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一些要紧事,书信讲不清楚不提,亦要皇上尽快下决定做主。皇上若得了书信犹豫不肯拿主意,下面的忠志之士何待?”
那马少监苦笑一声,只觉背后的冷汗这个时候都没干,但也不多话了,只是带着李珽往里引。
所谓迎仙宫集贤殿,最初是名为集仙殿,又唤作长生殿,由武皇武则天所造,开元后才改作集贤殿,向来都是皇帝的寝殿,内外殿宇不俗,虽稍有几分旧态,但比起汴京又小又紧凑的宫殿来说,简直就如天上宫阙一般,大有美轮美奂之壮观,朱温称帝后,每年临幸洛阳时,都只住在这集贤殿内。
朱友贞虽是被萧砚仓促拥立登位,君权比起朱温来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但终究是个皇帝,此番不情不愿的被萧砚强行带着亲征来了关中,自然就毫不客气的在这集贤殿中住下。
昔日朱家皇位争夺,向来只有鬼王和冥帝一派,朱友贞虽是朱温嫡子,但储君之位渺茫,对于入住集贤殿的感受自然只能无端猜想而已,可谓是在脑中把此地美化了无数倍。
但等到当下真正的住了进来,他却犹如一个囚徒一样整日在宫里寝食难安,越住越煎熬。
实在没办法,从到了洛阳开始,他一个堂堂朱家皇帝的自由,居然只有这区区迎仙宫乃至后苑这一片区域而已,想出去必有夜不收阻拦。
他朱友贞号称大梁皇帝,但实则不过只是一个名为皇帝的囚犯!
汴京兵变至今已过了将近两月,一开始坐上皇位的时候,朱友贞对于萧砚自然唯唯诺诺,那夜萧砚挟持朱温公然矫诏的时候,他可就在萧砚身边,更别说定霸都那近千铁骑在汴京城中杀的人头滚滚的场面,他现下也犹自记忆深刻。
古往今来,有多少傀儡君主被权臣逼迫残害,不说远的,当年唐昭宗李晔落在他老子朱温手上就没得善终,其中唐昭宗凄惨之景象当年如何让朱友贞兴奋,现下就有多让他恐惧,甚至都不敢朝这方面多想,不然晚上睡不着觉,生怕睡着后宫殿会突然生火,然后有一个着甲大汉进来给他捅上一刀。
故就算是再没人权,朱友贞在一开始都只能不断安慰自己,自己这朱家与那萧砚并无深仇大恨,自己老老实实配合萧砚,总归能有十年二十年所过,不说能不能有机会扳倒萧砚,只要自己能当个一二十年太平君王得到善终,便是福气了。
但随着时局渐长,他被从汴京带到洛阳后,朱友贞终于是看出了一点苗头来。
萧砚根基,似乎不稳。
不说朝堂之上萧砚能不能稳住,在朝堂之外,几个拥兵自重的大军头一样让萧砚不得不维持中枢威严,甚而还要拉着敬翔等人安稳朝野人心。
朱友贞虽被困在这后朝殿宇之内,但也在信任内侍口中听到过,萧砚携着大军抵达关中至今,迟迟不离开洛阳出兵,就是因为长安方向情况不明,据说那位太尉杨师厚虽表明顺服了新朝,但不肯割舍兵权,欲逼迫朝廷将他调至泽州统领西面行营的全部兵马。
断断续续的消息被朱友贞小心打探来后,朱友贞的心思终于转了过来。
好嘛,萧砚在朝中本就毫无根基,凭仗不过那河北兵马而已,朕乃大梁皇帝,掌握着半个天下的江山!凭什么要任由萧砚摆布?
朕已登位,更已郊祭改元,何须再依靠萧砚坐稳这皇位?
