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24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你去找雪儿谈一谈。”

  萧砚没有直接答应,虽然这种事实也有几分道理,寻常人确实很难伤到他,但如果发生一些不太好看的事情,就有些没那么体面了。

  见他没有明确拒绝,巴戈其实就已非常高兴了,便认认真真的帮他更衣完毕。

  由于是夏日,天色很快就全亮了,在王府用完早饭,门外已经安排好了车架仪仗,经御街过左掖门入宫。

  平时的时候萧砚都习惯轻骑简行,今日却不一样,必要的排场还是要讲究的。而待看见穿着一身衣甲的巴戈后,萧砚还回头看了眼姬如雪。

  姬如雪在府门内送行,便眯着眼笑,小声向他道:“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萧砚遂没再理会,钻进了车厢里。巴戈则带着一些女子提前出发,先去宫城内看看,虽说里面也多数是萧砚的人,负责拱卫皇宫的就是李莽。但皇宫毕竟是皇宫,有些地方李莽不便查看,女人去做确实更合适。

  有夜不收随行骑马护卫,虽没有刻意清街,但百姓们也知道是宋王上朝,没人堵塞街道,不过还是在两边围观,有些人居然在道旁跪地下拜。

  “排场真够大的……”

  御街右侧,一相貌平平看起来二三十岁的男子踮着脚在人群里围观,看见由外着紫衫、内批铁甲,按着腰刀,举着青罗伞、青麾、绛引幡近五六十骑拱卫的四架马车,知晓那人应当就在里面,遂不禁捂着嘴压低声音道。

  “师哥!”在他身旁个子稍矮的二十来许妇人横眉竖眼,压着声音急道:“你能不能等回去再说。”

  “不怕,旁边人听不见咱们的声音。”男子看见还有持殳(长柄兵器)的仪卫列于四架马车两侧,又是一阵咋舌,不由挠了挠脑门,“当初在太原,他们咋没给我整这些?”

  妇人翻了个白眼,不搭腔了。

  但就在这时候,她却看见那马车的右侧车帘突然掀开一角,而后隐约有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面庞向这边看了过来,他脸上线条鲜明,虽然胡须刮得很干净,看起来年轻的过分,但他一双眸子黑瞋瞋的,恐怕任谁只稍稍与这对眸子接触上,都忍不住要心寒避开目光。

  妇人心下不由有些波动,急忙低下头去,同时狠狠拉了一拉身旁男子的衣袖。

  那男子倒是愣愣的和那对威气自生的眸子对视了下,好在周边马上就有百姓高兴的嚷嚷起来:“那是宋王!”“大王千岁!”“大王,我家这月又领到开封府发的银钱了,我代家中老人跪谢大王!”

  而马上就有骑士奔马过来,那马车中的年轻男子却只是对着道旁的百姓们笑了一下,同时向那骑士似乎说了一句什么,那骑士便又马上退了下去,于是那方车帘才由此放了下去。

  街旁男子震动的心神,这时候才仿佛轰然退回了自己体内,他有些怔怔的样子,直到被旁边妇人狠狠拽了一拽,才瞬间反应过来,与周边激动的百姓们一同拜了下去,若不然,他或许会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般独自立着。

  “师哥,你吓死我了!”妇人的小脸有些发白,小声道:“那个人看起来好凶,比师父还可怕,明明模样半点不如师父严肃,真是好怪……”

  男子竟没了方才的活跃,抿着嘴在想些什么,那张脸对他而言自然是陌生的,可那双眼睛,却仿佛在他的记忆深处,与谁有几分相像。

  到底是谁,能让自己瞬间记起来呢。

  车架仪仗远去,街上的行人们却还没安分下来,好些人在激动说着方才宋王那一笑,尤其是一些妇人,她们不觉得宋王威严的可怕,倒觉得这位大王看起来很温和。

  而几个小厮装扮的汉子挤进人群,将那男子和小妇人接上了一个简朴的马车。

  “公子差点误了大事。”石瑶在马车里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道:“若非我给二位易容改面,公子方才这一眼,必会暴露二位的身份。那位武功超群,敏锐力尤其惊人,他适才露面,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

  小妇人,也就是陆林轩了,她有些心跳加快,情不自禁的回头向后看了看,道:“师哥非要去看一看……那我们需要暂时出城避一避么?”

