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05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正殿中先是一寂,进而轰然大哗。

  勉县已经属于南郑西面数十里外,其地南面就是定军山,向西不远,则是剑阁至南郑的咽喉之地,百牢关。

  “梁军不是还在渡湑水吗,怎生到了勉县!?”“入娘贼,他们渡湑水已是半日前的事了!”“可这没道理啊!梁人生有八条腿不成?这可是上百里的路程!”“妈的,勉县县令是谁,真该诛九族!梁军兵不血刃得了勉县,岂不正补了粮草辎重?!”

  一人配备多马的恐怖机动性,几乎是蜀国朝臣难以想象的东西,一时间正殿中人群嘈杂纷乱,仿佛是乱了分寸。

  珠帘后,小徐妃凑近大徐妃,轻声道:“姐姐,梁军到了勉县,很严重么?”

  大徐妃神色凝重,因她方才看王建的表情好像也慌了一瞬,遂只是压低声音叱了小徐妃一句:“别说话。”

  周庠已经急切沉声道:“梁军主帅定是想隔阻成都、剑阁的勤王之师,皇上,当即刻派飞骑走小道南下,让王宗弼迅速抢在百牢关失守前抵达百牢关!”

  庾传素亦也急声道:“这梁军主将所图不小,其人拥有骑兵之利,在汉中平原可谓来去如风,只怕不止是图谋南郑一城!皇上,梁军已奔百牢关而去,你可趁机马上轻骑领禁军走小道南下集州!时间一定还来得及,若错过当下,百牢关若失守,南郑可就成了孤城!万一梁人后路还有大军……北面凤翔,那萧砚可是号称十万伐蜀。”

  在珠帘后的大徐妃心跳加快,她已肉眼可见的察觉出朝臣的慌乱来,就算是王建本人,这个时候看起来竟也有些拿不准主意的感觉。

  “不可走。”周庠这个时候却竟是突然反驳庾传素,他沉声道:“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前,谁也无法断定现身勉县的是不是梁人全军。说不得梁军某部偏师此刻正等着皇上在失措之下莽撞出城……”

  他环视群臣,道:“不可慌张,梁军终究不过万人,后路若有大军,这主将当不可能如此孤注一掷,孤军一日深入上百里。当下需要做的,是速遣斥候分散出城,探明敌情,并号召全城军民准备死守南郑。”

  说着,他已对王建拱手一礼:“皇上,北地兵马作战,向来喜好屠城,臣请准放此言于全城,方能使百姓众志成城,一步不退。”

  王建也已镇定下来,自是一一应准。

  ——————

  南郑东北面十数里外,一处缓坡上,萧砚勒马,伸手接着天空洋洋洒洒落下来的雨滴,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远眺着几乎不可见的南郑城郭。

  一个夜不收骑着马从远处赶来,在马背上抱拳:“西、南两面都已传来消息,未有异动,王建当还未逃走。”

  “看来,城中还有聪明的人。”萧砚解了身后的披风,抚了抚胯下已掉了一层膘的高大坐骑,对身后的人笑道:“既然王建不肯出来,那便带本王去见见他,使相以为,如何?”

  唐道袭趴在一名夜不收的马背上,这个时候早就因不断的行军而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却竟然仍有余力大骂:“僚贼,南郑城坚,某当然要看你自寻死路!”

  萧砚笑笑,扬手向前一挥,一只海东青便倏然振翅而起,直奔南郑而去。

  …………

  “来了。”

  带着恶鬼半脸面具的暗蓝肤色大汉双手环胸,仰头看着天空盘旋的海东青,回身走进屋中。

  侯卿身后负剑,同样看着那只海东青,只是兀自点头:“看来还得炸。”

  凶恶大汉出来时,已推出了一辆盖有油布的小车,车上鼓鼓囊囊,仿若一座小山。

  二人本就在城北,出了院子没多远就是城墙,这个时候城中早就是四处大乱,城墙上亦有披甲执戈的甲士往上赶,一架一架的床弩被搬上去,俨然已经准备好了厮杀。

  但二人并不直接靠近城墙,凶恶大汉在距离城墙尚有二十来步的拐角处停下。

  不过就算是这样,城墙上也已有将卒发现了他们二人,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喂,那两个,鬼鬼祟祟的推的什么?赶紧滚走,离城墙远点!”

  凶恶大汉应也不应,脚在踩踏处重重一剁,只见以他的脚踩处为中心,一条蔓延至墙根下的地道瞬间塌陷下去,而其中土壤尤新,显然是最近才挖出来的,从痕迹来看,起点当在二人的院子中,不过这地道并不宽敞,几乎很难单人穿行。

  但此番这地道绵延塌陷下去,那城根下便瞬间裸露出一个大缺口来,远远看去,好似一个大洞。

  城上的将卒早就脸色大变,这个时候二话不说,已然张弓搭箭,对着二人乱射而来。

  “你只管引爆。”

