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88章

作者:覆酒

  少女的话音依旧,而一路走来,夏洛蒂也在细致地观察佩德琳,她能看到前者时而雀跃招展的眉宇,也能听到乐声在灵性海洋泛开的涟漪,这代表乐声中有非凡的力量诱发。

  比起单纯的文职人员,这姑娘的打扮和性情更像位醉心音乐的艺术家,像位追逐自由,烂漫如花的吟游诗人。

  如此的作态,可能是在有心扮演这一途径的序列名以消化魔药,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喜好使然,前者合情合理,后者则说明其身负的乐器是某种蕴含非凡特性的物件。

  兴许是夏洛蒂的目光在那庞大的乐器上停留稍久,佩德琳有感讶然,却也欣然为她做出解释。

  “这是我陪伴了很久的好伙伴,它由风袋管,亚平宁哨笛,悠风号与小提琴共同组成,只要一心多用,即便只有一人也能达到整个乐队合音的程度。虽然它算不上非凡物品,但也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我在奏乐方面的些微才能。”

  “无论是风袋管辉煌嘹亮的声调,还是哨笛复杂多样的合音,又或者是悠风号浑厚柔和的形色,乃至小提琴优美的单音,只要熟悉,就能谱写一首值得被吹奏的曲子。”

  是不乏自豪的陈述。

  “精致,且富有意义。”

  不会在此刻拂人兴致,看那姑娘高涨的情绪,夏洛蒂便知这器物对她的意义非凡。

  言语的利弊能改善人的第一印象,有别先前所说的不擅逢迎交际,她只是看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

  肉眼可见,佩德琳浅浅地扬起眉睫,展露那小小的喜悦。

  “到了,按清单上的,你需要什么型号的附魔子弹?手枪,步枪,或者说蒸汽高压枪?”

  在情绪的使然下,少女的声音都欢悦了不少。

  “一把轻便的左轮就好。”

  这个世代还未走到自动化的进程,栓动式的枪械仍是主流,而比起一板一眼,装填极其缓慢的长条烧火棍,便携的左轮更适合在城市街巷中交战。

  何况,在老侦探那的体验已经让她熟悉了这类枪械的手感。

  “嗯,等我一会儿就好。”

  快步踏入门内,不多时,佩德琳便带着一把银制的左轮与半匣的子弹自里间走出。

  “三十发猎魔子弹,三十发普通子弹,一个腰侧的枪袋,一枚仲裁庭的徽章,应该没有遗漏,浅浅地试一下之后,就在记录本上签字吧。”

  循声望去,两类不同型号的子弹分别由紧实的木匣装填,里外三层,排列整齐,不同于寻常的钝头子弹,猎魔子弹虽是样式接近,但通体银白,细看有复杂眩目的花纹,底部甚至铭刻着精细的圣徽。

  接过微沉的左轮,且随细嫩的指尖拨动枪膛,将冰凉的子弹逐一填入转轮,合并枪身,清脆且熟悉的滑膛声便泛于耳畔。

  “枪弹入膛那独特的回响,真是悦耳......怎么样,我的眼光还不错吧,这可是最新式的外摆式左轮,不需要拆卸就能快速装填,在实用性上高出了不少。”

  “感谢。”

  发自内心地道出谢语,对于善意待己的姑娘,夏洛蒂向来也会还以笑颜。

  只是姑娘,不能是先生。

  “不用谢哦,日后如果有需要,都可以向我直说。嗯,让我想想,泽莲娜还嘱咐说,要准备一些基础的文献和典籍,为你补充非凡知识的空缺。”

  屈身走进隔间的书库,在数排宽大的书架间穿行,佩德琳一边翻看着前者留笔的文书,一边轻喃着相应的史料。

  “神代历,圣临日,实话实说,和历史有关的书籍,过于繁复,过于零碎,哪怕我一直有在尝试学习,但多数都只能学个大概,很难提起像对音乐那般的兴致。”

  “当时人们的日记,流行的书籍,墓志铭......这类无关紧要的内容太多,而我们却要从中整理出有用的信息,继而巩固熟记,可饶了我吧。”

  小声抱怨着,红发姑娘翻找许久,终于从外侧的书架抽出两本样式还算完整的书册,转而递给夏洛蒂。

  “它们对于初学者来说应该还算合适,至少,没有那么多晦涩难懂的字句和故弄玄虚的用语。当然,借记的时间不能超过七天,只能在教会内翻阅,且不能抄录流传给外界。”

  "好,但,我想问,为什么,无论是教会还是政府,都严格保守着关于非凡的信息?如果提前告知,是否就能防范许多不必然的事故,就比如......"

