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71章

作者:覆酒

  不可否认,外貌总会让人的第一印象增色不少,更别提前者的礼仪到位,完全照顾到了客友的情绪。

  “好,还请劳烦您细说这起事件的经过。”

  “请跟我来。”

  裙纱漫过绿萍,伊莱莎没有直言,只率先挪步,领着几人一同走进那联排的住宅。

  跨过柔软的地毯,石头垒成的壁炉尚在燃烧无烟的火焰,继而向内,可见墙面挂起的鹿头,悬架置放的生皮。

  “伊莱莎女士,请问,您那位受害的姊妹在闲暇时有狩猎的兴趣爱好吗?”

  就着所见所闻,夏洛蒂事无巨细地询问起常情。

  排除身份的代差,抛去非凡的眼界,她如今是作为侦探,设身处地寻觅线索,揭露真相。

  “并没有,这些都是帕尔默先生的收藏品。他年轻时是位猎户,如今则在马戏团担任着驯兽师的职位。”

  “帕尔默先生?”

  “她是我那位姐姐,伊温妮的继父,在特雷西女士逝世后,算得上整个家中孤寡的老人。”

  话音就像雨水声一般一起一落,皮靴与高跟的点地交错,夏洛蒂与伊莱莎循序的视线亦是如此。

  “特雷西女士是这里曾经的女主人,她早年相识的先生在帝国的开疆扩土中光荣牺牲,而她本人也在数年后不幸离世于一次火车事故,帕尔默先生便是期间其再嫁的男方。”

  倾吐芳息,口吻平淡,然,邻近的烛火扑朔摇曳,它照亮了黑发丽人的紫眸,就像蕴着一汪熊熊的心火。

  在这个时代,女性无法自由支配财产,必须挂在长辈或丈夫的名下,所以,为了保全财富,再嫁的现象并不稀少,甚至,相当普遍。

  拉开近处的软椅,示意少女入座,伊莱莎继而从茶几取来瓷杯,轻缓雅致地洒下茶叶,浇上适量的温水。

  “您需要红茶吗?”

  皙白的指节拨动杯勺,纵跃于瓷具,似翩跹起舞,让人挪不开眼。

  “不必,相反,我倒是有些好奇,好奇伊莱莎女士你为什么要暂居在这处......不算舒适的住宅。”

  抬眼环顾四周,夏洛蒂注意到,房间的墙檐边角结扎着些许交错的蜘蛛网。

  这种迹象,往往代表着房间许久未经居住,未经打扫清理。

  “怎么会,我昨天分明才清理过这些地,又是哪里来的八腿儿虫子?”

  同行的女佣嘟囔着嘴,有些慌乱地辩解起来。

  静静看着窗外的飘雪,伊莱莎没有在意旁人的言辞,只抿动薄唇,淡然开口。

  “对于一位登上舞台的歌剧之星,人们总是希望她十全十美,无论是品性还是外貌,她该温雅端庄,该节俭亲切,该拥有他们没有的一切美德。”

  “就像萨赫蛋糕,两块美妙的巧克力,一层无与伦比的杏子酱,构成一个完满的圆,没有霉菌,没有失矩。昂贵的旅店是不被允许的享受,成名而不忘本,亲身居于亲友的旧屋是理应的选择。”

  仿若语中的描述与自己毫无关联,黑发丽人两指相并,握住杯柄,轻抿了一口暖茶。

  “这与事件没有太多的关系,伊温妮本是不日就要出嫁,却离奇地死在了卧室,那时的门窗紧闭,也没有传出太大的动静。我无心掺入案件,可记者与新闻的笔墨却不甘于自杀二字,总会多添数笔,不顾影响地夸大噱头,这给我带来了不少困扰。”

  “因此,虽然有些抱歉,但我希望能借助辛格事务所的名声,为这起事件做个定性。”

  静默几分,夏洛蒂从座椅踱步至炉火旁,看火焰摇曳起舞,橘红的火光四散,感那温暖抚身而过。

  伊莱莎的要求并不过分,也属于委托的正常内容。

  只是,已知的线索不能给出太多的假设,如果不能以自杀自圆其说,那就缺少动机与嫌疑的对象。

  “伊温妮女士有没有财务上的纠葛?”

