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237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仅在这么一息,待萧砚睁开眼,眸中已有一抹靛蓝寒光猝然闪过。

  这时候,他才对着上官云阙坦然负手。

  “以前怎么唤我,以后也怎么唤便是。我留你在这,便没将你视作外人,所谓太子之称,大唐社稷重复之前,勿复多提。”

  上官云阙听过此话,反倒是有些不知该怎么出声了,遂只是小心翼翼的搓着手掌,道:“萧…君侯,你莫要听信这厮的话,大帅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呐,你可不知道,他的手段,玩都能把咱们玩死,阳叔子这货就是想坑咱们,伱不知他徒儿李星云是……”

  “我知道。”

  “你、你知道……?”上官云阙一时愣住。

  “自然知道。”萧砚再次坦然应声,亦无视阳叔子那有些怪异的眼神,拾起那置于桌上的玉契,仔细看着其上用于核验的‘同’字,刻有龙纹的玉面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皇太子李祚。

  看罢,他才洒然一笑,道:“李星云,为天立星爱徒,亦为我之十弟、先帝幼子。乃复唐正朔,李氏纯正血脉,自幼流落江湖,身世凄苦,飘零无依,若无天立星收养,或已早早陨落。”

  “若没有我,若没有什么萧砚从曹州活着出来,这所谓的托孤二字、所谓的皇太子之身,便会永远的封存下去,永世无人知晓。而那位先帝幼子,也会理所当然的背负起复唐重担,承受无数人的厚望,肩挑不会有人理解的压力,去做那逆天之举,理当如此,也正当如此。”

  他剑眉上扬,执着那玉契负于身后,缓缓左右踱步,轻笑道:“可偏偏事与愿违,我萧砚居然活着从曹州出来了,偏偏还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偏偏还正是这所谓的大唐太子。故那位先帝幼子,就不该去承受这等重担、不该去做那逆天之举,也不该让袁天罡去逼他做什么皇帝、行什么不可为之事……

  毕竟,世间除了我,还有谁更适合去代替他行复唐大业?而除了我,还有谁能够转移掉袁天罡的注意力?又有谁能够承受住这位大帅的敌视?

  天立星,哦,不对……阳卿,对否?”

  上官云阙已经愣然,显然纵使如他,也并没有想到这些,遂不由自主的看向阳叔子,满脸错愕之色。

  却见他这个好友仍只是一脸平静,但并未出声,似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一份坦然。

  “哎呀!你这厮!”

  上官云阙不禁跺脚,骂娘道:“你但凡和君侯……不说君侯,但凡和我提前商量一下,又何必如此让君侯骑虎难下……你这厮不是害人害己嘛!”

  萧砚亦还是笑色,却只是对着上官云阙挥了挥手。

  片刻后,阳叔子终于沉吟道:“太子一眼看出老夫之私心,实乃天人也,老夫无话可说。然太子岂不思之,天家正统是你,而非星云,你有野望、有志气、有能力,复唐本就是你所愿,就算没有老夫这一遭,难道太子翌日就不会复唐焉?

  而星云不过一乡野顽童罢了,既无那个能力,且无那個心志。老夫所想,他此生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上一世就已足矣。

  而太子你,不过只是替星云接过这一场荒唐事而已。”

  上官云阙复又愣神,咬了咬指甲,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天立星莫要混淆概念。”

  萧砚无所谓的一笑:“姑且不论复唐是不是所谓的荒唐事,便就是天立星所言让我接替李星云之事,你说了,没用,我承受下,也没用,咱们那位大帅认下了,才有用。”

  上官云阙复又转念,心下犯嘀咕,大帅为了李星云费尽心思,甚至还专门为其培养了一个假身,岂能说转变就转变的?若真是这么容易,这十几年的心血还算个什么事?

  但阳叔子只是摇了摇头:“不重要了,老夫已然将事情坦白于岐王跟前,大帅那里认不认下,已不是老夫要考虑的事情。只需岐王认了太子、天下人认了太子,这荒唐事,就已无关于星云。”

  “当真否?”

  萧砚反问道:“天立星何故自信这天下事就和李星云无关了?又何故自信此举能让大帅的数十年筹划化为泡影?又何故自信——

  我会如此认下我这位皇弟?”

  这一下,不止是上官云阙,阳叔子亦是怔然,而后眯眼。

  萧砚不冷不热的一笑,负手踱步,道:“殊不说李星云姓李,在这个世道他就不可能真的去做一个医师,便就是我们这位大帅,天立星难不成就以为他只会干看着你破他的局?”

  天立星自有一番好魄力,然大帅难道杀招不会比你多?他难道不会直接饶过你干涉李星云?而李星云,难道不会成为我的对手?”

  而我,岂不正好与李星云对立?区区一介岐王,就值得天立星押宝?天立星可知天下诸藩凡不知几何,野心之辈如过江之鲫,其中有几人尊唐?又有几人尊袁天罡?”

  呵,天立星此行可能是走了最正确的一步,可又偏偏是后果最严重的那一步。李星云不会因你的举动卸下重担,反而会因为你承接更多的压力,大帅不会让你好过,亦不会让我好过……当然,他或许会让李星云好过,从此闲云野鹤,就此快意于江湖……”

  哈。可天立星、阳卿,这番话,你信否?”