  实际上,这个答案,夏洛蒂早已猜出。只要非凡特殊不会消亡,仅会转移的特性存在,混乱与贪婪的争斗便不会休止,而出于双亲无辜的遇害,作为孤苦无依、被隐秘祸害的人儿,她理应合情地出声发问。

  沉默片刻,佩德琳侧目看向闭合的透明门帘,看那重新合紧,化作墙壁的空腔,沿途的灯火随呼出的鼻息轻颤,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她压低嗓音,轻声说:

  “相信与恐惧,会带来惊惶,力量与贪婪,会招致失衡,造成混乱,乃至更进一步的——”

  “战争。”

  咀嚼着这一着重的词藻,夏洛蒂的心神微颤,正如前世的种种,世事皆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的和平由各大教会与官方维系,若是将非凡的存在公之于众,失控的现象就无法避免。在这一大背景下,遮掩隐秘的信息,有效控制非凡者的层级,是各大教会和组织理所应当的默契。

  思绪万千,就在她梳理所得的同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富有节奏的轻叩。

  “是泽莲娜女士!”

  扬起眉眼,无比灿烂地迎之而去,佩德琳正要开口,就被那推门而入的黑发丽人抵住唇瓣,轻轻摇头。

  “嘘,不要吵醒了这里沉睡的灵。”

  语罢,她再垂倾目光,分外柔和地看向夏洛蒂,看她焕然一新的打扮与怀中盛放的书籍。

  “想必,夏洛蒂,刚刚的那段时间,你对非凡有了一定的了解。这里的事务分配不急于调整,你可以先处理家中的杂事,在一切妥当后再回到这,就当是提前的假期,不算调休。”

  “嗯。”

  微微颔首,虽然听了工时的安排,但夏洛蒂没想过泽莲娜的管理会这么人性化,一时之间倒有点感慨。

  向着前者再作言谢后,她方才离开这处地下的建筑,当阳光再而倾在脸庞,带去温润的暖意,怀表的指针已悄然拨向了午间的三时。

  回望那被祷告声拥簇的教堂,夏洛蒂并没有走得太远,只是在昔日常去的甜品店驻足,而出乎的,她竟在近处的桌椅见到了孤身一人的小麻雀。

  稍乱的栗发,朴素的衣裙,那气弱的姑娘抿着唇瓣,举着刀叉,却始终没有将之落在盘中的糕点。

  只是呢喃,只是诉说,像是与某个离去的人儿倾诉近日的经历,诉说面对的困难,诉说如今的成长。

  甘醇的巧可点缀在酥软的糕胚,酸甜的杏子酱浇在中央,弥散诱人的芬芳,摆放在温妮身前的糕点正是昔日她赠与对方的礼物——

  萨赫蛋糕。

第一百零二章 刺激与刻意使然

  “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听到门口的风铃响起,目见那金发的人儿推门而入,服务员连忙放下手中的餐盘,整理衣冠,迎了上去。

  不仅仅是她,在内用餐的许多人都抬眼看向了夏洛蒂,看向了这位绮丽的佳人。

  “......和那位坐着的小姐一样,萨赫,蛋糕。”

  顿挫嗓音,是淡薄的女声。

  “好的。您稍等,这边请。”

  不由得挺起胸膛,衣着与气质的雅然让前者下意识就将夏洛蒂视作了贵族的千金,以至于小心翼翼,连措辞与举止都端正了起来。

  实话实说,这的确令人心情舒畅,尤其在自己如今的处境尚不明朗之际。

  翻看起临桌摆放的菜单,?牛角包?,果仁糖派,奶油酥饼,一众轻奢的甜点依次排列其中,亦附带相应彩绘,候待着来客的品尝。

  只是,夏洛蒂并没有心思享受它们,因为,如今已有可口的事物呈在眼底,等着她去观赏,去把玩。

  是被勾去心魄的小鸟儿。

  痴痴地举着餐刀,却始终不落,那栗发的少女唯独在听闻夏洛蒂念及萨赫蛋糕时动容些许,唇涌呢喃。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就像隐隐的抽泣。

