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碗杜康
而这武松与高义为伍,也就意味着,这高义也一定不是什么凡俗之辈。
只是眼下这几式剑招……
“这真能算剑招吗?”
宋江自己就是用剑高手,自然能看出来,这与其说是剑招,倒不如说是单纯的把剑挥起来。
能够与武松这样的猛士为伍,难道就只会是这种程度?
宋江不信。
他不相信,作为武松的同伴,高义就只是这种水平。
可无论如何,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不伦不类的剑招就是被挥出来了,不管这高义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眼下既然已经演武完毕,那他总还是要说上两句。
哪怕是为了各位好汉的面子,他也得把这个场子圆回来。
“高兄这剑法……不拘泥于招式,浑然天成,随心所欲,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思索片刻之后,宋江终于还是针对刚才的剑招,给出了一份相当贴切的赞扬。
这也让正在怀疑人生的柴进柴庄主转过头来。
“宋兄,果真?”
“果真。”
宋江点头。
“我自己就擅长剑术,自然能品出其中味道。”
“这……”
有宋江这个剑术高手背书,柴进也只能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去,毕竟他又不是用剑的,兴许这些剑客之间,有什么别的说法?
宋清则是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明显是察觉到了,自家大哥只是在打圆场。
而武松那边也算是松了口气,好歹高义这边没有太过丢人。
至于高义自己。
作为新手的他,直接把这句话看作了鼓励。
就像是新手刚做点什么,哪怕错漏百出,老手看到也会说一句“干的不错”一样,在高义看来,这是宋江在帮自己建立自信心。
“明明我记得这宋江不是什么好人来着……看来这个世界的宋江,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想想也是,武松长得比熊都壮了,柴进更是空手都能捏出旋风来,那宋江跟他印象里的不一样,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这里,可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北宋。
在天外飞星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已经完全是两码事了。
这个世界的武力水平,难以想象。
“总之,练就完了!”
趁着眼下还能在庄子里蹭吃蹭喝,高义果断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习武当中。
由于有宋江的结交,高义和武松自然也不再是之前那副落魄的样子,武松落魄主要是因为吃酒误事,喝醉了与庄户惹出口角,至于高义落魄,则是单纯的没展露出本事,以至于庄户们对他颇有怀疑。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武松这边有宋江作陪,也没了跟人发生争执的可能,至于高义这边的剑客身份,更是有了宋江这个剑术高手来背书。
也正是因为宋江那句话,高义练剑的时候,甚至已经开始有庄户过来偷看,明显是想偷学个一招半式。
毕竟宋江宋大官人的剑法,明显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反而是这位高义高先生的剑法,看起来就很接地气,一般人好像也能学会。
只有高义自己知道,这纯粹就是个误会,他当时是想要寻求指点,真没什么技艺可卖弄。
不过,就算剑客身份是假的,但只要学会剑术,那它不就是真的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高义练剑,反而愈发勤勉起来。
“高兄,要我说,你还是别练剑了罢。”
酒气熏熏的武松回来的时候,眼见得高义还在拿着一根木棍比划,终于忍不住开口。
“宋兄那天说的只是场面话,你我之间倒是不用说那些虚的……高兄,你那天问我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是真没练过武。”
“疟疾刚好,还是少喝点。”
眼见得武松醉眼惺忪的样子,高义忍不住连连摇头,干脆放下手中木剑,进屋给武松倒了杯热茶。
“剑总还是要练的,就算做不到你们这么高强,那也得有点自保的能力才行,不然半点武艺都没有,像什么话?”
“没有武艺又怎么了?”
一杯热茶下肚,武松反而抬起头。
“没有武艺就当不得好汉了?”
“难道不是?”
