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01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轻骑兵们或不徐不疾的策马,或催马向前,作腾跃冲击之势,直到迫近岐营的蜀骑跟前才勒马折返。看得出,这些轻骑每个人都精通骑术,显然是那既能担任斥候,也能在战场上长驱千百里,以弓刀杀敌的好手。

  这些人,乍一看,似乎很像是那草原上驰骋往来的胡骑,甚至连胡骑一人双马、三马的配备都一模一样,且他们的弓马之娴熟,只从这缓缓驱动间便可看出。但又与胡骑不同的是,他们的甲胄兵刃异常精良,行进间,无数细鳞甲在阳光中就是一层层一片片跳动的光点,耀的人眼睛都张不开。

  两翼轻骑兵中间,夹着数量不少于四个指挥的步卒,步卒之中,有些穿着扎甲,戴着护颈披膊,全身只露一双眼睛,手持着时下最常见的制式长矛;有些则只着步卒甲,背着长弓,单手提着狼牙棒、实心铁棍、铁骨多之类的兵器。

  凤翔城的北面,一片坦途,只有土丘和星星点点的树丛混杂,遂一眼望去,大片都是适合兵马排布的旷野。

  步卒们便踏着沉闷的脚步,从土丘缓缓下来,越过横亘在中间的空旷岐营,渐渐从两翼轻骑的掩护中突出。

  待到步卒站定,他们经过的土丘顶端,数名骑手策马而出,举着不同的旗帜连连对左右发号施令,随后,便见又有一团黑压压的五六百名骑兵出现在坡顶。

  这些骑兵与轻骑迥异,全身都披着黑色的重型铁甲,人戴着凤翅盔、铁面,而战马也披着重甲,极为凶神恶煞。

  这时候,在重骑隐约而成的圆阵中,才有十来号衣甲鲜明的将校现身,这些将校更是气势汹汹,只随意勒马立在那里,便如凶猛的恶狼在盯着凤翔城下的所有猎物。

  “入娘贼,这兵马好生雄壮……”

  城头上先是一寂,复而大哗,可谓人声鼎沸。

  “哪里来的兵马,隶属何部?”

  “从北来的?莫不是晋人?还是草原上的杂胡?”

  不止是城上,便是在城下原本要逼近岐军大营的千余蜀骑,这个时候也都退回了南面,而后不敢轻举妄动却又做好了随时要向南逃窜准备的惊愕在原处。

  对面的骑兵太多太多,只粗略一扫,起码也有二十个指挥上下!

  乖乖,近万装备严整的骑兵,谁家供应起来的?!

  莫说千余蜀骑了,就是再多一倍,对面那人备双马、三马的庞大轻骑集团也能在瞬间对他们完成合围,两相比较下,蜀骑若敢轻举妄动,单只在机动性这一方面,对面都能将他们碾成粉碎。

  而没待所有人恐慌惊愕不久,北面远处的土丘上,终于有骑士捧出一面大旗,上书极为简单,不过普普通通的一个“萧”字,连军号、隶属哪面朝廷都没写。

  “是梁军。”但刘知俊却马上就笃定似的沉声道:“那位大梁宋王,怕是亲自来了……”

  其实适才他通过对面的服装颜色就已经确定这支兵马是梁军。

  唐朝属土德,尚黄,而梁代唐,土生金,尚白,故大梁旗下将卒的戎服,一般都是白色。

  不过刘知俊一年前叛梁时,萧砚还在河北未归,且彼时萧砚交给大梁朝廷的马匹,可谓寥寥,所以依照刘知俊已知的信息来看,大梁当不可能拥有这么庞大的马军集团才对。

  直到那面“萧”字大旗被奉出来,他才沉默下去。

  经过刘知俊这一声提醒,城上的凤翔众守将都愕然了下去,复又低哗起来。

  此时的萧砚,因为一月前的汴京兵变,早就被天下人悉知,但对于岐国这些军将而言,萧砚又太过陌生,实在很难让人想到眼前这一支虎狼之师居然会是此人的兵马。

  且最为关键的是,他们是梁军!