  上官云阙瞪眼咬手,已然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不止,却是脑子又清醒又糊涂,明明听起来是明明白白的,但一串反问下,他却愈加闹不清了。

  押宝岐王,是甚意思?尊袁天罡又是甚说法?

  还有,萧砚这句话是说,他会和李星云为敌?

  阳叔子死死皱眉,按住茶杯的手背上,青筋骤起。

  “你自以为可以舍身救徒弟,但自由真能给你那个徒弟尔?”

  萧砚终于冷笑,重声道:“你那徒儿得不到自由,而是更穷尽的枷锁!你当我言你自绝后路于李星云是戏语焉?!”

  实在可笑,你若是安安分分在青城山待着,李星云还能贪图几年快活。且不提你若能老老实实辅佐他,说不得袁天罡还会容你们师徒之情长存。然经此一事,李星云就算窝在青城山上,天下事都自会寻到他身上去。”

  说罢,他已然缓缓踱步到阳叔子身前。

  而后,他抬脚踩在后者身前那小案上,进而稍稍俯身下去,温和一笑,道:“而我,也会如阳卿所愿,以太子之身,碾碎一切挡在前面的人,不择手段,无论是姓李与否,谁挡,谁死。”

  阳叔子已然沉默下去,手指不受控的使力,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洒出,直至烫红了他半个手背,那手却仍然纹丝不动。

  上官云阙先是愣神,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待张嘴,却也只能察觉心下慌然,竟是什么话都不知道说了。

  “那么,阳卿既然说了从今以后愿效忠于我,以尽人臣之礼,我便接下好了。”

  谈吐完方才所言,萧砚似乎反倒是心情大好,随手擦去那小案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进而负手折身,看向上官云阙。

  “上官。”

  “诶、诶,我在……”

  “而今局面已经铺开,有些事当要提前说开的好。”萧砚坦然道:“大帅,我,你站哪一方。”

  上官云阙一愣,瞥了瞥面无表情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的阳叔子,小心翼翼的出声:“君侯,大帅那里许还能……”

  但他一抬头,正见萧砚那漠然的眼神,遂心下一突,立即搓着手道:“经此一遭,大帅那里我肯定是回不去了,如若君侯……如若太子不弃,我愿从此在太子门下讨个差事。”

  说罢,他好似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狠狠的拍着胸膛:“此番若再有三心二意之举,老天就让我上官云阙不得好死!”

  “我信得过你。”

  萧砚点了点头,依然没有特别大的表情波动,只是道:“那么,便劳烦你替我走一趟青城山。”

  他虚眸沉吟了下,方才继续道:“且看看我那位十弟,还在不在剑庐。”

  阳叔子猛地抬头,下意识惊道:“怎么可能不在……”

  然马上,他便怔怔的止声,显然是想到了一些关键之处。

  唯上官云阙反倒是已经看开,这会只是搓着手,小心问道:“君侯,眼下去青城山会不会和大帅闹得太僵了些,以后万一……”

  萧砚却突然一笑,掌中一绕,那玉契便显于指尖。

  进而,他对着身前桌案轻轻上扬,一道黑光便猝然而出。

  “这局。

  既然已然进来,那就没有人能够出去。”

  噌——

  那实木制的桌案上,原本整整齐齐的桌面,忽显出一条线来。

  进而,轰然裂成两半。

第229章 送别

  天色微朦,鱼白肚方才从天际跃出,一抹明亮的晨曦就已稍稍洒下。

  从长亭向西北角望去,既能看见金水河宛如白练,晴波逶迤经汴京城穿过,翠色满堤,正是草木葳蕤、花香氤氲、暖风微醺之时,所谓‘南风骀荡画景浓’,却也着实让在场的妙成天和鱼幼姝不禁各自设上木架,进而铺上画卷,开始勾兑画料……

  在这汴京城远郊,晨光熹微,光照自东而来,洒满金水河畔,长亭之下,两道人影一负手而立,一环胸凭栏,竟皆是一身英姿勃发气质,却是互相都不遑相让。

  不过到底来说,右侧负手青年因为身形高得多,便明显压了左侧贵公子稍许。

  而当此之时,清晨的鸟鸣与微风使一切都显得悠闲和美好,除却二人的交谈声,就再无什么他语,至于远处二女凝神作画,自是悄无声息便罢。

  且不提在这长亭四面,十余骑随意的仰躺在马背上随意游荡,虽都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但单只看他们这已经人马一体的骑术、那悬在鞍鞯旁的唐刀,便分明就天然带了些震慑之气,以不得让寻常人轻易近前,故使得这长亭内外愈显得静谧了几分。

  “太子如今已然正身,何必再自降身份仕于伪帝?”

  长亭内,女帝稍稍侧头,正见萧砚一直负手远望着金水河上的一艘大船,遂在沉吟过后,便夹了些玩笑感,又间有几分诚意笑道:“陇右虽然地偏路远,但尚有健儿数万,勇将上百,固然不比中原物博,却也自认有几分可与天下争雄的底气,太子既有志,何不随小王一并入陇右?

