呈与夏洛蒂,柔声道。
“这件非凡饰品能察觉恶意的倾向,虽然不够准确,但也应该能让华生你少些昨日乘坐马车的危险。”
看着那盈蓝的钻块,看着小雀柔嫩的指节,夏洛蒂不再回绝,只上扬唇角,倾身向前,近至梅琳娜的眼底,将那纯白的襟花,将精致的眉眼与自己的一切悉数展示与对方。
“那就,由梅琳娜你帮我找个位置戴上吧,毕竟,我有些看不清。”
微微侧头,露出脆弱的脖颈,露出纤瘦的腰肢,少女亲昵地道出请求。
“这里,那里,都行哦~”
“嗯。”
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小鹦鹉细致地为华生扣好胸针,继而着眼打量。
直到现在,她才发觉,眼前的友人竟比自己矮瘦颇多,轻若拂岸失声,无根的云萍。
“好了。”
在落地镜前瞧着如今的姿态,华生莞尔一笑,连带皙白的脸颊也染上淡薄的红晕,似真心的羞赫。
“那,期待再有的回见。”
挥手作别,少女的步伐轻如微风,温柔地赠人玫瑰,却自私地不留余香。
室内重归平静,梅琳娜目送着友人远去,也不禁探出指尖,翻开那本爱恋的小说,直至刻意折起的一页。
那微褶的书页足以证明翻看的长久与频频。
非凡途径是她成为作家的原因,这通俗浪漫的爱情故事却是兴趣的启蒙。
这是她最先接触的书籍,是作为矜持的贵族女性不该翻看的荒唐故事,小鹦鹉本该带着轻慢的眼界随心翻阅。
可阅读的第二日,刚刚迈过十四岁的梅琳娜·麦卡洛从睡梦中一觉醒来,怀中还紧紧搂着没有读完的《朱莉娅·安德莉奈爱情游记》,眼角全是泪水打湿的痕迹。
她梦见浮云飘过草原,梦见花朵遍及松柏,梦见满山的红叶飘满了流淌的溪流。稚嫩的女孩就这么动了春心,就像一朵鲜花开在了岩壁之上。
她遵循途径,模仿序列,成为了笔者,发布了第一本作品,以‘槲寄生’之名书写着虚幻的故事,却又渴求着现实的垂怜。
像每个纯情的少女,像每朵倔强的野花,她将那份不切实际的期望深埋在心里,将真情藏在漫不经心的谈笑,本以为自己会藏一辈子,却没想......
第七十八章 离开前的告别
风雪交加,冷意瘆瘆,银发少女踩在路沿的落差,一纵一跃,每每将要摔倒,便顿住脚步,稳住重心,活像只轻快的兔子。
“女士,您需要打车吗?”
见那穿着端庄的女孩,临行的车夫勒住缰绳,当即喝停驽马,谦卑地翕动嘴唇,渴望着一份生计。
“先生,抱歉,我离目的地不远,若有下次的相逢,就得麻烦你多加照顾。”
婉言拒之,亦招展眉眼,绽出一份灿烂的微笑,夏洛蒂没有吝啬予人的善意。
笑容是有魔力的,尤其是在这么一个沉闷且寒冷的冬天。
见此,即便没能揽到生意,那穿着脏背心的车夫仍是自干枯的双眼中迸发出些许神采。
夏洛蒂可以理解这种神采。
一个苦命人,拖着劳累的身躯奔波在清晨的街头,少有闲逸,少有交酬,唯有自己与淌落的风雪作伴。
在这种时候,能遇到一位不在意贫贱,以温和待人的漂亮姑娘,无疑是种难得的幸运,是赏心悦目的惊喜。
所以,作为华生,她也不介意在相遇时向他们展露一份善意的微笑。
毕竟,属于此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己还是挺享受周边环绕着小雀的日夜,挺喜欢聆听她们悦耳的啾喳。
往后,只能用不那么亲密的关系再与她们相处了,虽说仅是覆上假面的区别,但夏洛蒂是个有洁癖的人。
气息,触感,体会,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好姑娘华生是体恤民情,在意世人的理想者,她是独立完整的角色,是与夏洛蒂不尽相同的一面。
而小雀们是依附在华生枝头的鸟儿,不是被黑花诱引的蝴蝶,她能以前身轻浅地落下唇吻,却不会不负责任地继而撩拨。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她享受着每只小鸟独特的美,若是揭去面具,可就少了设身处地的情调与兴致,不再美味,亦不再甘甜。
她不喜欢,也不会去做。
越过青翠的绿萍,踩在光洁的石子路上,伴随繁花画展的渐近,到访中心区的游人愈发之多,哪怕连绵的风雪也无法按捺观览的闲情,即便那只是为了展露身为上流人士的体面。
视线拭过高悬的门牌,恰逢一道慌里慌张,匆忙赶路的纤瘦身影。
微微打结的栗发,洗得发皱的上衣,翠绿精致的眉眼,无疑,那正是自家的小麻雀,温妮。
看来,是赶巧来早,正好碰到小鸟赶班的时候了。
从钟巷区到中心区不近,再加上冬日的严寒与淋漓的细雪,徒步这么久可不好受,没有选择乘坐马车,是因为一贯的勤俭节约吗?