  岐梁素来不合,没人会认为梁军此番逼入城下是来援助凤翔的。

  所有人都宛若被泼了一盆冷水,适才的惊叹、激动、兴奋,此刻都化作了无尽的寒意,没有人想得明白梁军为何会从北面而来,如此一说,岂不渭北都已沦入梁人手中?

  “哼。”刘知俊那不过二十来岁的侄子刘嗣禋冷笑一声:“正好,让梁蜀狗咬狗……”

  “胡说什么!”刘知偃恶狠狠的叱了一句,而后环视左右,压低声音道:“若让梁军杀走了蜀军,我们一家难道会有好过?”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刘知俊的思路更深一些,这会眉头已皱成了川字,而他正要出声,耳朵一动,竟闻东面响起了岐军特有的号角声。

  城上众将瞬间茫然无措,听不懂这道号角有什么含义。

  但突然之间,那面似若一道猛虎般横亘在凤翔城北的“萧”字旗下,竟亦有人举起号角,呜咽吹响,传了极远。

  战场之上,没有人是傻子,几乎在这号角声响起的一瞬间,城下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正在遣斥候去探探那部梁军是为何而来的蜀骑,猛地掉转马头便逃。

  但比他们更快的,却是那部梁军两翼的轻骑,这将近五六千的轻骑集团瞬间而动,无数弓弦弹动的声音轰然响起,带着破甲箭簇的箭矢跃向空中,然后转向坠落,一支支羽箭落入逃窜的蜀骑之中,便如天空倾泻而下的暴雨。

  所有人都知道,这支蜀骑逃不回去了。

  ——————

  蜀军南面大营,王宗侃已亲自披甲,正调度将近三十个指挥的步卒出营,他不久前听见东面武功一线尽是空城时,心下就已经不妙,适才闻及数道号角声南北呼应,就已是彻底坐不住。

  一万五六千的步卒出营,一为震慑岐军,二为随时策应东面大营,同时还可接应领蜀骑北去的王宗贺。

  不过很快,他就收到了噩耗。

  北去千余蜀骑,几被打残,余部二三百骑也只跑回来了百余人,据说逃回来的骑卒中,有人看见汉中招讨使王宗贺在撤退时中箭坠马,不知生死。

  而最关键的是,梁朝宋王萧砚亲自领兵而至,麾下将近万骑,疑似号称宋王亲军的定霸都,其部在不久前转瞬打残蜀骑后,又马上调头向东威慑东面蜀军大营。

  在数千定霸都骑军的威慑下,东面蜀军只有在营中眼睁睁的看着那岐王带着部众从容进入凤翔,期间,东面蜀营上万人未敢有所动。

  其后,那定霸都堂而皇之的入城北岐营而驻。

  一个一个的消息,差点震得王宗侃几欲晕厥过去。

  “马上速报汉中。”他来不及去想王宗贺到底是生是死了,千余蜀骑的损失也没时间去计较,只是抓着几个军机秘书让他们立刻书写奏章:“梁朝宋王已至凤翔,亦欲不明,臣疑岐王李茂贞已降于此人……”

  他几乎是立断出声:“臣冒死上奏,请皇上准臣退兵。”

  说完这句话,大帐中所有人已是瞬间愕然,但王宗侃只是苦笑,他总不可能向这些人解释,说这场伐岐之战,恐怕是那个被天下人小觑的萧砚,以岐国做的一场局。

  用凤翔作诱,引蜀国举国之力轻进陇右。

  王宗侃不敢想象,蜀军连同民夫辅兵在内,近十万人围在这凤翔城下,若是被岐梁合而歼之……

  他咬牙重锤桌面上的舆图:“还有,速让唐道袭这个王八蛋赶回来,梁人骑兵之利太过骇然,恐会隔绝他们西路军的退路!”

  当然,王宗侃的重重念头之后,则是一道这会并无人能向他解答的疑惑。

  那号称要兵变夺萧砚权位的杨师厚,到底他娘的在干什么?!

