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233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前朝遗孤’这四个字,本就自带一份传说式的色彩,若是再加上‘托孤’、‘庶民换太子’这七个字,故事性便何其广也?天下悠悠众口,岂是人力可阻?岂是朱温可阻?岂是私心可阻焉?

  所谓阳谋,便就是因势利导、光明正大的让在场诸人心甘情愿的入局,对于女帝而言,这个局,虽然棘手,却又无处不充满诱惑性。

  需知道,她在两年前,还遣了妙成天等人去曹州劫废天子,如若现在真有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皇太子摆在她的面前,她便不介意行一次险事。

  对于她来说,这十数年的举措固然守成多于进取,但藩王能有的野心,她一个女儿身亦能有!

  称皇称霸她不感兴趣,可若能有机会让歧国百姓长久的富足安稳下去,能让歧国成为那天下的唯一,她便甘愿入局,如若有这个机会,她就是奉一代明主再塑大唐又有何妨?

  但前提是,需要明白这个明主到底是什么心思……

  在一阵清晰且混沌的思绪中,女帝且终于抬起凤眸,不动声色的缓缓扫过萧砚的侧脸,再稍稍瞥了眼那方被阳叔子双手举过头顶的小匣子内,那一尊掌心大小通体以金塑的螭虎钮印玺,也便是所谓的左春坊印玺。

  左春坊,即东宫官署名,正是比照中央的门下省而设,其中有典设一局,便就是专门负责管理太子所用的衮冕、远游冠、公服、乌纱帽等服饰以及印玺,所以太子印玺,在官面语上,常谓之左春坊印玺,而太子属官用以验证身份的鱼符,也会刻有‘太子左春坊’几个字。

  更不用提还有专门用以核验太子身份的玉契、昭宗皇帝手书,这些东西齐备,果真是货真价实……

  ……

  女帝都兀自惊叹,更不用提妙成天和玄净天、广目天三个圣姬了,就算是素来稳重的妙成天,此时与二女一样,仍然只是大脑一片空白,特别是玄净天,连手中的酒壶掉在地上洒了一地的酒水,都似乎没有意识到。

  而姬如雪此刻,却反而是最先镇定下来的人,她微微抿唇,一对美目只是定定望向萧砚。

  在场诸人中,她和萧砚相伴的经历最多,不论是在曹州、汴京、洛阳还是河北,一路遍观萧砚的心智、能力,对于他身上的所有事情,她实则都不会有太大的意外。

  想来也是了。

  她不禁回想起去年在曹州远郊的时候,彼时她和萧砚一并救出那位林圣手,也就是现在这阳叔子所言的太医令林居贞。当时,那个林圣手便特意支开过她片刻,且特意嘱咐过萧砚一些话语,现在想来,或也有真相在内……

  且细思而来,当日那所谓的林大郎在地道内所言中,提及过萧父待萧砚极好,恍似就如待皇嗣一般,现在一切思来,似乎都好像有迹可循。

  为何萧砚会被修骨换面、为何那位萧父要以萧砚去换废天子、为何那林圣手会劝萧砚莫怪萧父……

  诸如种种,便就都说的通了。

  然而,就在眼下,她看着萧砚那面无表情的脸色,亦瞬间明白过来。

  萧砚,似乎并不希望这一身份会暴露,或者说,起码现在不想暴露,尤其是让外人知晓。

  故自然而然的,她便也恍然的看向大拜行礼的阳叔子。

  这厮,原来是不安好心……

  但其分明就知道此举不一定利于萧砚,为何一定要现在、一定要当着岐王的面揭露这些呢?

  ……

  “老阳,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不同于女帝和姬如雪等人的反应,上官云阙在六神无主片刻后,竟是分外紧张且害怕的去拉扯地上的阳叔子。

  他分明知道自己是被阳叔子利用了,也知道自己是被卖了还帮他数钱,但这会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身阴柔的气质居然在这时竟难得有了些阳刚之气,咬牙道:“你莫要无的放矢,大帅亲自见过天暗星,他老人家都不知道的事,你能知道?”