瞧着温妮肩头与发间沾上的雪花,夏洛蒂微微蹙起了眉。
这份大自然的打扮的确修饰了女孩的小巧,却也让她多了憔悴与脆弱。
像温妮这样的姑娘,哪怕不舒服也会瞒着不说,想着不愿给他人添麻烦,落得生病体虚,卑怯更重。
于是,撑开伞面,她轻唤了一声。
“温妮。”
靴底陷入积雪,不见下文,只听鼻息临近,飞雪落至布绸,寒风暂且褪去。
一柄黑伞向前倾下,遮蔽风雪,为前者带去温暖,带去心安。
“唔?”
轻喃出疑音,小麻雀正要回头去看,就被一双手蒙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
“是华生小姐......”
没怎么犹豫,有感那份独特的温润,温妮不由得扬起了唇。
是心花绽放的小小表现。
“没趣诶,温妮就不能装作很惊喜,很意外的模样吗?”
见到小雀的欣然,夏洛蒂稍感乏味地抽回指尖,却不合伞面,依旧为彼此撑起一片平和。
“才不是,当然意外,当然惊喜。只不过是因为,华生小姐的手白嫩干净,就像货柜里最贵的人偶一样,贴得近了就感受得很清楚。”
摇了摇头,温妮暗戳戳地看了少女一眼,似是思忖着这番话会否冒进失礼。
实话实说,华生是她终生难遇的贵人,其无偿地施予善意,不仅给了自己一份体面轻松的工作,还作为老师,一点点地教导自己成事成人的道理。
如果没有身前的人,恐怕母亲的病筹不到钱救治,自己也仍会是那只深陷泥泽的丑鸭子。
卑微的出身一直是小麻雀相处时的心病,身份差距的过大让她视这份恩情先于友情,先于爱恋,是记挂于心,不能忘却的事物。
所以,抛开天性的使然,在面对华生的时候,温妮始终会保持着谦卑,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亏欠于对方,却没有能力偿还一二。
“敏锐的观察力,温妮,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的手眼。”
不敛赞意,夏洛蒂敞言夸奖着自家的小鸟。
实际上,温妮这姑娘的确有着不俗的才能,她能从文字与语言中读到色彩,无论是商品的成分表还是旁人脸色的阴晴。
这是一种天赋,可小麻雀并不能很好地利用它,
她能捕捉到这样那样的信息,却因脾性的造就时常陷入‘这也合理,那也合理’的两难境地。
思虑过多,弄巧成拙。她读到看到的丰富信息非凡没能成为她决策的助力,反而让自身的行为束手束脚。
所幸,在这短暂的几天里,夏洛蒂有余兴开发锻炼温妮思考决断的能力,兴许,在她离去后,这女孩就能真正地走向独立,成为自己曾经的模样。
养成的乐趣,不尽如此。
同伞之下,夏洛蒂提指拂去小雀肩头的雪花,继而倾下腰肢,有些溺爱地说着,“打车钱可以省,但要对自己好一些,至少,买件临时的雨衣也好。”
两个人离得本就很近,这再凑过去几乎让她们贴在一处。
虽有羞赫,但温妮也没躲,只是依偎着,如重叠的落叶般黏在一起。
她享受着这样的关心,眷恋着华生的指导与教诲,哪怕它来若清风,稍纵即逝。
“如果,这样就能得到华生小姐的在意,那我也......”
女孩的呢喃纵是轻缓,却没能逝过夏洛蒂的耳根。
她抬起指尖,止于淡粉的唇前。
“嘘,温妮,人总是要学会独立的,无人作伴,漫长而艰辛,是必将体会的道路。你可以倾听他人,比方说我一时的教导,却也要在日后承担自己的重量。”
目光扫过街边的橱窗玻璃,见到一顶小巧精致的报童帽,少女微挽唇角,交递钱款,将之取出。
正如温妮怯生的脾性,这顶别着蓝色小鸟的帽子恰适合装点她的气质,也适合作为临别前纪念于心的赠礼。
抚了抚温妮絮乱的发丝,将这皮制的报童帽轻轻别在小雀的头上,且细致地打量一二,微做调整后,夏洛蒂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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