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69章

作者:覆酒

  “这顶帽子就当是我的鼓励,是朋友之间离别前的礼物。”

  “温妮,我要离开廷根了。”

第七十九章 最后的帮忙

  “离开。”

  薄唇微张,温妮轻声呢喃着,她显然还没有想过离别,没有想过这么沉重的词藻。

  “华生,我......”

  下压报童帽的帽檐,小麻雀下意识挽住约瑟芬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又挤不出声,好在——

  “一时的离开不代表永久的告别,对于我来说,这是场不定的旅行,若是沿途有值得留恋的人与物,华生小姐还是会回来好好看看的。”

  没有解释太多,夏洛蒂只是倾下伞面,抚了抚小雀的发丝,眼中的柔光似是要溢出来一般。

  对于心思纯粹的姑娘,即便是像她这样的女人,也是会沉下耐心,付诸善意的,毕竟,小雀飞离枝头,飞向天空尚需要时间。

  “那我,会是......”

  嗓音磕绊,温妮正想追问语中的指代,就见银发少女抬指比住唇瓣,露出一副苦恼的思索状。

  随后翘起眼睫,柔柔笑道。

  “是哦,温妮。”

  有心拉长尾音,亦捧起鸟雀姑娘的小脑袋,再用指尖摩挲起脸颊的软肉,夏洛蒂轻轻吹出一口气,吹得温妮耳朵红了,方才粲然扬唇道。

  “身处泥泽中的丑小鸭,贫穷、卑微、鄙怯,所以,才会埋首,才会退缩,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轻浅一划,抹去粉饰的膏油,露出女孩内里的皮肤,白皙细腻,似出水荷花。

  “丑小鸭能成为天鹅,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天鹅,当她挣离泥泽,绽出那历经磨砺的美,就算是盛情的牡丹也会垂倾目光。”

  轻轻放开小雀,抚平褶皱的衣角,夏洛蒂先且迈步,让风雪越过伞面,凛冽于面,又顿住步伐,静候着女孩慌乱的跟进。

  她说:

  “如果,有朝一日,能见到那份绮丽,纵然远在天涯,寻芳的少女也会备上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用配得上天鹅的烛光与晚夜到访廷根,驻足重逢。”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华生的嗓音酝于耳畔,温妮低埋着的小脑袋缓缓抬起,她见那头银缎的短发在空中画出弧线,见那淡色的粉唇轻启,似蝶翼般诱人落吻。

  她心知,自己的过去毫无出彩,她心想,自己也能成为天鹅。

  茶会上的经历再度浮上心头,回忆起自己被他人推搡在地、狼狈不堪的情景,回忆起那时短暂燃起的不甘与渴望,小麻雀头一次在自己的人生寻到了想要奋斗的目标——

  追近那道倩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旁,不添拙色。

  握住伞柄,大胆地与友人的纤手碰至一处,温妮在心中自喃着。

  即便生来已是泥泽中的丑小鸭,只要我能成为,纵身起舞的白天鹅,那就能......

  思绪万千,脚步不止,昔日踏进数次的招牌再入眼帘。

  辛格事务所。

  木制的门扉开合,熟悉的布置揭面,时间刚刚好八点,冷风随着敞开的店门入内,与茶几上蒸腾的食物芳香做起了斗争。

  “我想,我应该没有迟到,辛格先生。”

  收起雨伞,将之置于一旁的筒罐,见到老侦探正持握餐勺,为吐司面包涂抹着果酱,夏洛蒂便扬嗓问道。

  “所以,今天的早餐,有我的份吗?”

  本就是随口的一问,却不曾想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有,算是新增的员工福利,若是之后,你们来得准时,事务所都会为你准备一份填胃的糕点。”

  咬下一口炸得滋油的培根,辛格取出手帕,有致地擦去嘴角的痕迹,亦抬手指向置放在茶几上的餐篮。

  “当然,不是由我动手,这是苏芙比小姐做的。”

  虽说夏洛蒂常用老侦探形容对方,但这个中年男人的卖相其实不错,成熟的气质与得体的穿搭,再配上待人的平和耐心,那消瘦得勒出一线颌骨的脸庞确有一番风味。

  当然,是那些太太夫人热衷,而不被少女在意的风味。

  “多谢您的慷慨,当然,更要感谢苏芙比的劳心费力。”

  从那餐篮中取出一块方糕,夏洛蒂叼着吮着,亦环顾左右,寻找着自家另一只小雀的身影。

  如她所愿,在边角的吊椅上,红发的大姑娘正环膝端坐,拨指翻看着泛黄的报纸。

  虽然前者的视线落在油纸上,可那眸中的余光却影影绰绰地看向自己,犹显内心的在意。

  少女还注意到,餐篮上完全没有雪水融化的湿痕,而苏芙比的裙角却湿了不少,想必小孔雀在来的路上为了保护好它付出了不少。

  其实餐篮里也不是什么大餐,都是些很寻常的糕点,三明治,水果馅饼和方糕这类。比起外面售卖的少了卖相,也不够奢侈精致。

  ......可那又如何?

  “看上去很美味的样子。”

  舔舐唇瓣,夏洛蒂侧头向小孔雀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笑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苏芙比,这可怎么办?”

