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94章

作者:覆酒

  独一人的现场,独己的目见,若没有清晰的证词与相应的证据,这行凶的嫌疑莫不是要落在自己这柔弱姑娘的头上?

  关乎药理的知识,在这个时代,可谓是相当贫瘠,谁能拿的准杀死贝拉女士的是哪种事物,与其执着于冤假,倒不如简单地将罪名扣在唯一在场的人身上,原身的父母不就死的不明不白吗。

  自嘲一笑,她戴上手纱,拨开这位丽人的眼皮,亦探入唇间轻轻拭抹,在扇闻的作用下,些许的涩味随即弥散于鼻尖。

  症状不显,气味相仿,曾经,夏洛蒂也用过类同的手段料理过不听话的人。

  那么——

  昂起雪颈,环视四周,她自身侧的药架上寻到了一小罐被打开的粉尘,很明显,这便是所谓的元凶。

  嗯,化学物质混淆的反应,药物不合时宜的挥发,抵近的细嗅,恰恰造成了当下的场景,而究其根本,仍是时代的局限,个人在这一方面的见识浅薄招致。

  何其不幸,一位年轻倩丽的美人就这么逝去了,若是自己亲口告诉泽莲娜女士她的闺友死于一场意外,能否见到那素来温和的颜面流露哀伤。

  若是以她们之间默契的相处,想必,Z女士一定会在自己面前,在共事的人面前强撑坚强,只于孤身独处时潸然泪下,默默悼念。

  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味可口。

  当然,那并不是夏洛蒂如今需要着眼的事物,她最先要处理的是眼前合眼的人儿,是自身在这次意外所扮演的角色。

  是嫌疑人,是证人,还是说——取代者。

  是的,那自第一眼目见起生出的想法便是取而代之。

  若知而不报,负身离去,或惊慌地上报,那己身的嫌疑无疑会放大,若与Z女士坦白,以她的眼界与敏锐,理应能分辨实情,使自己脱离案件,只是,那都是置身事外的中庸之举,前者最次,后者亦是无一用的苦果,爱屋及乌的情绪之下,难免会让泽莲娜对自己心生浅薄的芥蒂。

  也许,连她本人都难以察觉,但只要想起昔日美好的回忆,想起夏洛蒂身处现场,却毫无作为,心哀的着色终究会覆过理智,纵容迁就怪罪的心。

  人总是如此,如此卑劣,如此软弱,夏洛蒂也不例外。

  所以,她只需要最好的结果,无关善恶,唯有对自己的利弊才是权衡轻重的要点。

  扶起这位安眠的女士,让其轻轻靠着椅背,就像短暂的小憩一般,想法落成,如今还需实践。

  这不怪夏洛蒂心冷,她本就是一位恰好到此,恰好撞见案发的证人,没有责任,也没有罪过,某种程度上,她之后要做的更是一种善举。

  舍己为人,救死扶伤,重新唤醒逝者的身心,若是见到友人无恙,知晓她受之援手,Z女士也一定会感谢自己吧。

  指尖触碰那光洁的下巴,自无暇的脸颊一路向上,直至眉眼与阳穴,细嫩的淡红亦随轻抚在苍白的皮肤上缓缓绽开,就像苏生的奇迹。

  生傀儡的制作复杂,需要的材料更是堪称稀缺,因为,真正缺少的是她泊泊流动的鲜血。

  就像人造的器官,华生由夏洛蒂的母亲塑造,并非无中生有,其亦是自幼态逐渐成长至少女的佳龄,同血同源,若是要在后天催成,需求的事物近乎是海量的,而自己又有求一个能脱离廷根,自由行走却不突兀的身份。