  侯卿双指向上一勾,身后的长剑瞬间掠起,进而破空直取城头而去。

  ——————

  行宫的殿室之中,一大群人还在站着商议。

  因为是临时急召,来的人又多,所以殿室内没有铺设席位。不过这样也好,可能比跪坐着不动感觉更要凉快一些。今日天气阴沉,许多人聚在一起,实在太闷。

  主要是这正殿不大,且没有风,气息也散不开。不像在成都时,殿宇都修的宽敞,后宫中时有微风徐徐,很舒服。

  小徐妃在珠帘后看着殿中争执、议论不休,又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姐姐,发现她同样在神色专注的盯着朝臣们,只觉意兴阑珊,她很不明白姐姐自己要来,为什么要把她也带上,自己明明对这些什么也不懂。

  她想去逗逗那个郑王小侄子,稍稍挪动了下已跪坐到不舒服的臀,但还未来得及小声去唤小郑王王衍,忽然之间,外间的天地突然震动起来,如同发生了地震。

  如果她这会在室外,这个时候便能看见一道裹挟有火光与浓烟的巨球在北面腾空而起。

  但巨球没看着,声音却是切切实实的传了进来。

  “轰!”

  一声巨响几能将殿中所有人震倒,当然,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已经倒了下去,而其他人则是晃晃悠悠的站不稳,仿佛天地都在乱晃,所有人都听的清楚,在这道巨响中,有一堵不知道是不是墙体的东西倒塌了。

  殿外无数的宫人都被吓得尖叫起来,好些宫女甚至开始乱跑,而被这一道巨响几乎震得耳聋的小徐妃,这个时候才仿佛感觉听觉嗡嗡的回了过来,然后便听见不远处的小郑王在嚎哭。

  大徐妃亦是花容失色,但第一时间就把小郑王抱在了怀中,茫然看着殿中的君臣。

  君臣同样茫然,这道疑似地震的地动并未持续多久,几乎只有一两息的时间,但这声势之大,让他们觉得仿佛过去了好久好久。

  庾传素愕然失措,与不远处撑着木柱才未倒下的周庠对视了一眼,脑子里还只是嗡嗡的。

  …………

  城北城墙,无数的土石恰才在急速扩散的浓烟中向四面飞溅落地,足有丈宽的城墙阙口两侧,散了十来个蜀军尸体,好些距离这边较远的蜀军将卒,则早已尽数呆愕的瘫坐在城墙上,耳朵里唯只有耳鸣声。

  而同样在这一刻,这阙口的北面,突然响起了如雷马蹄之声。

  一队从城中赶来围堵侯卿二人,但是早已吓瘫软的蜀军将卒瞪着眼睛,都只望向那阙口。

  阙口之间,烟焰突然向两边分开,就听见骏马怒嘶之声响动,当先踏焰冒火闯进来的第一人,竟然是一未戴兜鍪,手提一柄黑沉沉马槊的瘦削青年骑士!

  青年英挺的身影上,犹自有丝丝烟气升腾。一身黑甲,凌厉的双眸格外醒目,手中马槊锋刃闪亮,胯下坐骑鬃毛飞舞,许是被火燎着了毛,此时撞入城中,竟陡然人立而起,奋声嘶鸣!

  一道持旗于后的壮汉,已然高声暴吼出声。

  “天策上将亲至,不降者,皆斩!”

  那队恰才攀爬起来的蜀军将卒,竟是腿再次一软,瞬间拜倒在地,蜀中大将名帅无数,但他们何时见过此等青年的英武形象?此时只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干,爬都爬不起来。

  而那青年冷电一般的目光闪动,勒马持槊前指,大喝一声:“走,去行宫!”

  呼喝声中,无数骑士抖动缰绳,长驱直入南郑,疾驰而去,铁蹄敲打在青石路面上,同样是火星一路飞溅。

  天策上将,哪个天策上将!?

  恍惚之中,城墙上下中,终于有人疯狂的大喊起来:“萧砚来了!萧砚来了!梁军入城了!梁军入城了!”

第386章 秦王(八)

  随着城中马蹄大作,隆隆的犹如滚雷席卷从北直入,一些蜀国禁军将卒带着兵马退回内城行宫,北城城墙被莫名轰开一段阙口,现已沦陷的消息,便顿时在行宫内外传开。

  而更让人惊悚的是,此次领梁军奇袭汉中的主将,竟是那个梁朝的宋王萧砚!

  一众还未反应过来的朝臣惊惧万分,很快又嘈杂起来商议对策。

  但现在还有个锤子对策!

  明眼人都清楚,梁军已经入城,那么依靠百姓死守城池的想法已经流产,如今唯剩两条路,要么直接投降,要么就趁梁军还未掌控局势,大家伙各奔东西,直接逃!

  天知道梁军怎么摧垮的那么高、那么厚的城墙!更只有天知道这些贼丘八为什么能有这么快!

  他妈的,这萧砚是人耶?几百里的路程,其中还有将近两百里的烂路,不管怎么说,跑过来也总得歇口气吧,你他娘的怎生就急吼吼的奔着南郑来了!?

