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92章

作者:覆酒

  “佩德琳,和你相谈总是很愉快,我是说,非‘社交性’的愉快,当然,蓦地拉起他人的手并不是一个十分礼貌的行为。”

  丝绒短帽,鹅羽斗篷,以及一份白缎的领巾。

  向着夏洛蒂微微颔首,那褐发的人儿气质雅然,却不流于庸俗,精巧且合身。

  像猫,一只倨傲但不骄纵的黑猫。

  “毕竟,你不能保证方才正在握谈的友人,是否被感染,以致于突然长出狼外婆的利爪,把你那娇嫩的,适合拨动弦丝的手指割伤。”

  面上依旧平静,可语中却蕴着玩笑般的恐吓,梅尔维斯拂了拂被前者触及的黑纱,为两人把住半开的房门。

  “进来吧,里面刚刚被打扫过,没有那么重的气味与讨人嫌恶的老鼠。”

  “梅尔维斯,你总爱开这些不轻不重的玩笑,这根本吓不到人,况且,教会里怎么会有老鼠呢。”

  小声嘀咕着,佩德琳转而向夏洛蒂介绍道。

  “这里是告解室,一般都由梅尔维斯负责,她总能听清那些受难者语中的真伪,相比之下,那些人看我是个小姑娘就老是想着欺瞒部分实情,让人苦恼。”

  “人在撒谎时,气味是会变的,血液流动的加快,呼吸不平的起伏,记住这些就不难分辨,好比——”

  “你身边的那位姑娘。”

  并不像方才那般的冷淡,当沉重的铁门合紧,当屋内只剩摇曳的烛火,梅尔维斯便一改慵懒,轻轻捧起了夏洛蒂的纤手。

  微微倾身,贴至那被刀尖划破,已然结痂的指节,她轻声说。

  “你的指尖有处割伤,比对附近的肤色,可见流逝的分量不少。”

  喉咙微微耸动,谈吐中亦多了几分颤音,就像梅尔维斯自身的描述,她姣好的胸型稍稍起伏,连带着芳息也略显急促。

  “......抱歉,反倒是我失态了。”

  晃了晃神,乌青的秀发拭过肩头,梅尔维斯在为方才的举措致歉,而夏洛蒂却在细细地打量着前者。

  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每一处褶皱都分外平整,那是系于胸前的白缎领巾,亦是这间小室的光景。

  一个能将习惯贯彻到生活与工作的人,是极为可怕的。

  “不用道歉,梅尔维斯你说的没错,昨晚,在切土豆时,我的确因走神片刻削到了指头。”

  “夏洛蒂你也太不小心了!有包扎好吗,有用水清洗过吗?”

  听闻受伤一事,佩德琳连忙凑上前,捧起指尖,不乏关切地出声询问。

  “只是一点小伤,不要紧。”

  随声敷衍,并不在意这所谓的冒犯与失态,夏洛蒂更多关注的是前者那双妖异似血的红眸。

  同样,有感这道视线,梅尔维斯的面色微微泛沉。

  瞥开眉眼,她似是不愿详谈往事,却还是为夏洛蒂细致地做了解释。

  “......它是某一途径非凡特性的残留,无论是饮下魔药,亦或是偶然触碰,都会累积细微的痕迹,而直到如今,哪怕经历过净化的疗程,我也深受着它的影响,以致于夜不能寐,些许的畏光。”

  “能捕捉到这份特殊,说明你相当敏锐,这份观察力在往后的工作中很是必要,无论是自身的安危,还是他人的状态。”

  指尖摩挲着密闭的窗扉,梅尔维斯敛起眉目,叹惋声中更多一份悲悯。

  “长久或间接的接触,总归会让人这一类群为非凡特性中潜在的污秽影响,习惯被无意识地塑造,向未知的存在靠拢,脾性被逐渐改变,走向易怒、漠视、狂躁的边缘。”