  从无到有太过困难,空白的身份也毫无意义,所以——

  探指自大衣的内袋取出职业的证明文书,夏洛蒂浅浅扬起了唇。

  一位医师,就恰好合适。

  既受着他人的尊敬,又有着话语的主动,何况,她还是与Z女士亲密无间的友人,这层关系和人情的存在会让很多事情都变得更为轻易。

  纤长的指节拭过琉璃割破的皮肤,将溢出的血液轻轻抹去,重归净洁的腻白。

  最重要的是——眼前沉眠的人儿足够好看,合乎眼缘,是有别己身的婉雅丽质,这才是一切的基础,她绝不允许假面下的脸失了动人。

  欧肖一氏的技艺也非仅有生傀儡的塑造,运用现成的肉身亦是可行,只会在可控性与耐用性上削减颇多。

  但这对夏洛蒂而言并不重要,她本就没有长期经营的打算,物尽其用就是其最好的宿命,再者,她生了眷恋,对置身事外的从容,对随心愉戏却不必负责的恣意。

  划破指尖,在渐沉的暮光下,那自伤痕凝聚的血液析出剔透的盈蓝,它由滴及丝,由丝及缕,徐徐下坠,却不四溅,只逐渐渗入前者的身心。

  哼。

  浅吟一声,主动分割灵性的灼痛如针尖刺骨,落在心头,夏洛蒂不禁咬紧了唇。

  好在,一切值得。

  睫羽微颤,那双灿如琥珀的眼眸缓缓睁开,沉眠的佳人终是自睡梦中苏醒,她伸出素手,轻轻抵按在夏洛蒂的腕部,不亲近,也不疏离,只是暗表关心。

  她说,医生说:

  “姑娘,你在担忧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眉目相对,她挽着手,她搭着肩,就像朝夕相处的舞伴,她们默契十分地挪动足尖,直至一人欠身告退,一人唇渗血水。

  欠身的人说,夏洛蒂说:

  “我自恃不会动情,可我却惴惴不安,心口不一,担忧被淡褪,害怕被遗忘。”

  闻此,咳血的人挽起唇瓣,诞出绝芳又凄惨的笑。

  药物的毒性伤却五脏,哪怕有了灵性的给予,可落下的痕迹却不可逆,强行的取缔亦只是让这条生命多了微末继而盛放的时节。

  故而,伊莎贝拉苦涩道:

  “我亦如此。”

第一百零九章 重获新生

  “小姐,您回来了。”

  “嗯。”

  恭敬的问候一如往日,迎着女佣略显紧张的神色,夏洛蒂微微颔首,不作开口,却倾下宽慰的目光。

  这座中心区的别墅,大抵是廷根治安官出于情理给予她的微薄施舍,毕竟,她虽是沉冤得雪,却没了爹妈,孤苦无依的,好叫人可怜。

  当然,若是真的怜悯,就不会像个强盗般将那些本归于欧肖名下的产业一并掳走。

  正是因此,夏洛蒂才厌恶那些居高的口吻,亦对这风景别致的洋楼不甚喜欢。人若是心情不好,看什么东西都不觉合眼,所言便是如此。

  “这位女士是?”

  正要躬身为前者刷去鞋跟沾上的尘灰,为首的女佣便发觉了随同在后的褐发丽人。

  “一位无话不谈的友人。”

  回首挽起伊莎贝拉的纤手,夏洛蒂舒开眉宇,谈笑自若地述以情缘。

  “一位担忧闺友的医者。”

  为金发的人儿披上大衣,伊莎贝拉稍稍加重语气,适时地流露担忧,就像位真正为对方心忧的友人。

  “初春的时节,天气还未回暖,记得多穿身厚实的衣服,以避免染上风寒。”

  “多谢。”

  一应一答,但见眉眼相对,就知她们对彼此的心领神会。

  是,如今无论是夏洛蒂,还是伊莎贝拉都已是命运共同的载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点燃烛火,添上柴薪,没有言语的交酬,她们只是围坐在壁炉的两侧,看窗外稀薄的细雪夹带雨丝,徐徐飘落。

  在那幕画展的风波渐褪,在历经鲜血的洗礼后,廷根终是迎来一个还算宁静的星夜,少了歌舞升平的戏剧爱好者,也少了在啤酒馆里大放厥词的醉汉,平和温润。

  簌簌......

