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耶耶夜夜夜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强烈吸引后的眩晕感。
然而,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就像按下了一个开关。
维克猛地睁开眼睛,刚才那种危险迷人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吵吵闹闹、没心没肺的维克多·布莱克。
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睡醒一样,然后对着星期三露出一个巨大的、闪着傻气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哎呀!这么说你都看到啦?”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响亮的声音,把前面开车的拉丽莎校长都惊得微微一动。
“是不是超刺激的?我跟你说,当时我可厉害了!一拳!就一拳!好吧其实是好多拳……毒液当时可弱了,软趴趴的像块过期黑巧克力,要不是我……”
他又开始喋喋不休,手舞足蹈,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令人头疼的音量和语速,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仿佛那不是什么惨痛残酷的过去,而是一场精彩纷呈的电子游戏。
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邪异和强大,仿佛只是星期三通灵能力带来的幻觉,或者是他即兴表演的一段拙劣模仿。
星期三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努力用傻气和喧闹重新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刻意维持的、没心没肺的光芒。
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是那个在手术台上变得麻木,最后用最决绝的方式打破牢笼,与黑暗共生体融合,并微笑着进行复仇的冰冷少年?
还是眼前这个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用针线再次缝住嘴的愚蠢话痨?
而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分清。
毒液默默地缩回了维克体内,不再发出任何评论。
车厢里只剩下维克一个人聒噪的、试图掩盖一切的声音,以及星期三比以往更加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
拉丽莎校长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无人知道这位校长此刻在想些什么。
车子继续向前,车内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复杂难辨。
金博克医生的诊所坐落在杰克里小镇边缘。
一栋被漆成暖黄色的两层小楼,白色的栅栏上攀着蔫头耷脑的蔷薇,与其说是个诊疗室,不如说更像某个试图用甜腻掩盖空虚的中产阶级家庭客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过于刻意的香薰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底调,令人呼吸不畅。
拉丽莎校长像押送重刑犯的狱警,将星期三和维克“请”进诊所大门,自己则像一尊门神般靠在车边,银灰色的眼睛锁定星期三,无声地宣告着“你休想逃”。
诊疗室在二楼,更令人窒息。
暖色调的墙壁,柔软的地毯,摆放着各种无害的沙盘玩具和小雕塑,每一处细节都在声嘶力竭地呐喊:“看!我很安全!很温馨!快来敞开心扉吧!”
星期三感觉自己的哥特灵魂正在被这铺天盖地的庸俗暖意持续灼烧。
瓦莱丽·金博特医生本人就像是从这个环境里长出来的一样——米白色针织开衫,温和的笑容,努力显得包容一切的眼神。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请坐,亚当斯小姐,布莱克先生。放轻松,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谈话。”
她声音柔和,指向房间中央两张看起来过分柔软的单人沙发,“我们可以聊聊任何事,比如……我听说你之前处理泳池霸凌事件的方式很……特别?”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话题开头,试图打开星期三的话匣子。
星期三端坐在沙发边缘,仿佛那不是家具,而是电椅。
她黑色的裙摆与周围柔软的暖色形成尖锐对比。
“特别?”星期三的声音像冰锥,精准地刺破金博特医生营造的泡沫,
“你是指高效,还是指你无法理解的那种美学?食人鱼是自然界的清道夫,我加速了流程。还是说,金博特医生,你更倾向于让那些蛆虫在虚伪的道歉和毫无意义的停学处分中继续繁殖?”
金博特医生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那副专业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我……我是说,或许有更……社会化的处理方式……”
“社会化?”星期三打断她,眼神扫过房间里一个装饰用的陶瓷天使,“就是制造更多这种空洞的摆设?”
金博特医生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天使雕塑,喉咙似乎被噎了一下。
她决定暂时绕过这座冰山,将目光转向另一个看起来更容易突破的目标。
第10章 心理医生的受难日
“布莱克先生,你呢?你对亚当斯小姐的处理方式怎么看?”金博特医生试图把维克拉入对话,缓和气氛。
维克正歪在沙发里,用手指戳着毒液在他肩膀上变形成的一个迷你拳击手,让它和沙发放着的针织泰迪熊“搏斗”。
听到问话,他抬起头,咧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哇!我觉得超酷的!那帮小子就像过期的长毛巧克力,星期三帮他们提前回收利用了!环保!”
金博特医生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笑容:“很……独特的视角。那么,布莱克先生,我们今天可以聊聊你……”
“医生!”维克突然坐直身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闪闪发光地指着医生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
“那是你男朋友吗?哇,看起来一表人才!不过……”他眯起眼睛,脑袋歪向一边。
金博特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她和一位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男士的合照,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是的,那是……”
“他出轨了,对吧?”维克语速极快地打断她,语气肯定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
“而且大概率是和你的闺蜜或者同事?最后分手分得挺难看的,你现在偶尔深夜还会偷偷翻他ins然后骂一句狗男女,对吧?”