想明白这一点后,朱友贞马上就急不可耐的要摆脱这种连性命都被萧砚捏在手中的日子。
他数日来费尽心思搜拢前朝消息,但真做起来又谈何容易,皇宫之外,夜不收由李莽亲自领着层层警备提防,所谓拱卫皇帝的名目,不过是以萧砚爪牙来监视他这个皇帝,甚至连左右内侍都不知有几个是忠心的。
但就算是这样,朱友贞也极其热枕的派着心腹马少监,以替他捞取享乐之物的名义在皇宫内外寻找忠义之辈,可惜出师不利,就算是马少监费尽心思乔装打扮秘密寻上一些朝中素有名望的臣僚,这些臣僚也都躲得老远,唯恐惹祸上身。
一来二去,莫说是那硬着头皮出宫的马少监了,连朱友贞都不敢再派马少监出去,臣僚避他如祸,万一有人偷偷在萧砚那里告状,谁想得到萧砚会不会在一怒之下给他这个皇帝些许颜色看看。
如此一来,朱友贞又再次老实了下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也不过是让马少监不时偷偷去打听一些杨师厚的动静。
直到两日前,马少监秘密收到了李珽的信件,言要寻机会当面求见朱友贞。这一下,朱友贞仿若如那走投无路之人遇见了救星,固然害怕被夜不收发现,也立即让马少监安排密会一事。
但其实对于李珽是何人,朱友贞都不大知道,还是马少监查来了李珽的官职差遣及诸多事迹,不过事已至此,就算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朱友贞也不肯放过,他太害怕某日夜里萧砚会突然提刀进来,说什么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的话。
一直挨到今日,朱友贞此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集贤殿中坐立难安,一会担心会不会事情败露,李珽被查出来与他有关,一会又在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脑子一热答应这什么李珽见面,这个傀儡皇帝固然当的提心吊胆,但起码在杨师厚这种军阀没被萧砚拿捏前,他都没有生死危机。
等到腿都有些发软,同时一股不知是怒气还是恐惧充斥大脑的时候,终于有同样心惊胆战侍候在外面的一个宦官快步进来禀报:“马少监回来了……”
朱友贞几乎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忙道:“快让他进来!”
少顷,就见马少监被那宦官带了进来,朱友贞却是看也不看二人,目光只死死落在马少监身后人身上,进而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左右低喝一声:“都出去。”
马少监立刻带着殿内一众伺候的内宦离去,甚而不忘亲自守在门口。
李珽从入殿后,就一直捧着篮子低着头,这个时候才缓缓抬头看去,却见朱友贞已然挤出了几滴泪,三步做两步的走来将李珽一把扶住,声音更是亲切的好似多年故交一般:“朕可算盼来了李大夫!”
李珽稍稍一愣,倒也没想到自己哪里和朱友贞来的这般交情,不过也马上低笑一声,进而就一撩衣襟拜下去:“臣李珽,见过皇上。”
朱友贞虽然性情暴戾,但这一个多月早就给他磨了下来,他也并非傻子,当即扶着李珽落座,然后也顾不得多加寒暄了,他和李珽素来不识,哪里有寒暄的地方,更别说朱友贞当下在激动之余,也害怕会有夜不收突然闯进来,急迫要把事情尽快谈完,遂立即出声发问:“李卿此来见朕,可有什么要紧事?李卿信上所言的除贼一事,又是何事?”
李珽倒也不卖关子,直言道:“皇上之前遣马少监外出打探消息,可知外间风云?”
朱友贞一愕,然后小心道:“可是长安杨太尉……”
“然也。”李珽点头道:“皇上受困于禁中,固然能遣内侍外探,但更深的东西,却不是马少监可以接触到的。皇上可知,宋王当下已经遇上大麻烦了?”
朱友贞马上瞪圆了眼睛,他对于萧砚,若说兵变那夜尽数是感激,甚至不亚于把萧砚视为再生父母,但时至今日,他早就对萧砚是又惧又恨,巴不得萧砚马上暴毙然后手下成为一盘散沙,由他这个正统皇帝来掌握大权。遂急忙催促道:“李卿快快明言!”
