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碗杜康
甲虫之潮的对面,年轻祭司眉头猛地紧皱。
作为一个祭司,他对这种渎神的言语有着本能的敏感性——杀死神这种话,怎么听都有些过于大逆不道。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年轻的祭司却突然看到了,一抹剑光。
一抹剑光投过了甲虫之墙,映射在他的视线之中。
紧接着,便是第二抹,第三抹……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那数不清的剑光汇聚到一处,竟硬生生劈出一堵剑光之墙!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你……”
年轻的祭司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一道剑光之墙,竟已经朝着他的方向,整个推了过来。
第161章 蛇神是对的
当哈比萨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剑光交织而成的无形之墙,撕裂了面前所有的圣甲虫,而在那之后,更是一路平推,将那年轻的祭司也碾得粉碎——然而也就是这凶险的剑光,居然在劈碎墙壁之前就消散无踪,足以见得挥剑之人那堪称超绝的控制力。
但作为挥剑之人的哈比萨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的,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一面剑光之墙,到底是怎么被自己挥出去的。
“好像就是这么挥,这么挥,然后再这么挥……”
哈比萨回忆着刚才的动作,一切好像没什么说法,他好像就只是挥剑,只是持续不断的挥剑。
他只是,在认真挥出手中的每一剑。
既然只要做得到,连神明都能杀死,这可是神明亲口承认的事情,是伟大蛇神亲口说过的事情——那只是圣甲虫,没理由就杀不死。
无非就是圣甲虫多了一些而已,他只需要提高自己挥剑的次数就好了。
只要挥剑足够快足够急,那些圣甲虫就不可能碰得到他。
在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只留下了这个最为简单的想法。
然后他就这么去做了。
生死关头,已经容不得他再去想太多了,既然有了一个活路摆在面前,他就只能为此豁出性命——至于这个活路能不能让他活,甚至已经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了,只因为在那一刻,他多想哪怕一瞬,都是绝对的死亡。
只是哈比萨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活了下来。
甚至不止是活了下来,还硬生生反杀了对手。
“这……”
此时的哈比萨,甚至没有感受到什么胜利的喜悦,他的脑海中完全没有那个年轻祭司的影子。
只因为,眼下停留在他脑海中的那个身影,实在是太过庞大,太过睿智。
“原来……蛇神真的是对的!”
这一刻,哈比萨已然对之前那一番谈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面见蛇神的时候,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这本是一个意外,至于蛇神回答他的,关于神明真的能被杀死这件事,哈比萨也一直都觉得与他无关——可现在,哈比萨却突然意识到了,那个问题,蛇神的那个回答,究竟意味着什么。
连神都是可以被杀死的,那神术自然也能,至于操控神术的祭司,就更不用说。
既然神都是可以被杀死的,那也就意味着,没有东西是不会被杀死的。
“无非就是我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想到这里,哈比萨不禁苦笑一声。
只因为,右臂之上的刺痛,已然蔓延开来。
虽然哈比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用出了那种堪称非人的剑术,但使用这种非人的剑术,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代价——就像是现在这样,他的右臂明明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就已经突然崩得鲜血淋漓。
而他的身体,更是一阵虚脱,几乎摇摇欲坠。
但哈比萨还是强撑着咬牙坚持,从战场上下来的他很清楚,相比起挥剑厮杀,眼下这种战后的重伤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刻——哈比萨本能的撕开身上的老旧布衣,就要用那些布条包扎伤口。
但在看到不远处那一件扔在地上的精美长裙时,哈比萨还是果断扔掉了手中的布条,转而过去将那长裙撕开。
老旧的布衣实在是太脏了,用来包扎伤口很容易感染,眼下既然有这种干净整洁的布,那不用白不用——而在这之后,意识到可以利用周围环境的哈比萨,干脆直接闯进了厨房,抓起那些腌肉和面饼就往嘴里塞。
咸不咸这种事,对于此刻的哈比萨已经不重要了,求生本能的驱使之下,他大口大口地补充着自己失去的体力——那狂野的吃相,甚至都已经不能算人类了,简直就像是重伤的野兽。
重伤的野兽,反而是最危险的,只因为这个时候的它们,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会马上以命相搏。
就好像,现在这样。
“谁!”