  白净的羽毛随笔尖下压微微摇曳,醇厚的墨水渲开晕彩,留下连绵与优美的字迹。

  只有懂行的人才清楚,廷根最优质的纸笔碰撞才能使指尖的挥纵也如一曲重章叠唱,舒心且顺耳。

  身兼的财富已让夏洛蒂不甚在意这些俗世中的奢侈品,便捷与有效方是她着重的点面,就像将将在纸张上书写的二字——

  ‘记忆’。

  原谅是容易的,忘却则是困难的。记忆是塑造人格的主干,那显于外表的温柔只是她对伊莎贝拉的一面之见,如何扮演存在过的人,比随心所欲的愉戏更为困难。

  若是不了解这位医生的过去,不去深究便草草饰演,那亲近的人很可能会在日渐的相处中寻出端倪,就好比Z女士,她为仲裁庭效力数年,清楚隐秘的手段,更知晓部分途径能控制常人,敏锐的观察力使然,一旦在细节处流露相悖的脾性,很难不引起担忧,从而深究,化作进一步的猜疑。

  所以,她需要进入灵性的海洋,与那位逝去的女士好好谈一谈。

  自廷根驶向金雀花国度的轮渡徐徐停靠,本是静候的银发少女蓦然失神,缓缓合眼垂向椅背,还那份被仲裁者强化的灵性于夏洛蒂。

  抱歉了,华生,请你安睡一会儿,海风宜人,想来,你也乐于静享。

  碧色的眼眸再次睁开,夏洛蒂伸出手,与身前的人儿相扣十指,传递心念。

  她说:

  “此地,禁止窥听窥看。”

  同血同源之下,灵性的接替分外轻易,可她要找到却不是那份被自己分割出去的精神,而是依旧弥留在这具肉身上的逝者之魂。

  “伊莎贝拉。”

  为薰炉添上水仙花与夜香草蒸馏得来的纯露,轻唤间,清幽迷人的香气便逐渐弥散于整个房间。

  昏黄的灯焰不住摇曳,在周而复始的唤声中逐渐附上艳蓝的色泽,氤氲沉沦的灵魂逐渐转醒,她看天青云淡,看红黑的色彩混杂,似印象派油画,迷离且梦幻。

  “我,这是在......”

  细碎重叠的呢喃一阵阵传来,那本就微弱的灵魂不禁蜷缩,畏惧恶意的渗透,好在夏洛蒂探出指尖,自灵海中握住前者,使之褪离向下的扯拽。

  “很不幸,女士,您死了,死于一场意外。”

  “意外?你,你是泽莲娜带来的姑娘。我,我记得,在取药时我失手打翻了瓶罐,随后便意识一黑。”

  没有怪罪夏洛蒂,这位医生只是回忆着沉眠前的画面,本就轻柔的语气再多一份凄婉,多一声叹息。

  “欸,是我学艺不精,在这方面有了疏漏。”

  “那么,您有什么未曾了却的愿望吗?”

  暂且摒弃自身的目的,即便是夏洛蒂,也想听听这位温柔的女士在临终后有怎样的诉求。

  闻言,伊莎贝拉沉吟片刻,目光渐渐迷离,失去清明的色泽。

  她呢喃着:

  “说愿望谈不上,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邻坊的孩子们总爱结伴来到诊所,陪我聊天解闷,一同品尝那些备给患者的慰问糖果。”

  “还有,泽莲娜她太过要强,很多事总想着倾力尽责,不顾自身的疲惫,如果没了我的提醒,她......”

  常俗之人的灵性本就脆弱,当依附的肉身死去,存留的时间便只剩下晚钟结余的数个小时。

  同样察觉到了自身的状态,本是低迷的褐发丽人蓦地抬首,挽住了夏洛蒂的肩,连带那温婉的声音也多了焦急。

  “我,想拜托你,虽然这很过分,但,作为与泽莲娜共事的同袍,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哪怕只是偶尔,提醒她好好休息,不要让疲惫压沉眉头......”

  只此一言,再无后话。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