  他实则亦被这个消息惊碎了神经,盖因他之前只当萧砚是一个有为青年而已,不良人后继有人是好事,和大帅分庭抗礼也没什么大事,毕竟总归也只是为了复唐,大家理念相合,总不可能自相残杀吧?

  但阳叔子这厮!

  他拉扯阳叔子不动,便一面朝着萧砚干笑,一面怒容伏低下去,以他和阳叔子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低声道:“你分明知道此举会有什么后果,你就算想做什么,难道就不能等等!”

  阳叔子自然不理,双手举着那方小匣子,只是一言不发的叩首而已。

  然而,在所有人都沉默的等待当中,萧砚却不顾阳叔子一直都叩首以对,只是冷面起身,负手走出阁楼,来到外间的亭台上,虚眸看着天空的曜日,考虑着。

  他以前只当这个秘闻或许只有萧父、林圣手二人知道,后来再多一个他,再后来,袁天罡凭着推演自寻那位‘废天子’验证,又多了一个大帅。

  如若当时他设法杀了那所谓的废天子,袁天罡自然没法验证,也自会当他只是一个稍有野心的不良人而已,甚至可能不会正视他,可以说这一切本就是他自己弥留下来的烂摊子造成的,不过他不后悔便是。给废天子一个自由,是为本心,无关什么利益等等。

  且就算如此,在萧父、林圣手死后,他和袁天罡也能够达成一个微妙的默契,这个默契就是,袁天罡会同样默认他只是一个稍有野心的不良人,只是一个负责给李星云作为垫脚石的存在而已。

  但这一切,马上就会烟消云散。

  不得不说,阳叔子确有一番常人意想不到的心思,可以说,这个于李星云而言亦师亦父的角色,行事确也是遵循他自己的本心,但这个本心,是为李星云,而不是他阳叔子,更不是什么不良人、什么大唐、什么袁天罡。

  故在这颗本心下,他萧砚,便成了为李星云挡刀的又一枚棋子而已。

  李星云、李星云……

  萧砚看着曜日闪烁,明明终觉刺眼,却并不移开目光,仍只是思忖着这三个字,负手看着烈日,考虑着。

  在这个时空,他一路勉力行来,借势、行险、兴兵,艰险自不提,倒没有两个同样愿意以性命庇护的长辈替他布局、落子。

  其中滋味,或是厌烦?或是恼怒?或是苦涩不甘?

  这些明明再正常不过的情绪,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都没有。

  他很明白,自己到了这个时空,又兼有这什么形同鸡肋的血脉,不管如何行事,最后终究都会直面这个天命之子,或者说,直面那个在其背后一直鞠躬尽瘁为之铺路的三百年大帅。

  以前他只当这些事情能晚便晚,在积蓄足够的势力之前,不宜与那位大帅真的分庭抗礼,因为对于袁天罡来说,想要遏制萧砚积势,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个中的平衡一旦倾斜,代表的就是自己发育的时间会极度缩水,更有可能无法再借不良人的势,唯只能依靠自己。

  越来越多的失衡,必然会带来越来越多的险境,这很容易会对他造成不利的局面。

  可萧砚也向来认为,险境往往又与机遇成正比。

  他终究是做了决定。

  在女帝、姬如雪乃至三个圣姬默默的目光下,萧砚再次注视曜日片刻,身上有气机撼动衣摆,进而不徐不缓的折身过来。

  最后,他就在上官云阙愕然的眼神中,轻轻拿起那尊螭虎钮印金玺,嗤笑一声,将之置于桌上。

  “天立星实是果断之人,我猜测,今日之事,并非蓄意吧?”

  阳叔子坦然直起身,张口便道:“禀殿下,臣只以为,这正身之事,宜早不宜迟。”

  宜你妈个头!

  上官云阙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只觉自己这个老友实在是无药可救,与平素差于两人不提,还尽挑一些不要命的话说,看他才更像宜早点投胎的人。

  萧砚便再次发笑,但笑声杂着不喜不怒的味道在内,进而却看向女帝等人:“诸位,可否暂且避一避?”