  ——————

  凤翔向东二百余里,关西,武功县。

  平野之间,旗帜倒落,尸骨累累堆积于大道及荒野之间,血已被风干,一相貌白净,一眼便能断出惯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四旬男子,这会被摘了发冠,正披头散发的被押着走到一处临时营地前。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统帅是何人,某家要见他!某家不服、有本事你们再来与某家打一场,若非我大蜀官兵正在赶路回师,焉能被你们杀败!你们统帅……”

  “汝便是唐道袭?”

  四旬男子的声音愕住,抬头看去,便见一身着黑色甲胄,但胡子拉碴,身后披风已经破旧脏污不堪,脸上如其他军士一般全是黑灰汗迹混成一处的青年,牵着一匹战马,正站在大帐之前看着他,或者说,在凝视他身后的平野。

  “某家正是!”唐道袭脸色涨红:“汝又是何人?某家告诉你,休要羞辱某家,败军之将,要杀要剐,随你之便!”

  他这一番恼羞成怒的吼声,没惊动那青年,也没惊得在青年左右看起来同样风尘仆仆的宿卫甲士,倒是让青年身后的战马有些不满,不过或许又只是因为它身上遭了血气侵染,马鬃湿漉漉的,粘成了一缕缕,遂才焦躁的摆弄脖颈,原地蹬踏马蹄,想要冲着唐道袭高声嘶鸣几声。

  “本王倒是舍不得杀你。”

  青年淡笑,探出手,轻抚着战马额头,便使它安静了下来,然后才道:“本王只是听说,你们那位大蜀皇帝,当下正在汉中?”

  唐道袭愕然抬头,这才看清这位背光的青年男子,虽已瘦的颧骨突出,但脸上线条分明,英锐间更添龙骧虎视之气。

  他的眸光亦也不算逼人,可就算威光看起来已然收敛,此番落在自己身上,却竟直如利剑加身,让唐道袭只觉有一座山压在身上也似。

  唐道袭便呆愣道:“你、你是萧砚?”

  青年朗笑一声,“使相端是聪明人,本王喜欢。既如此,还请使相费心,带本王去汉中一趟,向王建引荐一二。”

  这座临时营地中,立时就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去汉中、去汉中!!”

第381章 秦王(三)

  蜀军主帅王宗侃给蜀帝王建的奏报上,详细说明了凤翔城下的情况如何危急,以及梁朝宋王萧砚亲率的近万猛骑有多么精悍,更毫不掩饰的表明了岐梁可能已达成合作的担忧等等。

  王宗侃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那便是不再贪心凤翔,而当及时让大军回师。

  但王宗侃显然并没有弄清一件事,不止是他,包括岐国绝大多数人在内,整个凤翔内外几十万军民亦都混淆了这件事。

  那便是理当随同定霸都一并现身凤翔的萧砚,当下并不在凤翔,而是还远在渭河中段的武功一线。

  这并不怪包括王宗侃在内的所有人都如此认定,彼时定霸都现身,那叫一个气势汹汹,中军虽未摆设仪仗,但那几十个如狼似虎的将校环一面“萧”字旗而立,居然令行禁止。

  不管怎么看,分明也只有那萧砚亲至,才能约束得了这种不可一世乃至跋扈的将校才对。

  这便是他们情报缺失的原因所在了。

  萧砚彼时在洛阳应天门对禁军说的那番话,半点没有虚假。只要由他治军,虽领赏足丰,但向来军纪甚严、军法甚重,军中将卒不管是大错小过,萧砚都从无纵容姑息处。

  这是昔日在河北及草原作战时萧砚就立下的规矩,彼时尚有不少刺头,自是被萧砚亲自收拾的服服帖帖。论个人武力,萧砚可冠全军,论威望与号召力,整个河北乃至辽东、漠北,萧砚动辄便能让数万草莽自发准备兵甲应召入军。

  军中威望集于萧砚一身,下面的无数军官都巴不得能有机会在萧砚面前露脸,故一个个投其所好,只恨不能把各自麾下的军士当成牛马训,虽还无法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这种地步,但只是令行禁止四个字,那可是半点不讲虚话的。