听到响动的哈比萨第一时间站起了身子,染血的青铜剑也已经落在了左手。
虽然他的右手已经暂时拿不了剑,但他的左手,也一样可以随便杀人。
更何况,只是杀一个女人。
“你最好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看着面前那个已经从浴室中出来的,督战祭司哈托尔卢努的妻子,哈比萨的表情很不好看。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哈比萨却已经做好了痛下杀手的准备,即便这会导致他与督战祭司哈托尔卢努交恶,但相比起被告发之后的必死,大不了他想想办法,把这个督战祭司也一起杀了。
在生死关头,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式,往往也是最为有效的。
即便在事后,它会产生某些不可预料的后果,但至少在当下,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能让他活下去。
“我毕竟不是赛特卡,我没有那么聪明。”
“我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剑。”
“还有蛇神赐予我的那份斩断一切的智慧……嗯?”
也就在哈比萨这边正在评估后续发展,同时准备一剑挥出去的时候。
那督战祭司哈托尔卢努的妻子,居然就这么迎着剑锋,走了上来。
“我也很想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但是你就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一样……”
哈托尔卢努的妻子看向哈比萨的眼睛,视线之中满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多么的强大,多么的危险……不依靠任何神术,只凭借肉体就做到了这种程度,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为强大的男人。”
“……吔?”
哈比萨一时间有点发懵。
眼下的事态发展,实在是有些过于超出他的预料。
但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远超他的认知。
只因为,那哈托尔卢努的妻子,竟直接对着他,扑了过来。
……
当哈比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就睡到了松软的床上,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快散架了,简直就像是被一万头狮子碾过去一样。
所以昨天晚上的战斗真的有这么激烈吗?他明明记得自己应该只是伤的右臂吧?
而在他的枕边,督战祭司哈托尔卢努的妻子,却早已穿起了衣服,甚至为他准备好了早餐。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强的男人……你简直太棒了!”
“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流落到前线呢?我回头就写封信给父亲,让他把你调回来!”
第162章 蛇神也想不到的事
一直以来,在哈比萨的认知中,想要获得晋升,那肯定需要立功才行。
立下功绩,证明自己的价值,取得祭司们的信任,这样才能一路走高,甚至直到能够进入圣城赫里奥波利斯,探听到那些他们本不该知道的隐秘……
“所以我现在这是在哪?”
行走在赫里奥波利斯的街道上,哈比萨只觉得,那正午的阳光,是如此的刺眼。
督战祭司哈托尔卢努的妻子写的信,是上午送出去的,圣城的大祭司派出来的侍卫,是午饭之前到的——于是,就在这个连午饭都不到的时候,哈托尔卢努的妻子,便带着他出现在了圣城之中。
“如果是昨天晚上,我们还没认识的时候,你叫我哈托尔卢努的妻子,我不挑你理。”
看似简朴,但却用料极为奢华的马车之上,哈托尔卢努的妻子转头看向哈比萨。
“但是现在,我们都已经那么深入地了解过彼此了,你该叫我什么?”
“塞奈特大人……”
哈比萨低下了头。
身经百战的他,此刻竟不敢去看那一双眼睛。
哈特谢普苏特塞奈特,这便是哈托尔卢努的妻子的名字,其中“哈特谢普苏特”意为“尊贵的女性”,“塞奈特”意为“智慧者”,只听名字就能知道,这个女人出身于一个显赫的祭司世家。
显赫的祭司世家,哈比萨虽然也曾经听过相关的传闻,但那也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听到过这几个词。
而眼下,他才亲身体会到,所谓的显赫,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好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听到了他说自己识字,顺带大概看了一下他的读写水平,这个名为塞奈特的女人就直接将他带到了圣城里,准备让他也进入祭司的行列。
只要走个手续,签上名字,再领一身白袍,他就也是一名光荣的祭司了。
“我……”
看着手中那件象征着祭司圣洁的白袍,哈比萨怔怔无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知不觉间,甚至有泪水滴落在那崭新的白袍之上。
“哭什么?这点小事至于吗?”
名为塞奈特的女人转头看了过来。
“只不过是换身衣服而已,何必这么激动。”
只不过是换身衣服而已。
只不过是换身衣服……而已?
哈比萨可是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了这一身衣服,到底都付出了多少,买不起莎草纸就用木棍在地上练字,读不到书就去神庙外面蹭祷言听……可即便他日夜不停的磨练自己,终究也还是没能成为一个光荣的祭司。
而在成为了农夫之后,这种事就更不敢想了,甚至哪怕在成为了战士之后,哈比萨也不敢想,自己会有成为祭司的这一天——不,甚至不是他不敢想,就连智慧如力士赛特卡,在布置计划的时候,也只是说尽力获得功绩,尽力去取得祭司们的信任。
至于成为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