“皇上当下已知杨太尉拥兵长安听调不听宣,以致宋王不得安心用兵伐岐讨蜀。但宋王终究年轻气盛,杨太尉不肯低头,他亦不愿意后退一步,当下已遣其亲军定霸都尽数西进,如今宋王在洛阳的兵马,不过禁军诸部而已。”
“哼,萧砚这厮鼠目寸光,一心想做权臣,岂能向杨太尉退步?”朱友贞听见前面的话后便忍不住冷笑,他现在自然愿意看见萧砚和杨师厚不合,甚至巴不得二人干起来,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内战才好。
但听见后面,他又是一愣,错愕道:“这算是什么麻烦?”
这朱友贞真是个狗脑子,半点不注意重点,李珽眼皮一跳,但也耐心解释道:“宋王左右亲军皆出,而禁军愿意为宋王所用,也不过是因宋王提前重利诱之而已。宋王之前胁迫太上皇退位,当下又对杨太尉不断欺压,早已惹得群臣不满,群臣若是不站在宋王一方,自能扰乱禁军人心,如此局面,岂能不算宋王的麻烦?”
朱友贞当下复又瞪大了眼睛,然后捏着拳头喃喃道:“这么说,朕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只要朕脱困,就可号召禁军除掉萧砚?”
李珽不由僵住,他像看傻子似的看了朱友贞一眼,进而才叹气道:“何其难也?皇上新君即位,在禁军中又无根基,宋王虽不得人心,然毕竟手握厚利,就算是皇上你,只怕也难以鼓动禁军反水……”
“那朕该如何是好?”
“唯一的机会,是引杨太尉入朝……”李珽缓缓道:“杨太尉麾下有佑国军可用,长安还有镇兵,除此之外,同州匡国军、华州感化军,亦能得用!只要三军齐出,不怕宋王不败,而杨太尉入朝,禁军也会被威慑,不得为宋王所用。”
朱友贞愕然一惊:“李卿是杨太尉派来联络朕的人?”
李珽淡笑一下,只是道:“杨太尉麾下兵马数万,完全不惧宋王,且杨太尉兵贵神速,当下已据了潼关,只要宋王领兵离开洛阳,杨太尉立刻便能领兵勤王,将宋王堵在潼关和洛阳之间。而当下仅剩的麻烦,是宋王迟迟不肯率领禁军离开洛阳……”
朱友贞此刻宛如听天书一般,早已辩不得其他,只是一把攥住李珽的手腕:“杨太尉要朕如何做!?”
李珽淡淡发笑,声音也压了下去:“皇上与宋王说,你愿带着太上皇亲自去说服杨太尉配合朝廷行事。杨太尉向来只尊太上皇,只要太上皇露面,不说能稳住禁军人心,连杨太尉都没有其他名义不配合,宋王一定会同意的。”
这句话就如霹雳一般在朱友贞耳边炸响,震得他瞬间呆愣下去,进而怒容满色,一把撒开李珽的手:“杨太尉遵奉太上,那朕又当如何?”
好似早已料到这个情况,李珽只是呵呵一笑,进而淡淡道:“鬼王、冥帝已死,太上皇唯皇上这唯一子嗣,且太上皇年事已高,皇上难道还怕太上皇会复位吗?太上皇出面,终究属于皇上你的家事,可宋王不倒台,就不是家事这么简单了。”
朱友贞一直都怒色的盯着李珽,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但还是哆嗦着嘴唇,道:“李卿、李卿容朕细细思量一二……”
“臣的事情就已谈完了,皇上要不要这么做,臣不好干涉。”李珽只是叉手一拜,就要离去:“然机会稍纵即逝,臣只说一句话,皇上和太上皇,终究是亲骨肉。”
这一句话说完,李珽拱手告辞,朱友贞要拦却拦不住,直到在李珽走到门口时,他才咬牙出声:“好!好!朕听你们的,明日朕就去寻萧砚那厮!”