  女帝迟疑了下,起身抱拳一礼,“小王静候太子便是。”

  她都如此言语,妙成天等人自是纷纷慎重的行礼,竟平白生出了一种隔阂感来。

  姬如雪则是看了看萧砚的眼睛,同样没说什么,只是紧跟而去。

  上官云阙亦准备离去,却被萧砚唤住。

  而后,三人便以一种微妙的气氛处于阁楼里。

  萧砚负手而立,脸上有思索之色。

  上官云阙则一脸懊恼的模样,显然在恨自己脑袋被驴踢了才把阳叔子这厮带来。

  而后者自然还是一副坦然的模样,颇有一股引颈受戮、任人摆布的样子。

  “天立星当知道,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绝前路于不良帅,自绝后路于你那位好徒儿,当真不后悔这一时之念?”萧砚道。

  阳叔子沉吟了下,似乎并不知萧砚会知道李星云的存在,但仅仅片刻,便只是淡笑:“太子殿下有天人之资,臣能行此事,已然无憾尔。”

  上官云阙则是终于忍不了,跺脚道:“哎呀!伱这厮,到底想做什么嘛!”

  阳叔子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看向萧砚:“从今往后,臣愿为太子殿下效死尽忠,以尽人臣之礼。”

  萧砚嗤笑一声,负手折身,看着那桌上的左春坊印玺,意有所指道:“你拖我下水,我并无所谓。”

  “然而,你当真斗得过袁天罡尔?”

  阳叔子整理着袖口,从行囊中取出一本书籍。

  “事在人为而已。”

  萧砚回头去看,眯了眯眼,正见是一本书有‘青莲剑歌’四字的剑谱。

第225章 岐王

  女帝一行人从阁楼中退避出去后,自不会只是在外间干等,当即便由早早被萧砚唤出去的鱼幼姝引到另一间雅室内,且由于方才饮了酒,还给女帝上了醒酒茶。

  但女帝这时候自然无心饮茶,也不需要用这醒酒茶。

  作为执掌歧国十四年的藩王,平时虽然不会有人胆敢向她劝酒,但军中上下、文武当面,这种场合必然难免,所以自然而然也就练出来了酒量,更别提她已然登顶大天位,乃当世一流的高手之一,一手幻音诀趋近小圆满,莫说是醉意了,酒水都能够炼化成白开水喝。

  不过当下而言,面对不知情的鱼幼姝,她便只是一副平常色那般的坦然而饮,同时还不忘和这个同样在榜的美人调笑几句,似乎真就像一个‘流连于幻音坊九大圣姬’的风流藩王一般。

  毕竟女帝很明白,似乎较于萧砚来说,他好像不太想让身边这些不良人知道他那一太子的身份,所以她自然也不会自作聪明的去做蠢事。

  这间雅室的布局自没有阁楼那么完美,也无法登高而远眺大半个汴京城,但能傍着阁楼所建,面临的外景自也不错。

  待鱼幼姝离去,她便负手立在窗边,正好能看见仅隔了几条小巷的汴河上,有船夫缓缓撑着小船而行,其间载有一些花月场所的娘子正举伞随着小船飘动唱着一些词曲,其中却不乏有那已流传许久的‘明月几时有’。

  很显然,许又是哪一家勾栏推出了什么花魁,这已是汴京时下的风俗,若有新式花魁被推出台,总要来人流最密集的安乐阁周遭逛一圈,一则是为吸引观客,二则是存了卖弄美貌、万一被冠军侯看上大笔一挥就上了胭脂评的心思。

  虽说胭脂评没那么好上,冠军侯也没那么好见,但万一呢?