  “为你准备的,手艺不好,多见谅,不合口也不强求。”

  嘴上这么说着,可听着那声声褒赞,苏芙比的粉唇却微微扬起,酒窝轻浅,很甜。

  挺可爱的,尤其在心知往后不能常见这份笑容向己绽放后,夏洛蒂便有些可惜。

  可惜这心口不一,明明心有所向,却抑不住真情的小小倔强。

  真是个傻姑娘。

  不再调侃,定睛看向苏芙比翻阅的报纸,看她用笔墨圈出的重点,作为华生,少女倍感欣慰。

  那是昔日自己教导与小雀的技巧,是如何翻看报纸,从中获取有效信息的技巧,看来,她有认真地学进去。

  挺好的,就算自己走了,苏芙比也能如那时的倾诉堂堂正正地胜任这份工作。

  对她而言,这样的生活正走在向上的正轨,或许,正是因此,小孔雀才会如此迟钝,迟钝到连后到的鹦鹉与小鸟都有所察觉,可她却浑然不知,仍频频与自己置气。

  罢了,后知后觉亦有它的妙处,亲眼见证死亡的突兀,总会比心有预期的感触印象更深。

  束口不言,就当是对你笨笨傻傻的惩罚吧。

  伏在桌面,单手撑脸,她随心拨弄着耳侧的发丝,时而绕指成圈,时而梳理成直。

  临行的三天,要做的事不少,如述情与那些苦难的人们,不予言辞的欺骗,作为好心肠的华生小姐,引他们见证,见证柴薪绽光,照拂自古的黑夜,见证鲜血的溢流拭去麻木,意识到既定矛盾的不可调解。

  当然,即便有着封印物3—071的帮衬,她也不能保证盖过序列之差,宣律令以杜绝非凡的存在,审罪行于世人的耳目。

  若是不能影响那位巴托里爵士的判断,让他为愠色左右,亲自扣响扳机,射出子弹,于众目下掐灭己身的生命,那就必须做后手的准备。

  取下毡帽,任由银白的发丝散于脖颈,夏洛蒂的思绪如静湖中惊起的涟漪,起伏难平。

  小鸟们应是坐视的观众,她们太过稚嫩,也没有勇气与决心向施恩者加害,哪怕不愿承认,可华生所认识的人之中,只有一位先生会在知情后领会她的意,纵使心哀也会默契地行了助手的想法。

  背离着两只小鸟,夏洛蒂缓步走到老侦探的跟前。

  用身形遮蔽他人的视线,她将那把左轮压在桌台,递还与前者,亦打开枪膛,取出其中的一枚子弹,轻轻置放在其人的眼底。

  罕见地失了俏皮,她下压嗓音,沉声道:

  “辛格先生,承蒙这段时间的照顾,也感谢您的耐心,我可能,需要您帮我最后一个忙。”

第八十章 不爱别伤害

  子弹填入枪膛,且随指尖拨至空装的槽口,侦探与助手的交谈便失了续音。

  抬起那沉郁的双眼,注视着少女的眉目,辛格翕动厚唇,几欲开口,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那几句言简的话语已如箭头般没入胸腔,震颤心窍,它在意料之外,却又似情理之中。

  犹在闲时,他有暗自调查过少女在港口区的作为,施恩与人,倾听愁苦,予以希望,单是行走在窄巷街头,那善举良行便随口述言传流入耳畔。

  有别于骄纵居高的贵族,她狡黠多变,心口不一,无论出于怎样的他心,都以实行善待那些被鄙夷,被轻视的劳苦之人。

  辛格至今没能认清华生的全部,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所眼见耳闻的无不向己倾诉着,那姑娘确是位体恤世人的好女孩。

  只是,华生,你那单薄的肩头何以负起世人的重担,你那稚嫩的脸庞本应享受最好的年华。

  年轻的生命,不应为苦难先且牺牲,但如果那是你的决定,作为不算合格的搭档,我愿意......扣响扳机。

  没有接过那把左轮,辛格细细摩挲着烟斗,眼中不乏苦涩的沉淀。

  比起雇主与雇员,他更想与身前的姑娘坐于桌台,默契地话说家常,只是,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将我,将她们视作友人,是吗?

  若不是那般,你又怎能向我提出如此残忍的要求,怎能将她们带出泥潭,却又毫不留恋地献出生命,即便,这是在为与她们如出一辙的人儿争取公平。

  石制的壁炉烘焙暖意,瑟瑟的冷风隔于窗外,可它却不能和暖老侦探的身心,一点也不能。

  沉下嗓音,辛格努力淡去情绪的起伏,道。

  “这把勒马特左轮离经我手的时候,就真正地属于你,所以,不需要归还。”

  是别开视线的心哀。

  没有再提及方才的话语,老侦探摊平报纸,指向其中一个版块,低语道。

  “每年的繁花展总会不甚太平,昨日就有辆马车在沿途爆炸,虽然没有人直接目击到现场,但周边不少居民都听到了巨大的轰鸣,车夫连带马匹当场成了焦炭,唯独乘客不见其踪,令人惊疑。”

  “先生,想必,今日的委托与此存在关联,若不是如此,您也不会特意提起这件事。”

  有感男人对自己的关心,夏洛蒂面不改色,只收回左轮,适时地附上应语。

  作为当事人与受害的乘客,她当然知道实情是怎么样的,左右不过是位爵士先生试图谋杀某个柔弱少女。

  “你说的没错,昨日,我收到了一位淑女的求助,她的姐姐临婚前夕,原因不明地身亡,没有征兆,更重要的是受害者当时身处密室,完全没有嫌疑的对象。”

  “需要掺入非必要的设想吗?”

  是询问此事是否涉及到隐秘与非凡。

  “任何案件的侦破都需要线索的支撑,它们可以作为假设,却不能以此为依据,似无根之萍般臆想。”

  一应一和,是暗喻的否认。

  “既然这么说,那也代表先生您对案情有了大致的预期?”

  “是,报案人是剧院的舞女,因由繁花展的缘故,她们的剧团特意前往廷根巡演,某种意义上,这位受害人只是前者的远方亲戚,赶巧在借住期间,恰逢了这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