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原拾星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彼此，还有谁会在乎你们的死活？”
妓夫太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家人，是这个世上，最在乎自己家人的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妓夫太郎心中那层层叠叠的厚茧。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
那张他从小看到大，漂亮得让他嫉妒，却又拼上性命也要去守护的脸。
堕姬也看着自己的哥哥。
那张丑陋得让她厌恶的哥哥的脸，却总是能在她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为她挺身而出。
从小到大，从贫民窟的泥沼，到吉原的繁华。
从被人唾弃的人类，到食人血肉的恶鬼。
他们拥有的，始终只有彼此。
“你们的错，不在于你们自己。”
神代光辉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望向了更深处。
“错的是那个时代。”
“是那个把美丽当做商品，把丑陋当做原罪，让你们在最底层挣扎，连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的时代。”
他的话，让炭治郎的心猛地一颤。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然，更大的错……”
神代光辉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冰冷。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童磨。”
当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香奈惠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是他，让你们变成了鬼。”
“是他，给了你们力量，也夺走了你们最后作为人的机会，让你们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道路上，越走越远，永世不得超生。”
神代光辉的每一个字，都精准的剖开了这对兄妹悲剧的本质。
妓夫太郎眼中的怨恨，开始消散了。
错的不是我。
错的不是小梅。
错的是这个世界。
错的是……那个把我们变成鬼，还在笑嘻嘻的家伙。
神代光辉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他有些遗憾。
遗憾在第一次见到童磨的时候，没有当场将他虐杀至连一粒细胞都不剩下。
那个家伙，不仅差点杀了香奈惠。
还制造了如此之多的悲剧。
妓夫太郎和堕姬的身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们的头颅，也变得透明。
屋顶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月光，还有一群沉默的剑士。
神代光辉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言语如刀，审判着鬼之命运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转身，看向一脸震撼的宇髓天元，嘴角微微一勾。
“怎么样？”
“我这个救场，够不够华丽？”
第80章 愿天堂没有痛苦
月光下的屋顶，一片死寂。
宇髓天元拄着他的双刀，华丽的发带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额头。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身形慵懒的男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挥手间净化剧毒，弹指间碾碎上弦。
这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宇髓天元看着神代光辉，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钦佩。
......
此时在地狱与天堂的分界线中。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片虚无。
妓夫太郎与堕姬的争吵，也停了下来。
他们发现自己不再是两颗头颅，而是恢复了人类孩童时的模样。
一个瘦骨嶙峋，面容丑陋。
一个娇小可爱，宛如人偶。
他们站在空无一物的灰白里，茫然地看着彼此。
“哥哥……”
堕姬的声音，不再尖利，她赤着脚，身上是破旧的和服，脸上挂着两行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泪痕。
她哭成了泪人。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百年鬼生筑起的堤坝。
他们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还是人类时的名字。
还有，小梅。
他们是罗生门河岸最底层的孤儿。
母亲死于梅毒。
从出生开始，世界就充满了恶臭与嫌弃。
小梅长得很漂亮，这份美丽，是他们唯一的食粮。
哥哥很丑陋，这份丑陋，是他保护妹妹唯一的武器。
他就像一只阴沟里的恶犬，谁敢对妹妹露出贪婪的目光，他就扑上去，咬断谁的喉咙。
他成了吉原的“讨债人”，用凶狠与暴力，为妹妹换来华丽的和服与精致的食物。
他看着妹妹一天天出落得更加美丽，成为让人追捧的花魁。
他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在这片泥沼里，活下去。
直到那一天。
一个喝醉了的武士，想要对小梅动手动脚。
小梅不屈服。
她用发簪，戳瞎了武士的一只眼睛。
那成了灾难的开端。
武士的报复，来得残忍而酷烈。
他将小梅绑了起来，用烧红的烙铁，在她身上留下耻辱的印记。
最后，一把火，将她连同那间小屋，付之一炬。
当妓夫太郎发疯般地赶到时，只看到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如同焦炭般的躯体。
他甚至认不出那是他漂亮可爱的妹妹。
他抱着那具尚有余温的焦炭，在雪地里疯狂地奔跑，嘶吼。
“救救她！”
“谁来救救我的妹妹！”
“求求你们……”
可是，没有人理他。
那些平日里对小梅笑脸相迎的店家，此刻都关紧了门窗。
冷漠地看着这个丑陋的男人，抱着一具焦尸，在雪地里绝望地哀嚎。
世界，从未对他们展露过一丝善意。
妓夫太郎的绝望，最终化为了滔天的仇恨。
他提着镰刀，冲回了那家店，将那个武士，还有那个冷眼旁观的老鸨，全部砍成了肉泥。
他自己，也身中数刀，倒在了血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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