  “......华生小姐,我现在还在辛格先生那工作。他是很有耐心的好人,不仅细致地教导我破案的方法,还逐一详言着关键的细节。”

  “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从书本上,从报纸上,从他人的脸上。你说过的,你提醒的,我都在照做照听,只是——”

  刀尖落在醇厚的巧可,在棕黑的杏子酱上划开一道浅痕,就像在她的心间撕开一条裂缝。

  温妮稍稍抬起头,看窗外随风摇曳的枝杈,听室内悉索的交谈,世事依旧,难耐的冬日渐褪,曾经期许的春潮到来,可珍视的人却不在了。

  “你走了之后,事务所变得好冷清,临窗的小花枯萎了,雨伞的箩筐也少了一柄伞,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了。”

  “辛格先生经常翻看那些天的卷宗和报纸,偶尔还会独自离开,在二楼的窗台静静抽烟。”

  “苏芙比一直木楞楞的,眼睛都哭得红肿发涩,却只是沉默,到最后,她主动辞去了这份工作,也什么都没有说,而我同样做不了任何挽留。”

  细长的眼睫低垂,栗发的少女为自己的怯懦与无能感到自责。

  是啊,若昔人离去,那一切的等待,过去所许下的承诺是否还有着意义?

  小麻雀不清楚,但她却有着一丝轻微的念想,她想,华生是那样厉害的人,是天边的太阳,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坠落。

  当枪声响起,当子弹洞穿胸膛的那一刻,华生是否早有预料,她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狡黠地笑着,说这只是暂时的退场,是刻意的玩笑,不日就会作为归人挽起自己的手,道出心安的慰藉。

  ......

  但那又怎么可能,奢想之所以是奢想,便是因为它不切实际,形如泡沫。那条生命轻若鸿毛一般,随一簇血花,飘飞着落在了她的怀中,万分真切。

  思绪起伏,温妮本打算将这份对她有特殊意义的萨赫蛋糕带去,却见方才的服务员端来碗碟,为她再添了一份精致的糕点。

  “我没有点这个,是上错了吗?”

  “不,这是那边的淑芳女士专门为你添上的。”

  恭敬地屈身展臂,指向一侧的夏洛蒂,服务生没有掩饰语中的谦卑。

  “呜。”

  顺着前者的指引,温妮抬眼去瞥,然后,她如约见到了一双碧色的苍眸,一份视觉上的古典唯美。

  浅色的发丝垂至锁骨,修葺半分慵懒,挺直的腰身似若薄柳,落座竹椅,自上而下,却恰恰挽成一线宜人的浅弧。

  那是有别华生的雍容贵气,是一株沉郁的牡丹。

  “尊贵的女士,您是不是......”

  不自觉地压低嗓音,小麻雀怯生生地询问着情况。

  她并不认识夏洛蒂,自然也很难带上面对华生,面对友人时的小小勇气。

  “怎么会呢,姑娘,我听见一些可爱的小动静,又见你举着餐刀,摇摆不定,思虑之后,便决定为你添上一份,好让你把想试的都做一遍。”

  确如其说,凭借敏锐的感觉,夏洛蒂一直倾听着小麻雀那微若蚊鸣的轻喃,那自哀无奈的苦楚,故而,笑意愈欢,灿如朝花。

  太美妙了,看他人因自己深陷心伤,无法自拔的模样,她就是为了这一幕才决定为华生风光大葬的。

  “多,多谢,但那太破费了,何况还花的是您的钱,这太不好意思了......”

  “不会,财富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你可以将它当作陌生人的一份善意。又或者,我想看看,你是打算竖着切它,还是横着切它?”

  挑起刀叉,在指尖轻轻旋转,夏洛蒂倒不是为了调笑身前的小鸟。

  只是离了她们,哪怕是自己,也是会感到孤单与无助,那份情绪影响着,让她忍不住就想贴近鸟儿,去看,去听。

  某种程度上,这对于夏洛蒂而言,同样是份双向的折磨。

  “如果竖着切,就会造成挤压,失去蛋糕的绵密感,如果横着切,又无法品尝到精妙的杏子酱夹层,你会这么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