  且城中又隐有消息传出,安乐阁许会推出一则胭脂评副榜,亦谓之人气榜,只为推选汴京城中几十家勾栏中的花魁,按人气列十人上榜,为期半月,半月后便再次换榜。

  安乐阁已成为整个汴京城连同教坊司在内所有风月场所的风向标,大大小小的消息都会被极力推崇,固然这所谓人气榜还只是传闻,但各個勾栏就已然开始上心,为此不惜让自家宝贵的花魁顶着日头举伞出来游河。

  所谓游河,便就是安乐阁正好临着汴河,加之几条大街外就是大相国寺,是为汴京人流最多、商户最密集、亦是最繁华所在,每日的消息传闻也是最迅速,稍有些什么新鲜花样都容易在短时间内传播至全城,而后引得城中议论半天。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一‘游河’的事情,竟然就莫名其妙成了各个勾栏里一件心照不宣的习惯,甚至渐渐衍生出了一条规矩,在不同的时间内,便只能允许特定的几家游河,以免造成恶性竞争,落了自家姑娘的名气,且谁要是坏了规矩,就全城声讨之……

  故这一游河之事,在不知不觉间也算成了一件盛事,哪一家在哪一日会请出什么什么花魁游河,提前都会想法设法宣传一波,甚至安乐阁也迅速推出了相关业务,只要钱给够,便会让名下的外卖员在送外卖途中为其宣传,不可谓不贴心,亦也是一桩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等事情自然让其他食肆眼红,这一年多来,他们不是没想过也推出这一时兴的外卖业务,但他们却有一个极大的问题。

  那便是他们送外卖的速度很难达到安乐阁的标准,且不提能有安乐阁那般多专门负责某一区域的庞大人手,更不用说这么庞大的人手还各个都能把脚力发挥到极致,常人需要在路程上花费的时间,他们却仅仅只要一半的用时,加之安乐阁还有一位能把速度缩短到常人三分之一的‘小北哥’,几已成了一件趣闻。

  所以在这等标准下,往往真有食肆勉强推出了送外卖的业务,也多会被客户嫌弃,无法大规模开展不说,甚至连自家的伙计都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不但要死命的跑,还要费时间去寻客户的家,且工钱还不会大幅度的上涨,自是怨气冲天。

  故在无法企及的成本下,汴京全城的外卖业务,依然老老实实的被安乐阁一家垄断,其他的酒楼食肆,顶多也就给一些常客送送餐而已,便当然无法吃这一口接宣传广告的蛋糕。

  尤其是安乐阁家大业大,不提其背后的东家是冠军侯萧砚,单就是朱温那时提笔的“天下第一菜”五个字,就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毕竟就算再嫉妒、再不甘、再有手段,只要萧砚不倒台,也唯只能干看着。

  然而近些时日,这一游河盛景,吸引到的目光却是很稀少。

  无他,从几日前的献捷仪式后,在汴京城内三街六市的好些男儿们,读书人也好,武夫也罢,竟都不约而同的学起了昔日萧砚一顶幞头、一身深沉忧郁的模样,腰带也系的格外的紧,似乎亦要学一学萧砚那一肩宽窄腰的英挺形象,不止于此,若有旧友拉着要去逛窑子,也要淡淡的一拂袖:“天下未定,冠军侯携万千归京的英魂未安息,我辈男儿,岂能自图快活尔?”

  而更甚的,则是在那等花月场所里的好汉子们,从见过萧砚的风采后,也不摆阔了、也不贪图奢华了,与一些小娘子们谈吐间,尽是些建功立业、忧国忧民的言语,或不时凭栏临风兀自低低叹息一声,倒也确实招惹了不少小娘子的目光。

  女帝此时临于窗边,眼见这些景象,只是暗暗沉吟。

  一个人带来的影响力,居也能有如此模样,而这个人甚至只是用了一场献捷仪式而已,便能吸引得全城大半的男儿为之改变,虽然这个改变可能仅仅只有这么几日、这么半月、这么一场谈笑之中,但在这个人吃人的战乱时代,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人在生死中挣扎的时代,是何等不易?

  在这个世道,但凡是戍戎的武夫,起码有九成的人都视人命如草芥,他们不在意生死,甚至都已经到了冷血、残忍、变态的地步,要让他们改变,让这个天下改变,又是何等不易?

  在这个世道,似乎唯有杀戮一途、唯有武力为尊、唯有一将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