  李星云用手枕着后脑勺靠在车厢上,一言不发。

  石瑶瞥了他一眼,沉吟道:“谨慎起见,出城吧。我再给你们换一副模样,张子凡被关押的地方已经被确认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道:“那位就封秦王后,便会迎娶岐国女帝,彼时东都必然全城戒严,不过同时正是我们的机会,还请公子认真对待,不要视作儿戏。”

  “倒是有艳福……”李星云嘟囔了句,他也知道胭脂评的存在,自然听过女帝的艳名,不过在旁边陆林轩横眉瞪眼后,就没有多谈这个消息,只是随意斜睨着石瑶,道:“他的名声不错,也得百姓拥护,你们为什么反他?”

  石瑶正襟危坐,不动声色道:“有些事,公子当下可能理解不了……”

  “救出张子凡,和救师父有什么必要联系么?”陆林轩倒不关注萧砚得不得民心这一点。

  “等救出张子凡,娘子便可慢慢知晓。这件事不止与你师父有关,还与整个天下都有关,很重要,恕我暂时不能道出原委。”

  “好吧。”陆林轩叹了口气,然后回头去看李星云,却见师哥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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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禀大王,那二人上了一辆马车,先在城中正常逗留了一阵,看起来并无什么异养,现已向西而去,似乎是要从万胜门出城……”

  入了宫城,有夜不收赶在了萧砚下马车前从后面追上来,进而道:“段千户听说是大王留意的人,他便亲自去追踪的他们,他要末将询问大王,要不要直接对他们搜查一番。”

  萧砚仔细思忖了一下,道:“也好,但让段成天不必大张旗鼓,寻个正当名目,无需太刻意。许是我多心了也说不定。”

  那夜不收没有异议,旋即抱拳离去。

  萧砚没有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这世间想让他死的人不少,很正常,而且方才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杀意,只是遵循第六感让下面的人留意了一下而已。

  朝会的时间很早,由于萧砚也要参加,群臣好像没有不来的,等萧砚最后被一大群官员簇拥着到达时,刚才还闹哄哄一片的焦兰殿内,声音立刻就变小了。

  萧砚回到东都已经多日,除却城门迎驾外,平时几乎没在人多的场合露面,能常见他的只有天策府属官。

  臣僚们终于见到他现身,许多人都上前揖拜。不久前还在殿内各处响起的随意言谈,也一下子收敛起来,一种莫名严肃的气氛忽然弥漫在大殿中。

  到现在还能存留在高位上的人,已经没有不明白的了。许多人或许都已意识到事实到底是如何。萧砚当下需要做的,不过是想将影响转变成最小,不过他真想肆意妄为,其实也没关系,但对诸官来说,搞不好今天的言行就关系到全家性命。

  皇帝朱友贞很快就紧跟着到了焦兰殿,他许是专门就等萧砚一人,毕竟若是没有萧砚,现在这朝会也没有什么意义。

  朱友贞现在是惶惶不可终日,他早就不敢继续贪恋这个皇位了,当时在洛阳几千禁军的脑袋着实给他吓得够呛,没等杨师厚兵败被俘,就和他老子朱温一起乞求把皇位交给萧砚而留得一命。

  他现在还能留在这个位子上,不过是因为萧砚承认梁朝这一政权具备权力合法性,来日他上位后,亦能名正言顺。

  拜礼结束后,大家伙都不吭声,那随着朱友贞出来的宦官也没说什么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话。

  片刻后,萧砚才不慌不忙的行礼辞谢,无非是说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中兴大梁,别无他志,现今封大国、加九锡,封地二十四道,实非人臣所敢受命,言自己德望不能服众,请皇帝收回成命云云。

  如果有的选,朱友贞当然想收回成命,可关键这不是没得选嘛!