  “部分幸运儿,或者说不幸者,天生就拥有较高的灵感,嗯,也就是对灵的感应能力,他们能听到他人听不到的声音,看见他人看不见的东西,拥有部分先天的非凡特征。他们幼时因奇异的体貌受到歧视,从而痛恶人们,自发沉沦于欲望的沟壑,仲裁庭接到的部分失控事件便是因缘于此。

  “所以......接触非凡的步履不应过分激进,过多的看与听,过分细致的观察反而会招来噩运。”

  取下丝绒的礼帽,在落地的琉璃镜面前驻足,梅尔维斯像是在自述过去,又像是提点他人。

  “佩德琳,Z女士嘱咐你的,应该就是教导这位姑娘学会最基础的灵视与冥想,对吧?”

  “该说,不愧是梅尔维斯吗?哪怕我不说,你都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如小仓鼠般点了点头,佩德琳没有否认,亦不捺口头的称赞。

  “些许的赞语的确能让人感到心悦,正好,今日的事情不多,夏洛蒂,乐意我借佩德琳的口向你诉说要领吗?”

  “自然。”

  虽说,关于灵视与冥想,夏洛蒂已经在莫桑女士那习得大半,但她从不介意细听另一种口吻的解释。

  “非凡者因饮下魔药,容纳隐秘的特性,故而能够主动牵引灵性,以另一层面的视觉洞悉世事。而常人与生俱来的灵过于稀薄,也很难具备意识,去带动诱使,所以,必须通过特殊的物件去扩宽视野。”

  “Z女士昨日嘱咐你先行处理自身的琐碎杂事,不仅仅出于她的人情味,也是为了根据你独有的介质,在这段时间制作相应的物件。”

  从身后的铁柜中取出一根细长的术杖,出言的同时,梅尔维斯亦将之轻轻置放进夏洛蒂的掌心。

  “一柄术杖,通体由橡木材质构造,周边缀以槲寄生的白芽,浸泡雪松与晚香玉的香调。作为装饰品,符合气质与身份的同时,还不容易被常人发现端倪。”

  “你可以自行为它取名。”

  凝望着身前这根做工精致的的术杖,可以说,它完美与自己的身段相匹,足可见泽莲娜的用心。

  即便是夏洛蒂,也难得地感到它合乎审美,契合那凄郁自然的气质,不如就叫——

  他方世界。

  不作犹豫,眉眼一睁一闭,她就决定了命名。对于自己而言,这方世界亦如掌中之物,可触却难以更进,可遇却近乎美梦。

  “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接下来,放空心神,触碰它,将脑海中的事物想象成一件物品,常见的,简单的。”

  收束感官,夏洛蒂甘作一只蝴蝶在思绪中翩飞,掀起清风,拂起花粉,调皮且恣意。

  “替换这一物件,用身处的环境逐渐填补思想的空间,不能睁开眼睛,保持相对的状态,去迈步,去行走,用杖尖触地的点滴轻响延申感官,循序渐进,周而复始。”

  哒,哒。

  似水波在湖心点落的涟漪,每一次杖尖的触地,每一次鞋跟的轻抵,夏洛蒂目中的世界便多出一份色泽,到最后,举目环视,已是一幅缤纷绚烂的画卷。

  “最初,我们只能看见自身气场的色泽。通常来讲,神秘学的主流领域将每个人非肉体的部分划为三层,最核心叫‘精神体’,也就是根本的灵性。”

  “你我目前能窥见的,是‘以太体’的外显象征,是意象,是象征,必须经过解读,才能弄清楚具体的意思,通过它,我们能够直视部分灵体,鬼魂和怨灵,还能看到别人的‘以太体’,或者说气场,从而通过它不同的厚度、亮度、颜色来判断对方的健康和情绪状态。”

  “而特殊序列的非凡者,则能更进一步,以‘星灵体’的视觉一览世事,洞悉过去,现今,乃至未来,例如命运之途的‘蛇’。”

  蛇?

