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香双鱼
这份沉默在车厢中蔓延开来,不仅是周思,其他人都没接话,只是不安却又木然地看着窗外那满目疮痍的情景。
那些翻倒的车辆,绝望的人影,浓烈的烟尘,似乎都在无声映射着一个事实——生存的代价从来都不是干干净净。
眼看没人说话,陈墨心挑了挑眉毛:“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一致共识了,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出城之后,车队驶上了宽阔的郊外大道。
与城内的混乱与拥挤不同,这里路面平整通畅,远处的地平线在烈日下泛着微微的白光,几乎看不到别的车队。
车厢内除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几乎听不到别的杂音,偶尔有阵风从车窗的缝隙间灌进来,带着郊外特有的尘土味。
陈墨心坐在前排,身体微微向后靠着,手肘随意搁在扶手上,正在观察窗外的景象。
忽然,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车厢过道,落在后排的周思身上。
周思正抱着自己的女儿周筱筱,这个幼小的孩子安稳地靠在父亲怀里,头枕在他的肩窝。
周思微微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正和女儿说着悄悄话。
周思以为隔着这么远,陈墨心肯定听不清。
其实以陈墨心异种系灵能带来的感官增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思正在小声教育自己的女儿,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天生就该被放弃,反正明里暗里都在贬斥陈墨心刚才的行为。
说实话,挺虚伪的。
如果真的人人平等,你们一家子干嘛去星港跑路呢?干嘛要享受护卫队的专门保护呢?
嘴上讲着道义和普世的善,关键时刻却毫不犹豫站在特权的一边。
陈墨心觉得,周思显然是那种享受特权的同时、也认同特权的人,否则刚才不会被自己随便说了两句,就闷着头不吭声。
在周思心里,他必然把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看得高过别人。
他内心肯定也知道,自己这番所谓“人人平等”的言论有多么伪善。
一个能对文明做出重要贡献的科学院院士,和一个每天混吃等死的小平民,要说他们是平等的,真是鬼都不信啊。
真要发自内心觉得人人平等,周思刚才就应该带着家人下车,让那些被迫让路的人上车,而不是闷头跑路。
当然,陈墨心也能明白,周思此时为什么要在女儿耳边说这些他自己都认为伪善的话。
暗地里接受,明面上驳斥,想必是周思不愿意让年幼的孩子过早接触社会上的残酷真相。
他不想让女儿知道,有时候你必须为了自己的生存去践踏别人。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些话在现实面前显得虚伪无力,他也要硬着头皮说出来,仿佛只要这样,女儿的世界就能多保留一段纯净的时间。
对于这点,陈墨心倒是无所谓,别人家的家教轮不到自己发言,怎么教育孩子,那是周思自己的事。
只要周思别做出影响任务的行为,别给大家添堵,他想干嘛都行。
陈墨心看向窗外,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路面上偶尔掠过枯叶与尘土,被车速带起,在半空中旋转、翻滚。
路的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荒地,黄褐色的土地在烈日下泛着干裂的纹理,没有丝毫生机。
看着这片荒芜的情景,陈墨心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他打算找个时机,跟周思交流一番。
立方体共振除了明面上完成任务,其实还有着一个极其重要的隐形作用。
那就是获取情报。
共振世界除了本质是假的,其他一切都是真实的,有着完整的历史、人文、社会结构等等。
现实世界中,人们对于灵能与狂臆的认知几乎是一片空白,没人知晓它们的来历与规律。
然而在共振世界,人类联合体很可能对这些现象有了更系统、更深入的了解。
如果能将这种情报带回现实世界,其意义完全不亚于立方体共振带来的物质奖励。
而周思作为人类联合体科学院首席院士,显然是个很好的情报来源。
想到这里,陈墨心低下身,从座位下方的补给箱里取出几瓶矿泉水和几包真空压缩饼干。
他走到后排车厢,将水和食物递给周思等人,语气里没有多余的热情,但也不显得冷漠:“都吃点东西吧,小心点,别撒了。”
接着,他从兜里摸索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周筱筱面前,声音也变得友好柔和:“小朋友,哥哥请你吃糖好不好?”
周筱筱的眼睛刚动完手机,还被厚厚的绷带缠着,什么都看不见,她伸出手略显怯生地在空气中摸索,很快就碰到了那颗糖果,将它捏在手里。
“谢谢哥哥。”她的声音十分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真。
抵完糖果,陈墨心微微抬眼看向周思。那一瞬间的目光并不锋利,却带着明确的信号——我们得谈谈。
随后,他微微侧头,向前方车厢的方向示意。
周思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他并不喜欢眼前这个叫陈墨心的人,甚至对其有着天然的戒备。
但眼下情况特殊,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对方。
对方想要谈话,他自然只能答应。
“老婆,你抱着筱筱,我跟这位小兄弟谈点事。”
“好。”
周思将女儿递给妻子,起身跟上陈墨心,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中部车厢,来到最前排的位置。
正在开车的周厌侧目看了二人一眼,随即继续全神贯注盯着前方道路。
两人并排坐下,周思率先开口:“什么事?”
陈墨心看着周思,缓缓问道:“关于这场灾难,你了解多少?”