李珽却只是淡笑,最后又对着朱友贞拱手一礼,竟是就如此退去,那马少监不明所以,跟着走了几步,又马上回头看着朱友贞。
朱友贞早已心乱如麻,此时只是心烦意乱的挥手:“速去保护李大夫出宫。”
马少监哪里看不出这其中或将有什么变故发生,当下亦是心下大振,马上就更加恭敬且小心的将李珽护送出宫。
二人离去后,朱友贞却反而更加烦躁起来,在宫殿里走来走去。
他对于朱温的惧怕,半点不弱于萧砚,不只是因为他夺了朱温位子这么简单,更害怕朱温这些年在臣子中的威望,唯恐朱温他日复位,第一个把他这个儿子弄死。
但李珽也着实说的不错,朱温终究年事已高,且也只剩下他这么一个真正的子嗣了,就算重新被杨师厚拥立,他朱友贞也只可能被降为太子……
萧砚、萧砚……
朱友贞在心中不断念着这两个字,终于咬牙切齿的抬起头。
但凡给朕稍稍一点权力,朕何至于此,朕何至于去联合杨师厚。
是你逼朕的!
第371章 陛下何故谋反(六)
大梁乾化元年仲夏,六月初三,长安。
所谓长安城,自唐末年黄巢破城而入开始,便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其后数路军阀杀入长安后,也多纵兵劫掠,焚府寺民居十之六七。
到了朱温胁迫唐昭宗东迁的时候,长安内外城廓几已成了一片瓦砾,而朱温为了奠定自己的威势,直接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木,浮渭沿河而下,长安自此遂成丘墟。
在唐昭宗被迫东迁后,时任佑国军节度使的韩建被朱温命令主持长安城的重建工作,而为了便于军事防守,韩建放弃了长安的外廓城,只将原来的皇城作为新城,且仅保留五门,如朱雀门等主要城门皆被封闭。
从彼时长安被拆毁开始,这座千年帝都便彻底降为了区域军事重镇,标志着长安这一“世界中心”转变成了西北要塞所在。
这座以严整坊市文明的繁盛国都,当下商铺与民居混杂,在其中早已看不出一丝一缕的当年气息,只有从城垣外的护城河以及东、西两侧另建的两座小城,彰显出长安的军事地位。
在长安子城府署之中,两人正左右静默对坐。
左手之侧,正是杨师厚。
杨师厚今岁已然过了五十,但为人生的精壮,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在看人时似乎并无太大压迫力,不过若是有人敢仔细观察,却可在其中看出满是野心勃勃的煞气。
朱温去位,朝局变化,原来大梁禁军对藩镇军的压制,皇帝对他这个大梁诸将之首的压制,看来都快要走到尽头。这个时局,正是手握兵马之人搏更大权势富贵的机会。
萧砚一介弱冠小儿,身份都不清不楚的人,几年前杨师厚与他在汴京皇宫中见面时,萧砚甚至还需依靠炒菜来讨朱温的欢心。
连萧砚这种人都能做到的事情,某为大梁重将,又如何做不到?
杨师厚极早就开始追随朱温,每次大战,杨师厚都必是朱温的开战先锋,朱温称帝后,杨师厚更是当仁不让的被朱温提拔到了最显要的武将位置,多年来替朱温东征西讨,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是朱温名副其实的“救火队长”,大梁朝廷的“台柱子”。
整个大梁朝廷,武将行列中若杨师厚排在第二,没人可排第一,他的地位如此高便罢了,朱温更是将整个西面行营都交给他节制,手握大梁三分之一的藩镇军,杨师厚如何不膨胀?
朱温不倒便罢,朱温既然倒台,杨师厚岂能没有野心?