  不自禁地想到梅丽桑德,那一日,她便亲口承认己身是蛰伏的蛇。

  了却话音,梅尔维斯踏前一步,杖尖泛开的水波亦在触及其人之时回以反馈。

  “冥想是灵视的起笔,以太体的色泽有着不同的寓意,整体的白净说明身体的平衡,若是它们变得黯淡,或厚度变薄,颜色变淡,那就代表对应的部位出问题了,处于疲惫或者生病的状态。当然,如今的大部分人都很难保证体态的健康,或许用亚健康这个词更为合适,自然也没有了平均一说......”

  悉听着前者的描述,这份眼界与昔日无差,只是在描述上有所区分,于是,夏洛蒂便借此打量起佩德琳与梅尔维斯。

  一如所料,那红发姑娘的色泽明艳温暖,如四月初阳般活泼开朗,然而,后者却是一片殷红似血的泥沼,杂糅且浓郁,就像处在失控的边缘。

  “足够了,收束注意,逐渐退出那种状态,普通人的灵性本就稀薄,经不起过甚的损耗,这只是不得已之下才会另行的手段。所以,切忌,要节制使用。”

  似乎对自身的情况并不知情,梅尔维斯的语气淡然依旧,只在必要时道出关切。

  “常人在使用灵视后会感到疲惫与酸胀,需要充足的睡眠作为弥补,所以,今日的神秘学课程就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并未感到疲乏与困顿,与往常无异,灵性的消耗对于夏洛蒂而言微乎其微。

  “梅尔维斯讲的还真是细致,不过,我只对最后一句抱有赞同,光是听着我都快睡着了。”

  揉了揉眼角,佩德琳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走吧,夏洛蒂,Z女士说过,今日的事情结束后,会带我们去见那位心理医生。虽说,大众对这一职业的论调不太好,不过,只要你见到那位好看的人儿,就一定想不出有什么比医生更适合她的形容。”

  “温柔,体贴,关键是,她和泽莲娜的关系还非常要好,要好到连我都有些嫉妒的那种。”

  “呜,不行,佩德琳,你可不能这么小家子气!”

  轻哼出声,红发姑娘显然不像她所说的那般大气。

  而这连番的赞语,常人的身份,如数的字句堆砌成好奇,让夏洛蒂很难不期待与之初次的相逢。

  确如其说,她在不久之后就见到了那位美人。

  只不过,是以意外的形式,以死人的方式。

第一百零七章 确凿与傀儡塑造

  时间倒回,当今日的课程告一段落,当昏黄的霞彩透过圣台的圆孔,倾下凝练的华光,泽莲娜便踏着钟点,如期而至。

  哒,哒。

  指节轻叩门扉,是礼节性的提醒。

  “Z女士!”

  是不乏惊喜的轻唤。

  见到来人,佩德琳当即放下手中的短笛,拥簇至前者的身旁。

  “嘘,和以前一样,不要吵醒这里沉眠的灵。”

  扬起薄唇,搭手挽住那步伐不稳的姑娘,浅浅提醒后,泽莲娜转而看向正在收拾器具的梅尔维斯。

  “最近的状态还好吗?那些若有若无的幻象还会影响到你吗?”

  蹙起眉眼,嗓音中带着明显的关切,亦匿着些许的担忧与歉意。

  “不会。”

  偏过俏脸,梅尔维斯闷着声,假作无恙地否认道。

  “诶,这是我的疏漏,那次发生在黑森的事件本不该冒险,若不是封印物的失控,你也不会被她感染,以致于......”

  “够了,Z女士,我从没有怪罪过你。”

  没让前者把话说下去,那褐发人儿的腔调愈渐冷冽,就连职务上的称呼都失了共事的亲切感。

  很明显,她并没有语中所说的毫不怪罪。

  “既然您要过问,我也应向你坦白,它们的确改变了我,我的身体变得陌生,我的脑中盘旋着不属于我的意志。”

  递出被黑纱包裹的纤指,她并未与泽莲娜相握,而是看向身侧仅是初遇生人的夏洛蒂。

  “麻烦了。”

  是丝毫不见气弱的请求。

  浅尝辄止地相触过后,梅尔维斯便敛起睫羽,只是冷淡地过问。

  “夏洛蒂,你能感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