  他没吭声,其实萧砚这番话也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大臣们听的,他坑不吭声也没啥鸟用。

  而天策府一众在朝廷上具备重要地位的属官也没有急着跳出来支持,否则显得像是在刻意造势、虚情假意。

  枢密院事敬翔率先起身,向萧砚揖拜,当众劝进。他先回顾了一番萧砚这些年的功绩,尤其是当年八百骑北上幽州,打开了天下僵持多年的局面,居功甚伟云云。

  其实讲到萧砚当年用八百骑灭了幽燕时,群臣一时有几分骚动。

  盖因这些时日人心涌动,他们发觉到一件事,八百人,好像是个神奇的数字。

  霍去病,八百人横绝大漠。

  张辽,八百人大破孙吴。

  侯景,八百人掀翻南朝。

  李世民,八百人玄武之变……

  有些事情,似乎真有几分玄学可讲,有些人对此嗤之以鼻,有些人却对所谓“天命”二字尤为推崇。

  等敬翔说完,殿堂上立刻热闹起来,张文蔚、杜晓、薛贻矩等朝廷大小官员纷纷劝说,让萧砚接受册封,连这些年不甘唐亡于朱温而从门下侍郎贬成左仆射的杨涉,也开口说话了,不知他是不是在趁机报复,毕竟当年就是朱温迫使他代表唐朝向梁朝禅让。

  一时间,好像无数人都在开口,以致一些激动的天策府属官在嘈杂中劝说的声音,萧砚只能偶尔听清几个字。

  朱友贞孤零零的坐在宝位上,看着下面群臣们好像每个人都看起来都是诚心的,心都死了。

  众望所归,名正言顺。

  萧砚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可能低估了群臣对自己的拥护程度,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作势扭捏的人,倒是葛从周因为身体不好,在家里躺着,不过他也写了劝进表的。

  于是很快,萧砚就接受了九锡、九旒冕等礼器,在他接受的同时,则有礼部的人开始唱礼,诸臣拜礼,恭送上位。

  “恭贺大王!”“拜见秦王殿下……”

  雅乐稍稍一止,人群便复又嘈杂起来,几乎完全不吝恭维赞美之词,这个时候,正是大拍萧砚马屁的好时机。

  朝会这会没有再继续的必要,散朝后,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萧砚便在群臣的簇拥之下,往大门而去。

  太阳早已东升,萧砚按着腰带立在大门前,看见光芒从数道大门平射进来,因为角度的原因,大殿内仍有黯淡的角落,光暗之间,以至于阳光恍若有形之物,蔚为壮观。

  群臣分散在他身后两侧,唯有萧砚一人沐浴在朝阳的光辉里,他走出大殿,站在台阶前,向北望去。随行出来的众人,也循着他的目光眺望。

  太阳初升,空气清新,宫室亭台、重檐御宇就在眼前,景色高低错落,但因为地势,视线也甚为开阔。远处看不见的地方,是滚滚流淌的黄河,然后是太行山,太行山之外是更为广阔的平原、幅员辽阔的疆土。

  上百位高权重的文武静静的立在他身后,随着他的目光注视良久。

  倏然间,萧砚道:“让朝廷下诏,给李茂贞封卫王,食邑一万户。另外给他的子嗣……连同其侄子李继崇,皆封为县公。命韩延徽为使,连同婚书一并持节送入凤翔。”

  “喏!”