第229章 灾难之始
这一问,空气似乎变得凝滞起来,氛围有些僵住了。
周思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衡量这番问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驾驶室前方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深不可测。
陈墨心也没催促,就这么平静地盯着他,从容中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车箱里除了引擎的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再无其它声音。
半晌后,周思摇了摇头,沉声说:“问这些有什么用?你只是一名士兵,不需要这么强的好奇心,恪守你的职责就好了。”
陈墨心淡淡回答:“这么大的灾难,与每个人息息相关,我在士兵这一身份之前,首先是人类联合体的公民,我想我有权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要与什么东西战斗。”
周思揉着太阳穴,许久后轻叹一声气:“那你问吧,想知道些什么?”
陈墨心径直说道:“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和当初西塞罗行星的灾难有关,是吗?”
周思很明显愣住了:“你居然知道西塞罗行星的事?这些情报早就被封锁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墨心耸了耸肩:“我是一名受赐者,真要论血统,我比你这位灵裔还要尊贵一些,我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当然,我的学识与才能和你没得比,读书没读出什么名堂,只会打架,最后被家里送军校去了。”
“好了,不扯这么远,继续刚才的话题。我道听途说过一些关于西塞罗行星的传闻,但对其前后经过没有很透彻的了解,我需要你来详细说明。”
周思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低声说道:“西塞罗行星,可以说是这场灾难的源头。”
“你应该知道星门计划吧,那是人类为了突破光速限制所设立的项目之一,致力于用超高能级的能量撕裂现实帷幕,打开一处类似于虫洞的跃迁口,让星际飞船得以进行空间折跃。”
“现实帷幕撕裂实验第一次成功就是在西塞罗行星,星门基地以行星总督亚妮伊斯的纯净灵能取得突破,也因此掀开了灾难的序幕。”
“母星盖亚和西塞罗行星相距1.4光年,我们这边收到西塞罗的消息,已经是灾难发生后1.4年的事了。”
“从西塞罗行星发来的通讯信息中,我们收到了现实帷幕撕裂实验的重要数据,以及他们的求援请求。”
“求援信息中表示,行星总督亚妮伊斯因未知缘故陷入疯狂,同时有大量民众遭受不明侵蚀陷入同样的疯狂,希望母星派军进行援救。”
“西塞罗行星是非常重要的殖民地,盖亚至高政府自然不敢怠慢,我们本以为是行星总督亚妮伊斯发起叛乱,试图脱离人类联合体,于是便派出了规模庞大的远征舰队。”
“但当远征舰队抵达西塞罗行星,你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吗?”
周思面色凝重,深沉地道出二字:“地狱。”
“整颗星球表面到处都是从血肉残骸中腐烂、增生形成的细菌毯,殖民地里全是腐化风干的人类尸骸,各种肢体扭曲缠绕在一起,仿佛死后都在彼此厮杀。”
“整个西塞罗行星,无人生还。”
听到这里,陈墨心大致确定了一件事。
所谓的立方体共振,其实是一种“历史回顾”。
某些人制造了立方体,将这个世界所发生过的历史封存其中,让后来参与共振的人能够切身体会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
就以上一次立方体共振为例,所有陈墨心等人经历过的事,总督选举也好,星门基地现实帷幕撕裂实验也好,亚妮伊斯爆发狂臆也好,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或许细节上会有差别,比如真实的亚妮伊斯不一定是靠某个老阴比策划的“自己暗杀自己”上位。
但反正她最后肯定是成为了行星总督,也主导了星门基地现实帷幕撕裂实验的成功,这类大事件趋势都是一样的。
这也是为什么,立方体共振会有一些非常明确的任务要求。
因为制造它的人就是为了让参与者看见真实的历史,所以通过任务的方式,强制你做某些事,或不让你做某些事,进而把那些可能影响历史大趋势的事情锁死。
所以上次共振也好,这次共振也好,陈墨心等人现在的所观所闻,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此时,周思下意识看了眼后车厢的家人们,确定声音不会被他们听到,才接着往下说。
“当时,没人知道西塞罗行星发生了什么,远征舰队尝试对尸体残骸进行了分析,并没有发现什么致命的病原体,最后只能返回母星盖亚。”
“星门计划自那以后仍在继续,而且得益于完整的现实帷幕撕裂实验,进展非常迅速,没几年我们就研发出了可以进行空间跃迁的星际飞船。”
“第一艘实验飞船「探路者号」将目标设定在10万光年之外的星系旋臂,随即冲进了被撕开的现实帷幕之中。”
“此后整整3个月,实验基地都没有观察到任何动静。”
“我们本以为,探路者号上的数千名船员已经因为实验失败而殉难,正当我们为其举办葬礼时,探路者号再次跃迁回了盖亚母星。”
“那些船员带回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空间跃迁成功,在他们的感知中,那是一瞬间的事,上一秒他们还在盖亚母星,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未知的星域。”
“之所以滞留了整整三个月,是因为飞船在目标区域出现时遭遇星际尘埃云,部分设备受损,花了一定时间修复。”
“你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多震撼吗?距离不再是人类与星辰大海之间的障碍!亿万光年的宇宙,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后花园,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到这里,周思露出了悲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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