  伪帝无德,且还暴虐无常,太子既在名义上仕于其人,便难免会受委屈,以太子的身份,实是没有必要。而我陇右一地,必奉太子为先帝正朔,而后承先帝遗诏,尊太子以复大唐。便是太子想要登得大宝,布告于天下,小王也必是鞠躬尽瘁而已……”

  “岐王说笑了。”萧砚仿佛恰才回过神来,进而洒然一笑,摆了摆手:“所谓正身什么的,眼下来看,无非是一介戏谈罢了,不用多提。而大唐已殁,无论是所谓的天家、五姓七望、天下唐臣,早就俱已沦丧,在当此之时,又何谓什么委不委屈之说。

  至于岐王建议,非是萧某不受好意,实是当下之时,所谓的‘正朔’,实在是并非什么幸事,乃祸也。我固然可以满足一己之贪念,去承下什么太子之名,甚而便就如岐王所言,去布告天下,坐那九五之位,然除此之外,又能得到什么……陇右一地的百姓,又为何要承受这一无妄之祸尔?”

  女帝一时沉吟。

  萧砚说的不错,在当下这个天下,他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去到处嚷嚷自己是什么李祚,更不可能声势浩大的去歧国放言说什么要光复大唐的话。

  毕竟天下强藩,仍然是以大梁冠绝诸侯,萧砚若真是入了歧国,就算不提什么前唐太子的名号,单就是他现下在大梁的身份和地位,就足以引得朱温大举伐歧。

  而若是晋国和蜀国稍稍作壁上观,歧国必然会元气大伤,从中无利。死伤的还是歧国百姓,得不偿失,和朱温耗国力,是最愚蠢的想法。

  因为江南诸藩中,除却朱瑾在淮南吴国不时还北上侵扰一番大梁,其余藩镇多已然在名义上尊奉大梁为正朔,在大梁彻底露出颓势之前,他们是不可能冒犯虎威的,不止如此,他们反而每年还要上贡以表达臣服之意。

  想想就知道了,当年黄巢被平定,其倒下后,还有一大股余孽纵横了许久,也便就是吃人魔王秦宗权,此人在中原时处处碰壁,甚是难以生存,但流窜至江南后,却马上就不可一世起来,肆虐荆南、淮南等二十余州,几乎无人能够制衡。

  除此之外,像上一代吴王杨行密麾下的精锐‘黑云长剑都’,便就是由这位吃人魔王的败卒组建而成的。而现在的楚王马殷,甚至干脆就是秦宗权的部将,从一个贼头一跃而成开国君主,何其匪夷所思也。

  管中窥豹,就可见江南诸镇较于中原乃至北地强藩,实在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压根就没有资格插手什么争霸之事,无非是观望梁、歧、晋哪一家在中原得势了,就马上递上贺表以称臣罢了。

  若说蜀地王建尚有几分雄心,甚至敢不服朱温而自称大蜀皇帝、并堂而皇之宣告要联合岐晋共伐大梁外,这南面诸侯,除却能有天大的机会,就已然尽是一些偏安一隅的守成之辈。

  所以显而易见的,若萧砚真的布告天下诸侯,在当下之时,敢响应的也无非是岐晋蜀三家而已,其他的所谓强藩也必然只是观望而已,且不提蜀、晋很大可能都不会真正的为这个前唐太子出兵。

  阳叔子捅出这一托孤之事,也只是存了让萧砚抢占李星云正统之名罢了,他甚至都没有想过,天下诸侯能有谁会真的为了光复已然虚无的大唐而诚心向萧砚臣服。

  “小王明白了。”女帝正色以待,道:“太子仁德之心,非小王可比。”

  萧砚闻言,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女帝一眼,似乎看穿了眼前这人的心思。

  歧国,这么多年来一直处于一個很尴尬的境地。

  向下,可以藐视江南诸镇,甚至可以稍稍压一压蜀国,但向上,既没有大梁的中原地广人厚,又没有晋国的河东之险,且不提李克用还是阴山以北大草原的沙陀可汗,其一声令下,就有回鹘、鞑靼、党项甚至部分漠北部族约莫二十万控弦之士可用,如何能比?

  而歧国通往河套的通道,又被定难、朔方二镇堵住,招惹他们又极易惹得河套地区的蕃部抵抗,反倒容易陷于和蕃人作战的泥沼之中,得不偿失。

  单论歧国国力,显然是不足以凭借己身单独抗衡梁晋的,甚至是不足以抗衡其中之一,而作为天下有数的强藩,只要存了称雄的心思,就不可能会无视歧国,连蜀国在十余年间都不时经汉中北上犯境,防不胜防。

  在有数的时间里,女帝只能尽力保得战火不会殃及歧国本土而已。但假以时日,梁晋争霸的局面被打破后,总会有一方会来兼并掉歧国,彼时,她这个岐王又该做什么抉择?

  降,是负了兄长托付的基业,更负了麾下文武诸将信任的岐王名号。

  但不降,则岐地百姓必然会生灵涂炭,除非国灭,便难有安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