  便是之前一直都沉稳可以冷静思考的周庠,这个时候竟也失措起来,他环视四下,看见庾传素竟已白着脸,撑着身侧的木柱,一副心存死志的模样。

  珠帘后的小徐妃透过帘子看向皇帝王建,只见这位官家的身影隐约在那里,已经是坐不住的样子,正召来右仆射张格不断的小声说着什么。

  虽然看不清官家的神态,但官家此时必定很慌,连平时在她们面前的威仪动作也顾不上了,而御座旁的内宦唐文扆缩着脖子,弯着腰,亦不复往日温文尔雅的样子。

  正殿中的大伙聚在一起,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在争吵。

  有人破口大骂洋州防御使张虔裕误国,未能看守好傥骆道,才致使梁军偷渡奇袭。也有人说,乃是天下人都低估了梁朝那位天策上将的凶悍。

  甚至还有人在骂王宗侃,说其统领十万兵马,结果将近三个月都拿不下一个凤翔,才让局势糜烂至此,汉中空虚,竟使区区万千人如入无人之境!

  当然,兵败被擒的唐道袭更是难辞其咎,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统兵无能,致使西路军被全歼,更盲目丢弃已到手的武功等县而走,若非如此,那宋王萧砚如果受到武功一线的掣肘,焉能偷渡傥骆道?

  右仆射张格一边骂着唐道袭,一边说出了心里话:“凤翔之战前,本来可以不与梁朝交恶,甚至还可趁势与那根基不稳的宋王萧砚交好,唐道袭等坚持要与梁朝杨师厚勾连,现在激怒了杀神一样的萧砚,梁军一旦攻入内城,行宫会变成什么样?皇上与诸公又会是怎样的境遇?”

  庾传素的声音响起:“右仆射是想投降吧?”

  张格怒道:“现在投降,难道还能有什么多好的下场吗!?”

  争吵间,外间的斥候亦在不断连连回报坏消息。

  “萧砚竟真已入城了!城北沦陷,城防已然丧于梁军之手!”

  “萧砚距离内城只有两里了!”

  “萧砚所部分遣两翼,夺取东西城门!”

  “兵部侍郎张扶领着百余禁军从城南号召百姓过去围堵梁军,结果为萧砚亲自领人破阵,百余甲士死伤殆尽,张侍郎被擒了!”

  “武库被占,有梁军从中拖出了云梯车、撞木!”

  “内城百姓惶恐不安,有人传言说,皇上你,已经带着诸公们跑了,还有人说要献城投降梁军,免受梁军屠城!”

  “萧砚亲自来了!来了!此僚逼近了内城下!这宋王,真是威武异常!梁军威势骇人!”

  “萧砚命人攻击内城了!攻城了!皇上且听,杀声震天!梁军压根不像疲倦之师,披重甲亦能健步如飞!”

  “攻城的梁军是北地口音,来的是萧砚的亲军定霸都!”

  斥候们进进出出,越来越慌乱,越来越不讲究礼仪,这个时候,当然也没有人还计较什么锤子礼仪!

  消息越来越坏,那萧砚的动作几乎势如破竹,这眨眼的功夫,竟已开始攻打内城,完全没有片刻停歇的时间。大徐妃已经慌张的攥紧裙摆,面色苍白的与小徐妃不断说着什么。

  正殿中,周庠终于道:“请皇上亲临城头,为将士与百姓们壮胆,此刻动员百姓与将士,仍可与梁军周旋。”

  这个时候,驳斥他的不是张格,而是那内宦唐文扆,他的声音此时已经显得有些尖锐:“来的是定霸都!当年晋国世子李存勖便是败于此军,连朱温的十万禁军都抵挡不住此军的兵变而退位,官家此去城头,何人能护官家周全!?”

  王建已经完全镇定不住了,起身焦急的走来走去。

  局势转变的太快了,明明半个时辰前君臣还在商讨如何把这股深入汉中的孤军歼灭,明明不久前还在讨论那萧砚会不会真的隔着岐国对蜀国发动攻势,可转瞬之间,这厮居然已亲自到了城外!

  这厮真是个疯子不成!?

  在珠帘后的大徐妃同样有如此想法,她干涉政事很多年,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反而懂的极多,遂压着恐惧对她妹妹道:

  “这萧砚应是那种疯狂不要命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听旁人说过,这人当初在梁朝,为了向上爬篡夺权位,便可谓是刀口舔血,靠着拼命、以力破局,才强杀凶名赫赫的冥帝、鬼王……妹妹,如果被攻破了内城,千万不要落入此人手中。”

  小徐妃听到这里,同样想起一些关于萧砚的传言,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双目都是血丝,神色癫狂乃至到穷兵黩武的形象来,一时间也觉得萧砚有点可怕。

  正殿中,响起王建的声音,他并没有说要不要上城头以壮士气民心,而是问道:“城头上指挥的人是谁?是屯卫将军赵雄武?唉,赵大饼平时豪奢,朕当他只会造大饼呢,不想关键时候居也能忠心报国……既如此,朕便也去城头……”

  “什么?赵大饼面门中箭,死了?还是萧砚这厮亲自张弓射的?那么,他麾下的屯营兵呢?还在城头抵抗?速去传令,让他们坚持一下,朕立刻调动禁军威信都的兵马……什么?威信都在外城就被全歼了?那貔虎都呢?……貔虎都的人只恐抵敌不过,已自散跑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