第407章 大婚(五)

  太原。

  伽耶寺中,一辆马车已经备好,慧觉执着禅杖缓缓走进宝殿,一面单掌行礼,道:“三百年前,袁施主将这不详之石送至佛门渡化,以示大唐开国吉兆,亦得所谓大唐龙脉。而今三百年过,龙脉仍在,大唐却已不在。”

  他走到蒲团前止步,进而搁下禅杖,双手合十道:“袁施主不求安乐,亦看得开生死,却一直拘泥于王朝兴亡、人心得失,落到最后,岂不唯有执念?”

  袁天罡负手走在后面,目光好似停留在慧觉身后的佛像上,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良久不语。

  慧觉亦未催促,似乎就没想过袁天罡会应他的话,只是视线看着袁天罡身后的魁甲捧着一封书信疾步走进此间,对着袁天罡的背影俯身下去。

  “大帅……”

  “念来。”

  “谨启大帅尊前,卑职石瑶惶恐顿首再拜。今有要务数端,伏惟垂鉴:

  一者,殿下近岁频现龙章凤姿。昔观其言行如璞玉未琢,今窃观其目含星斗,实非往日轻佻之态。前于太原出走,殿下已隐知幕后真相,虽以真假相掩,然据卑职所查,殿下举止隐有韬晦之象,当年携殿下流落江湖之李焕,似用心良多。

  再者,张子凡囚所已探明,乃位于安乐阁别苑之间。殿下与其有兄弟之谊,不可不救。另,楚王马殷多日前狩猎于野,适逢楚国世子马希钺患疾在府,楚王遂命次子马希声领三百精骑随行,屯驻山麓以拱卫仪仗。卑职已尊大帅之命,于楚国朝野传“青雀将衔赤龙玺”之谶,世子马希钺想必已然惶恐。

  最可虑者,萧砚已受封秦王,即日营建宗庙社稷,且仍奉萧氏历代先祖木主。更纳歧国女帝为秦王妃,民间一时便有“岐山鸣凤,渭水潜龙”之传言,秦川士族多往依附,实非卑职可阻……”

  魁甲一丝不苟的念完后,又等待了片刻,见袁天罡并无其他什么表示,遂径直悄然退去。

  袁天罡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半晌无言。

  石瑶这封书信很巧妙,最关键的事情偏偏着墨最少,并放在最后,虽说前两件当然也很重要,不过比起最后这桩事来,好像就有点无关紧要了。想必石瑶也知道这件事真的上报给袁天罡后,大帅的心情不会太美妙。

  慧觉便道:“袁施主可还要一观故址?”

  袁天罡沙声发笑:“如何不观?”

  慧觉点点头,并不多话,他先是收掌于腹前,复而对着佛像前一掌隔空拍下,地面便有一方石板好似被人向下按下去了也似,显露出一道洞口来,其下石阶分明,俨然已许久许久未有人进入其中,阶上灰尘很重。

  袁天罡取来一方烛台,一手负于身后,带着黯淡的火光,拾阶而下。

  慧觉则盘膝坐下,兀自合十闭目。

  石阶下面是很旷寂的一方圆形空室,四面都没有什么雕饰,唯有正前方立有两扇石门。

  两面石门上都刻着两行隶书,左侧是“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右侧则是“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

  袁天罡矗立着看了一会,身侧便飘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白发幻影来,后者捻着发尾走过去,一边轻轻擦拭着石门上的字迹,一边点头又摇头:“慧觉说的不错,不止你有执念,看来我,亦有执念。袁兄啊袁兄,事到如今,你已一败涂地,别坚持这执念了,可否?”

  “慧觉观本帅如看石上苔痕,只见斑驳执念,却未闻苔下吟想。”

  袁天罡持着烛台,声音很平静,道:“三百年前你我以落叶窥见天机流转,上百年筹备,岂是只为李氏一家画地筑城?龙脉不过当年太宗斩李元吉头颅而成的玉石,死物尔,然本帅送其入佛门听经,却能借此石养出三百年后李氏遗子的鳞爪,来日待他携此玉石游出伽蓝,自能驮着万民气运腾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