  定霸都和归德军二部,向来把军法记到了骨子里,在军中若犯事,说鞭笞就鞭笞,该砍头就砍头,军官亦不能免,被砍之前甚而还会得上头一句话:“汝只管安心上路,家小妻儿,自有宋王养之,此去勿忧。”

  所以就算萧砚不在军中,定霸都纵使再跋扈,那也只有在战场上向着敌军的份,不奉军令的,洛阳和汴京才杀的近万颗脑袋就是下场。

  故这次萧砚早在洛阳分遣两路出发时,才没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

  彼时杨师厚在长安听调不听宣,甚而对朝廷诏令极力推诿不从,萧砚便假借对杨师厚大怒的机会,先遣田道成领八千定霸都至灞桥负责迎驾,后又让李思安领神威、拱宸、捉生诸军之骑兵至武功一线作势压迫蜀军。

  但在实际的操作上,却是李思安领兵入驻灞桥,而田道成则带定霸都马不停蹄经咸阳、过乾县绕道北去驰援凤翔,两者打了个时间差,不仅迷惑杨师厚,亦更迷惑蜀军,这才致使蜀军西路军招讨使唐道袭带着兵马赶至武功一线时,只得了几座无兵马驻守的空城。

  而定霸都离开洛阳后,果然有朝廷不满萧砚的人跳出来勾连外镇,萧砚只花一夜,便迅速平定了洛阳动乱,进而在转战生擒杨师厚后,更一口气不歇,连长安都没进,直直亲领归德军疾驰数日,将正从武功一线撤军回返凤翔蜀军大营的唐道袭部合围全歼。

  彼时唐道袭部正轻身无甲的死命赶路,从他们的斥候发现归德军到两军接战的这一段过程,唐道袭全军上下竟然只有三分之一的将卒堪堪穿上甲胄,故此战几乎没有悬念,蜀军共被斩首千余级,虏获五千有余,同时唐道袭也被生擒,其余军将被俘的更不计其数。

  转战八百里,身先士卒急行军近十日,萧砚本人几乎是黏在了马背上,到底是赶在唐道袭跳出大网前达成了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

  当然,这期间不断奔走在其中刺探情报、搜拢军情的夜不收,可谓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溃军与俘虏都不要管了。”

  临时营地中,萧砚双手杵着剑柄,叉着腿站在摊在地面的舆图前,炯炯的目光只是扫过左右同样全身脏污不堪,可谓狼狈,却只是精神饱满的归德军众将,道:“蜀国溃军任由他们逃便是了,俘虏则就丢在这里,敬翔自会安排人来接收。”

  有人便道:“若有溃军逃回凤翔报信怎么办?”

  萧砚还未回答,左手边的余仲就已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那人一眼:“要的就是他们逃回去,不逃回去,那王宗侃怎生知道我们在武功县?狗脑子!”

  早与萧砚汇合的李思安正立在前者右手边,这会那双稍显凶狠的眼睛同样一亮。

  萧砚哈哈大笑,然后对众将点点头:“不错。”

  两年来,余仲的成长可谓极快,已足以独当一面,起码已足以跟上萧砚的思维。

  众将正要洗耳恭听,几个夜不收却正好端来餐食,但眼见这边正在议事,便远远立在那边侯着。

  当下的条件,食物自然很粗糙,虽俘获了蜀军的辎重,但蜀军中亦只备了干粮等等,倒是唐道袭的伙食不错,据说还带了两个蜀中名厨在军中,可惜一应瓜果蔬菜肉铺全都便宜给了萧砚。

  不过萧砚让人将不多的瓜果蔬菜和肉铺分给了白日作战勇猛的士卒,当下的食物与普通将卒都一样,不过是混着干菜的稀粥,还有用豆麦粗粮烘出携带方便的饼子。

  萧砚着实又渴又饿,遂招手让人把食物端来,当下就端着木碗,将稀粥饼子三五口喝完啃完,碗底干净的好似洗过,众将有样学样,全都席地而坐,把粥大口喝完喝净后,都露出了满足且舒服的笑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