金博特医生的笑容瞬间冻结,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你……你怎么……”
“哦!简单!”维克大手一挥,兴致勃勃地开始分析,仿佛在解说一场有趣的球赛,“你看这张照片,首先,构图!”
他指着相框:“你和他站的位置中间隔了起码还能再站一个人的空隙!身体语言疏离!再看他的手,虚虚地搭在你腰上,指尖都没用力,典型的敷衍式搂抱!”
“第二,细节!”维克继续放大招。
“你记得当时是什么日子拍的吗?不记得吧?但我猜肯定是什么重要纪念日或者节日,当时你穿的很正式,但是他穿的那件衬衫——”
“没错,看袖口那里,有点皱,像是临时从衣柜深处扯出来应付差事的!领带颜色也和你的衣服完全不搭,说明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最重要的一点!”维克一拍大腿。
“看他的笑容!标准露齿笑,但眼角肌肉没动!皮笑肉不笑!典型的被迫营业!这种表情我见得多了,通常出现在被逼着参加无聊家庭聚会或者……嗯……面对已经失去兴趣的伴侣时!”
维克摊手,一脸“这不明摆着嘛”的表情:
“所以结论就是,这家伙早就不爱你了,勉强维持关系直到被抓包!分手后你还耿耿于怀,甚至把这张充满失败气息的照片放在每天都能看见的办公桌上——”
“金博特医生,你这是自我惩罚呢?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晚期啊?”
他分析得又快又准,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噗嗤噗嗤地捅进金博特医生心窝子里,还顺便拧了一把。
金博特医生彻底僵在原地,脸色红白交错,嘴唇哆嗦着,刚才的从容温和荡然无存。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努力维持专业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清晰可见的水光。
她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在这个疯疯癫癫的少年几句大大咧咧的大实话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浸湿的纸巾。
“我……我不是……我们没有……”她徒劳地试图辩解,声音发颤。
但维克显然来了兴致,仿佛找到了绝佳的聊天对象:“哎你别难过!这种渣男分了是福气!下次找男朋友得注意!我跟你说,看男人首先得看鞋……”
星期三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金博特医生正忙于应对维克那把名为“实话”的尖刀,试图从这顿突如其来、刀刀见血的心理剖析中找回一丝专业体面,完全无暇他顾。
完美的时机。
星期三站起身。
“失陪。”她的声音冷淡如常,“洗手间。”
完全沉浸在“开导”医生中的维克随意地挥了挥手。
金博特医生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忙不迭地点头,巴不得这个哥特少女暂时消失,让她能稍微喘口气,收拾一下即将崩溃的情绪。
星期三面无表情地走出诊疗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走廊安静无人。她的目光瞬间锁定走廊尽头那扇不太起眼的小门——厕所。她闪身而入。
厕所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
墙壁上,一扇狭小的、布满灰尘的气窗开着,外面连接着楼房外墙的雨水管道,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足够结实。
楼下,隐约还能看见拉丽莎校长靠在车边的身影。
星期三没有丝毫犹豫。她利落地脱下略显累赘的黑色外裙,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黑色衬衣和长裤。
她将裙子卷起塞进角落的垃圾桶底部。
她探身出窗,双手抓住冰冷的金属管道,身体如同灵巧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她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摩擦声微乎其微,几乎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完全掩盖。
双脚稳稳踩在巷子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最后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诊疗室那扇紧闭的窗户,想象了一下里面维克可能还在进行的“心理分析”和金博特医生崩溃的表情。
然后,她转身,黑色的身影迅速融入小巷的阴影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诊疗室内,维克还在热情洋溢地给金博特医生灌输他的“鉴渣秘籍”,毒液在他肩膀上变形成各种小道具配合演示。
金博特医生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
完全没人注意到,另一个麻烦制造者,已经成功脱轨。
金博特医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维克那精准又残忍的剖析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心脏蜷缩,指尖发凉。她急需中断这场针对她个人的、赤裸裸的“心理手术”。
“等、等等……布莱克先生……”她声音虚弱,试图抬手阻止维克还在不断输出的“鉴渣小技巧”,“我们……我们或许可以等等亚当斯小姐,看看她是不是需要什么……”
诊疗室里只有维克兴致勃勃的声音和她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星期三去洗手间的时间……似乎有点太长了。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诊疗室自带的洗手间,颤抖着手拧开门把——
冰冷的白色瓷砖,紧闭的窗户,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空间。
仿佛那个哥特少女从未存在过。
“哇哦!”维克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她身后,正探着头往里看,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标准的越狱戏码!酷!我就知道她忍不了多久!这香薰味儿连毒液都说闻着像‘腐烂的糖果和虚假的笑容’混合体。”
金博特医生眼前一黑,感觉血压瞬间飙升。一个病人在她的诊疗时间里跑了!还是在拉丽莎校长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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