  没有即刻开口,伊莱莎只是睁开美目,看向身侧淌汗的女佣,半晌方才发声。

  “我对这位长姐的社会关系知之甚少,单以现行的法律条规,若是她出嫁,就会从特雷西女士留下的财产中分走一部分。”

  从既定财产中分走一部分......

  家族内部的遗嘱转移似乎并没有什么矛盾可言,可实际上,夏洛蒂已经发觉了端倪。

  特雷西女士自再嫁给帕尔默后,曾有的财产便悉数归在了那位先生的名上,若是以继父的视角来看,并非亲生的子女出嫁就会分走自己账上的钱款,动机的催成就在此处。

  从这个角度出发,还需要补足密室杀人的手段与过程。

  “方便让我看看案发的现场吗?”

  “当然。”

  跟着前者推开里屋的门扉,卧室的内里相当朴素,除开落地镜与衣柜,只有一张普通的木床。

  此时,一层白纱正覆着床榻处凸起的人形物件,显然,那正是受害者,伊温妮的尸体。

  用眼神询问丽人可否凑近端摩,在得到颔首的肯定后,夏洛蒂就伸手半遮住小鸟的眼,再掀开了这层遮掩的布绸。

  虽然验尸属于法医的工作,但对于即时的破案而言,死因与时间分外重要。当失去了白纱的隔阂,死者发黑的面色与光肿的肢体随之映入了夏洛蒂的眼帘。

  这副死态不甚好看,相当渗人,在未经着手之前,少女敏锐的感官就有所察觉,所以,她提前遮住了温妮的眼睛,唯恐目及的景象吓到这向来胆怯的姑娘。

  只是,自家的小麻雀好像并不这么想。

  “华生小姐,我可以的,无论你是否离开,这都是我始终要面对的......”

  别过脑袋,纵使不住发颤,温妮仍睁大眼睛,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怔怔地看向床榻。

  既然小鸟有着这样的决心,那作为友人与助手,华生自然会合情地慰藉与询情。

  “有发现什么吗?”

  “很,很奇怪,这位女士就像中毒太深,不治而死的。”

  落下指尖,撑开女人的眼睑,见那缩小的瞳孔,夏洛蒂应时地点了点头。

  在密室中,如果是窒息或吸入过量气体,都不会呈现如此的状态。

  就目前的时代,世人对医学与生物的见识浅薄,发展缓慢,在大面积的皮肤坏死下,难以分辨死亡时间与造成的原因合乎情理,更兼于迷信的主义,这甚至会被当做避而不谈的诅咒。

  当然,无论怎么搪塞,伊温妮的死亡都与中毒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案发的房间也并不是绝对的密室。

  抬眼望向墙面的高处,在那里开凿有一处通风口,虽然大小不够人通过,但烟雾与些许小巧的生灵仍能钻入其中。

  “女士,这个通风管道,是通向室外的吗?”

  闻及这个问题,女佣的面色便有些难堪,她明显想要隐瞒什么,可在伊莱莎蹙眉的注视下,只能磕绊着澄清实情。

  “并,并不是,它,它通向帕尔默先生的房间。”

  “那我们就拜访下这位先生的寝屋吧。”

  足尖越过门槛,随吱呀的轻响入内,房间的主人恰不在此,内部的陈设同样很是简单。

  衣柜,木床,一把靠在墙边的椅子,一柄环起悬挂的训鞭,以及一个设有锁扣的保险箱。

  “踩踏的痕迹......”

