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25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这番话,袁兄自己信否?”李淳风摇头失笑:“大势汹汹如此,李星云拿什么去匹敌?”

  他随手一捻,拾来一张半片落叶,却见叶脉间隐现山河脉络。李淳风便看着这落叶间的脉络,眯着眼睛发笑:“所谓盛世,贞观年间亦有饥童分食蝗虫、开元盛世的胡商怀中同样揣有昆仑奴印……大帅口称上百年筹备,最后又能改变什么?你孤注一掷压于李星云,而今局面,难道他就能死中求活?”

  “大帅若真有改变天地的能力,便不会把三百春秋坐成琥珀,徒有当年,不见今后!”

  李淳风停顿了下,忽然轻笑,笑声仿若能震落梁上积尘如雪:“袁兄啊袁兄,你所见的,未必就是最好的。贞观如何?开元如何?皆过往云烟尔,你所见到的,凭什么不会被后人压过?你所坚持的,已经没有半点意义!就如这所谓大唐龙脉一般,一方玉石,能是什么龙脉!?”

  袁天罡竟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反驳,他现在似乎越来越喜欢长久沉默了。

  良久后,他才沙声答道:“不破不立……”

  李淳风原本是伸出手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听闻此言,简直被气笑,刚想骂两句解解气,却倏然愣住,蹙眉道:“袁兄何意?”

  袁天罡却不答,只是莫名念了一句卦辞:“火狼起,山下风,风拂谷而过,救者非我民。”

  这句卦辞李淳风自然记忆犹新,但这个时候他只是敲着下巴面露思索,而待他再抬头,却见洞口的石板已经重新封住,独有一道马车声响惊飞檐角铜铃。

  宝殿外,慧觉向着远去的马车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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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文馆,面颊稍显干瘦,形同一张马脸的李嗣昭抬步向里走,动作间很有武人矫健的气质,不过伸手向前对着身后的李存忍相邀时,又很有几分儒雅的味道。

  “愚兄此次回返太原,本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哪里当得起义父亲自设宴相邀……”李嗣昭笑呵呵道:“且说,十三妹遣人来知会一声便可,何须如此大张旗鼓来请。”

  李存忍常年戴着一副面具,难以看清神色,唯只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不卑不亢、一丝不苟的语气:“而今天下局势有变,世子、六哥等皆在外镇,义父此番设宴,一为与大哥、三哥商讨局势演变,二为叙以父子情谊……三哥可多年没与义父一同饮酒了。”

  李嗣昭一张马脸上有几分惭愧,道:“那龙泉宝藏真真假假,没有线索时仿若一场空,待寻到几分蛛丝马迹,又感觉处处都好似与它相关,愚兄为此事时有焦头烂额感,还真是忽视了义父。”

  “无妨。”李存忍意有所指道:“为时不晚。”

  “自是如此、自是如此。”李嗣昭哈哈一笑,因距离李嗣源那方院子还有些路程,便主动寻找话题道:“听说那梁朝萧砚,已然受封秦王?”

  说及此人,李存忍有几分凝重之态,认真道:“正是此人,且其这月便会迎娶幻音坊女帝与歧国联姻,可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岐地,甚是了得。”

  李嗣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两人很快就走进了李嗣源的卧房,后者现在已经可以下地,只是面色仍稍显病态白,虽说李嗣源平常也确实是个白面书生样。

  听闻李存忍的来意后,李嗣源倒没什么异样表现,只是捻须笑道:“义父设宴,是天大的恩赏,岂能不备礼品?十三妹且稍待一二,为兄去拿件东西。”

  李存忍遂点了点头,欠身道:“大哥自便。”

  于是李嗣源就对李嗣昭招了招手:“三弟,随我来。”

  李嗣昭便对着李存忍点头笑笑,跟着李嗣源走进一间书房,待进入此间,李嗣源先是小心翼翼关上房门,然后脸色才瞬间一变。

  他额上的汗立刻就渗了出来,口中来回念着“鸿门宴”三字,拽着李嗣昭就往里走。

  李嗣昭还有些不明所以,奇怪道:“大哥,你这是何故?”

  李嗣源擦着汗,在书桌的隐秘角落里拖出一方暗格,寻出里面的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一张纸条,细细扫着上面的字迹,表情才悄然轻松了些。

  他道:“三弟,不管如何,稍后见到义父后,无论义父如何试探,都要老老实实承认这些年的事,不必管我。”

  李嗣昭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压低声音凝重道:“大哥,出了何事?”

  “义父此番突然召你回来,本就有点唐突,按照他的脾性,又怎可能无故宴请我们?”