高义只觉得武松是喝醉了。
毕竟放眼整个柴家庄,但凡能被叫作好汉的,谁没点武艺在身上,哪怕是那些庄户们,也多少会两手庄稼把式。
武艺高强才能当好汉,这就是客观事实,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但武松,却摇了摇头。
“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确实是,武艺高强的才能算好汉,但是对我来说,真好汉,未必就需要什么武艺。”
“因为,我大哥,就不会半点武艺。”
“你大哥?”
高义愣了愣,马上便意识到这说的不是宋江。
“亲大哥?”
“是,亲大哥。”
武松点了点头,视线飘忽。
像是想起了什么,远方的事情。
“我大哥就不会半点武艺,甚至连练武的可能都没有。”
“但是在我眼里,他就是天底下最硬的好汉。”
武松的大哥,也就是武大郎了。
武大郎的故事,高义还是知道的,毕竟大郎喝药这个事情,也算是流传得广为人知了。
然而在武松口中,高义却听到了,另一个故事。
武家一共兄弟两人,长子武植,次子武松,两人自幼父母双亡,家庭的重担也就全都落到了武植这个长子的肩上。
哪怕,当年的武植,也就只有十来岁的年纪。
为了讨生活,为了能让兄弟二人活下去,武植几乎什么都做过,帮工打杂,手工零活,修补衣裳,捡拾柴火……直到现在,武松都还记得,他小时候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大哥去酒楼帮工的时候。
因为每次大哥去酒楼帮工,都能给他带回点肉来,或许是一个鸡腿,又或者是一个鸭脖子,如果运气好,酒楼心善,甚至还能带回来半个蹄髈。
“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如果我那个时候能少吃一口,能让大哥多吃一口,是不是大哥的个子,就能再长一长。”
或许是酒喝得实在有些多了,武松的话语间,也多了几分鼻音。
和生得人高马大,如同太岁降世的武松不同,武植的个头却是异常的矮小,就像高义印象里的那样。
甚至按照武松的形容来看,这武植的个头,恐怕比高义印象里的,还要矮一些。
所谓“三寸丁谷树皮”,矮小丑陋的武植在坊间有着这样的绰号。
但只有武松自己知道,他的大哥,到底是被什么,压弯了腰。
可即便生活的压力如此之重,武植也没有说过哪怕一句放弃,甚至积累出本金,自己做了一个卖炊饼的营生。
“这确实是辛苦了。”
听到这里,高义叹息一声。
“你大哥这些年下来,也是不容易。”
“是啊……”
武松点点头。
“自从开始卖炊饼之后,大哥就起早贪黑,我见他的次数也就少了……不过也还好,起码这个营生确实还行,也就是因为大哥开始卖炊饼,我们兄弟两个才在清河县有了房子……”
“……你等一会?”
高义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在他的印象里,卖炊饼确实是个辛苦职业没错,毕竟武大郎卖炊饼的故事他也有印象,只是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一年到头最多也就挣个蝇头小利。
但是听武松这说法,这武植赚到的,可不止那点铜板。
在武松的口中,武植只靠买炊饼这一件事,就做到了养活武松,同时做到了在清河县购置房产,甚至在武松长大之后,还给自己讨了个老婆过来。
“这真是卖炊饼?”
“真是卖炊饼。”
武松点了点头。
“高兄,你说我这大哥,算不算好汉?”
“……”
高义说不出话了。
何止算好汉,这都硬到有点吓人了,起码高义自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只靠卖炊饼这种生意,怎么能卖出这种收入来。
但在武松眼中,这一切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在武松的眼里,他的大哥或许不擅长打斗,但唯独在操持家业这一块,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
“所以后来我就想,小的时候,大哥把肉都给我吃了,那长大以后,我就要当大哥的拳头,看谁还敢欺负我大哥。”
说到这里,武松却叹息一声。
而高义,也拍了拍武松的肩膀。
武松叹息的原因,高义已经猜到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因为对方言语间侮辱了武植,武松才一拳打了过去。
就像之前武松与那些庄客抡拳头斗狠,也是因为和庄客口角的时候,对方骂街捎带上了他亡故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