  轻声呢喃着,即便历经擦拭,温妮仍是敏锐地从那张椅子的软垫,那些微的下陷中寻到了脚印的痕迹。

  由此可以得出,这位帕尔默先生经常性地踩着椅面,可周围够不到的高点只有那狭小的通风口一处。

  照仿着前者的习惯,夏洛蒂同样踩上椅面,踮脚凑近通风的口眼,在那光洁的内壁间,几根细长透明的薄丝穿透管道,从这里延伸至那头。

  那是绵延的蜘丝。

  驯兽师,财产分并,奇异死状,通风口,多个巧合的结合,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远方的钟楼敲响昏时的鸣声,夏洛蒂步伐轻盈地跃下,亦纵身来到黑发丽人的跟前。

  没有太多的犹豫,她倾下腰肢,附至伊莱莎的耳根,轻吐出一股暖流。

  她说:

  “女士,我的工作完成了。”

  “凶手即帕尔默先生,他不愿财产为子女所分割,故而凭借先前的职业习惯,蓄养剧毒的蜘蛛,在婚前的几日通过这一通风口,完成了不在场的密室杀人。”

  “如果,我没猜错,他的那些小宠物如今就在这保险箱中。”

  悉听着少女的话音,黑发丽人并没有因耳畔的湿气动容,她微微颔首,平淡且得体地挽裙躬身,以表感谢。

  “劳烦两位,你们的专业名副其实,这桩委托得以圆满,不尽感激,我会如约支付酬劳,在那些记者面前讲明你们的付出。”

  “剧团的演出在即,若是二位有兴,剧院的前排始终会为你们留出两个空位。”

  明艳的薄唇张合,却有红信不合时宜地溢出嘴角,酌染柔弱的腻白。

  有些失态地举起手帕,擦去血渍,伊莱莎的面色罕见地难看了些许。

  她负过身,不愿旁人眼见那份失仪,连带着送行的嗓音也冷冽了不少。

  “我为二位准备了返程的马车,礼待不周,还望见谅。”

  只此的话语过后,衣着规整的车夫便放下踏板,将少女们迎进车厢,挥鞭驰骋。

  来时尚是阳光正好,去时已是昏黄垂倾,大雪瓢泼。

  这个点,事务所已暂歇营业,也没必要特意乘返,只为向老侦探道声平安。

  静坐车内,夏洛蒂依靠在羊毛内絮的柔软靠背,阖目轻闭,倾听着大雪与车轮压迫路面的咯吱声。

  画上了侦探扮演的句号,少女也能心满意足地揭开歌剧的帷幕,纵情于继而的演出。

  “温妮,今天,做得很棒哦。”

  “谢,谢谢......”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夸赞,可红云仍是漫上脸颊,显出鸟雀姑娘的受用。

  努力提升自我,努力获得认可,仅为身前的一人,对于华生,她总是缺乏着应有的抵抗力。

  只是,越是这么思着,小鸟便反反复复想起那不日的离去,哀默与失落随即覆过满足,淹没心扉。

  她不舍,她不愿,可作为蒙受恩情的小鸟,她又何以挽留将倾的大树,何以偿还于坐卧的枝头?

  唯有攥紧衣角,祈求再有的相会,期盼那时,自己能成为天鹅,引来牡丹的垂怜。

  我会做到,一定会的,如果到了那时,华生,我能得到你真切的赞语吗?

  没有应答,就此辞别,瓢泼般的大雪化作落下的白幕,淹没了廷根纵横交错的街头巷尾,飞雪击打在泥泞的地面上,伴着哒哒的声音溅起肮脏。

  将沉的暮色中,高头的骏马带着飞絮,一路驶向港口。

  车把悬挂的明灯玻面被滑落的雪水包裹,迫使其自内而外的光芒变得模糊而扭曲,由远及近,氤氲朦胧。

  未有多久,马车缓缓停下,咯吱声消失,车门被拉开,外面斜飞的雪花飘进车厢,濡湿了名贵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