  李嗣源道:“或是这些年我暗自让你在外积攒实力的事情被察觉了,义父对你不太放心,才有今日的鸿门宴来试探你我的忠心,届时你老实承认,方能渡过此劫。我让你做的事都算小事,义父若是起了杀心,犯不着设此鸿门宴。且说我反正一直都受义父猜忌,再吃一些罪名不算什么,若能将你摘出去,反而能因祸得福。不管如何,为兄也一定要保下你。”

  见他说的诚恳,李嗣昭瞬间动容,一把扶住了李嗣源的胳膊,感动道:“大哥……我岂能……”

  “唉,为兄早该想到会有今日,这些年就不该让你出去冒险。”李嗣源则只是懊悔,道:“平白将你拉扯进来受到义父猜忌,为兄惭愧啊……”

  “大哥,岂能怨你?”李嗣昭有些愤愤,压低声音道:“老东西没有识人之明,若非他一意打压通文馆,大哥何需想办法给自己留退路?大哥放心,我必定只忠心你一人!”

  李嗣源叹了口气,只是道:“不可耽搁,你记着此事便好,别让十三妹起了疑心。”

  “哼,早晚让这娘们识得谁才是晋国的人主!”

  “走吧、走吧。”李嗣源匆匆拿了一些珍藏的好玩意,分给了李嗣昭一些,然后才出门而去。

  李存忍护送二人入城,并带二人进入王府赴宴,期间李嗣源和李嗣昭谈笑风生,倒不像是去参加鸿门宴,而是真的去叙父子情谊。

  “说来,魏王(李星云)不过区区两人,倒霸占了整整一座宫城,让义父受了委屈。”

  进入晋王府,李嗣源回头对李存忍道:“通文馆这些年积攒了一些财货,十三妹可以代为兄给义父讲一讲,通文馆可以把这批财货拿出来,再给义父建一座宫室。”

  “大哥好意,想必义父会心领的。”李存忍言辞简单:“不过当下时局,义父恐没有心情新建宫室。”

  李嗣源便笑道:“还是十三妹深思熟虑,为兄愚见了。”

  三人很快到了设宴的厅堂,李克用还没到,李嗣源和李嗣昭便先进去等候,而李存忍竟然亦也入席,只不过是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一侧。

  “十三妹坐那么远作甚?”李嗣昭有些警惕。

  倒是李嗣源摆手一笑,道:“想来还从未与十三妹一同饮过酒,难不成今日还有意外之喜?”

  “是意外……也是惊喜。”

  听见外面传来了笑声,李存忍率先起身行礼,而李嗣源和李嗣昭也马上起身弯腰抱拳,原来正是李克用被一侍女推了进来。

  见李克用笑的尤为爽朗,李嗣源也仿若发自肺腑的高兴,抱拳道:“孩儿斗胆,义父可让孩儿知晓喜从何来?”

  李克用抬手挥退身后侍女,兀自推着轮椅停在上首,回身淡笑:“钦天监昨日上书,言夜观紫微垣有客星犯斗,太白经天,应有强臣凌主,储位更迭之象。听闻大郎博览群书,应当知晓一些天志,可否替本王解惑?”

  李嗣昭脸色一白,而似有万般思绪来应对此局的李嗣源更是头脑发空,笑色僵在脸上。

  李克用轻轻点着轮椅扶手,似笑非笑的先看着李嗣昭,复而又去看李嗣源,脸上的表情很有兴致。

  而李存忍不过只是跪坐在门口,一言不发。

  大门没有关,阳光从外面映照进来,照的李嗣源浑身凉飕飕的,他干笑了声:“孩儿觉得,这天象,或正好映射梁朝……”

  “只映射梁朝?”李克用抚须发笑。

  “义父……”李嗣昭白着脸道:“大哥绝无半点异心,诸等准备,不过是为了自保。世子地位根深蒂固,大哥何能威胁世子,更何能凌迫义父您?”

  “他,自然没这个本事。”

  李克用呵笑一声,“可若加上不良帅,就不好说了。”

  李嗣源二人同时脸色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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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上,袁天罡负手而立,看着山下人潮涌动,有甲士滚滚由西向东而来。

  一面若丑角的伶人正举着兵符在阵前尖声嘶吼:“世子有令,通文馆图谋不轨,已于太原兴兵造反,晋王安危,尽数系于我等。奉世子军令,西路军入太原,勤王!”

第408章 大婚(六)

  大梁乾化元年十月初四,距离萧砚来到这个时代,悄然已经四年时光过去。

  若说短暂,四年的时间的确不长,甚或可以说成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四年光阴,让一个在曹州雪夜苏醒来的孤寂少年郎,一步一步变成帝国之主,半座天下的征服者,无数人拜服的秦王。区区这点时间,简直是寸阴尺璧,宛若大梦。

  生于这个时代的人,便是再有雄心,再狂妄自大,也绝不敢奢望就以四年时间,做到这等程度!