整个大梁朝廷中杨师厚唯一惧怕的皇帝都在一夜中被迫退位,杨师厚又哪里还有什么忌惮,更别说甘愿把兵权交出去对着一个区区萧砚低头俯首。
在原历史时空中,朱温死后朱友贞继位,拜杨师厚为邺王,凡朝中事,必先与杨师厚商量,故杨师厚矜功恃众,擅割财赋,选军中骁勇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给赐优厚,是为杨师厚个人的私军,且这支私军战斗力极高,在史书上一度被评判为五代时期最能打的军队,杨师厚此后也彻底拥兵自重,自专其事,俨然就是大梁第二个朝廷。
在原时空杨师厚都要做的事,换到了当下,也没有理由不做,且他自认师出有名,乃奉诏清君侧,不比萧砚这厮矫诏更有名目?
杨师厚此时捻须沉吟想着琐事,与他对坐之人,也就是他的幕僚兼部下将军王舜贤,此刻亦是久久不言,仿佛耐心在等着什么。
良久之后,一背负认旗的小校快步走进衙署,抱拳道:“禀太尉,灞桥定霸都部已引兵西进,其统领田道成临行前遣使城中,要本部调动五万石粮料支援武功一线。”
“好!”
王舜贤一拍身侧桌案,挥手遣退小校,径直快语道:“果如太尉所料,一旦蜀军威逼武功,西面军情必然紧急,那宋王萧砚急欲定蜀,果然要先发灞桥定霸都支撑西线战局……这个萧砚,总算是落进了太尉的圈套!哼,还要五万粮料?一石都不给他!”
杨师厚沉吟不答,而这王舜贤却已急不可耐的左右踱步,连连出声:“萧砚急功近利,竟然自信在遣麾下亲军对付蜀军的同时,能够凭着一个傀儡皇帝压服中枢乃至禁军,甚至还要同时来对付太尉?哼哼,其人如此独木难支、自大轻狂,如何不败!”
前后种种消息,杨师厚早已命人打探的清楚,甚至就是和洛阳牛存节等人联系,都是王舜贤亲自走的一遭,萧砚自从露出遣麾下亲军先行西进的破绽开始,杨师厚就已经有所准备,左右无非是等待时机而已。
在王舜贤看来,这个时机显然已经到了!
杨师厚却不急,只是思忖发问:“泽州那边还没回信?”
“太尉还是莫要太过倚重泽州谢彦章。”王舜贤冷静分析道:“谢彦章虽领河中诸军安抚制置副使职坐镇泽州,可直接调动泽州西路行营兵马,然太尉别忘了,谢彦章的义父葛从周,当下还在萧砚手里。”
王舜贤道:“谢彦章待葛从周如亲父,二人父子情极重,想必那萧砚也正有此因,才
说着,他又道:“太尉,萧贼发其麾下亲军出征之事为真,当下连灞桥定霸都主力都已出发,咱们亲眼所见!这个机会若要错过,萧砚岂不真要稳住阵脚?届时再想除他,可就难了。”
泼天富贵和权位就在眼前,杨师厚竟沉得住气,仍在沉吟,但突然又发问:“萧砚在洛阳的兵马,除了那什么夜不收充为宋王值外,其余各部,当真只有禁军?”
王舜贤亲自走了一趟洛阳,用以当面联络牛存节、袁象先辈,当下杨师厚发问,自然自信应答:“所谓夜不收,此番来洛阳的不过两个指挥,千人上下罢了,除了给萧砚摆摆仪仗,又有何用?禁军上下,神威、拱宸、捉生、神武、龙虎、龙武、落雁七军虽有将近四十个指挥,但都是当年宣武衙兵出身,难道还真要听那萧砚的?”
杨师厚面色不动,沉稳道:“牛存节和袁象先,这些时日可有联络禁军诸部的举动?”
“不止这二人。”
王舜贤分析道:“禁军上下各军,盘根错节,又多为宣武镇出身,虽为萧砚之前用几百万贯厚赏利诱,但总有可以说动的地方。而中枢朝廷虽被萧砚胁迫着奉了新朝,但有太尉此番拥兵姿态,哪里不会生出多余心思?萧砚此僚大肆起用河北人士,朝中臣僚对他不满处可不知凡几,我们在居中策划,说动此辈去上下联络,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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