  可四年时间,却又漫长。曾几何时,萧砚都觉得有一柄剑无时无刻的悬在自己头顶,几乎是每一天,他都在刀丛剑林、勾心斗角、满目皆敌的处境中度过。生逢乱世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别无二法,纵使他的双手早已鲜血淋淋。

  恍惚间,昔日的少年,已然褪去了青涩眉眼间最后一丝彷徨,唯剩下从尸山血海间淬炼出渊渟岳峙的轮廓。

  而萧砚,今岁也不过二十一岁而已。

  东都有数的高手匠人磨制的铜镜之中,映出一张剑眉星目的面庞,眉骨如刀劈斧斫斜飞入鬓,偏是那双眼仿佛还留着雪夜清光,古井无波,可如今又有几人敢直视这双漆黑瞳孔?这对眸子,分明藏有两簇烧了四年的战火,刺得人脊背发凉。

  萧砚定定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轻轻擦着眉弓,停在鬓角边,浓密鬓发仍似泼墨。

  他真的还很年轻,甚至许多得力的部下都要远远比他年长,但偏偏就是这么年轻,他一声号令,麾下却何止有万千虎贲效死?

  不怪有人恐惧他。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萧砚回头,就看见姬如雪身着雪青窄袖襦裙走进来,她穿衣很有风格,襦裙贴着腰线收进墨色犀带,发髻绾成寒梅抱枝的样式,偏用半旧的玄纱裹住,一贯的清冷作风,不过今日眉间竟然贴了花钿,很添有几分柔情。

  四年时光,姬如雪早已是一名体态轻盈,容颜娇俏的美女,只是秋波仍然那样清冷无暇,唯独落在萧砚身上时,才会如水波一般流动。

  姬如雪若上胭脂评,得主榜前五很是轻松,萧砚却不会给天下浪客一窥自家雪儿的机会,珍宝一定要藏在自己怀里。

  “怎没见你用我给你拿回来的东西,不喜欢?”萧砚发笑,他当初在成都皇宫缴获了许多东西,特意挑选出了一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譬如什么簪子金钗的,整整弄了一大箱回来想让雪儿开心,不过她开心是开心,却很少见她用。

  姬如雪走过去替萧砚着装,同时轻声道:“那些东西好看,但我不太习惯用。”

  “你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早晚都应该用上的。”萧砚想了想,又玩笑道:“若不然,万一人家说我小气怎么办?”

  雪儿弯着眼睛笑,也不与萧砚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萧砚的玉带用力束紧了些。

  今日的萧砚,已然是一袭新郎官装扮,圆领右衽绯红袍衫,领口、袖缘并有金线绣云纹装饰,腰间是束玉带钩革带,外罩对襟大袖衫。戴着硬脚幞头,越发显得目光如炬,腰背挺拔如剑。

  所谓明媒正娶,“迎亲”是六礼中的核心环节,萧砚的地位固然可以直接命使者持节迎娶,不必遵循“婿骑马至女家”的明确要求。

  但萧砚并不想简化这一流程,这四年,他和女帝先是由互相试探、算计相识,中间自是难免参杂着各种利益交换,可其后女帝孤注一掷、不遗余力帮助萧砚的事实,却也并非虚假。

  可以说,若非有女帝的一意孤行,萧砚恐怕不能在短短四年间达成今日的成就,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没有女帝亲自领兵深入河东牵制晋国的西路军,他发动的那场兵变固然也会成功,其后引发的动荡,却很难控制下来,晋国也大有可能直接长驱南下中原。

  感情是互相递进的,萧砚是让歧国得到了许多,可女帝还他的更甚。女帝待他如此,萧砚便愿意待她如斯。

  女帝的美貌、情谊、联姻达成的实质效果,都足以让萧砚在这最后的过程不会嫌麻烦,事必躬亲。

  这场大婚属于盛事,他稍后动身迎亲,也会在全城百姓面前露面,虽说从汴京到凤翔千里之遥,不必时刻保持新郎的装扮,但毕竟这场盛事足以引动无数人,多日来,整个东都都在筹备,比起什么朝廷郊祭大赏还热闹,萧砚自不会扫百姓们的性,待会用新郎官的装扮露一面,后面路途中再着常服便是。

  姬如雪走到萧砚面前,抿着嘴唇仔细打量着他,一会儿替他平整一下袍服,一会儿又伸手捋顺他鬓角的少许杂发。最后手停在萧砚的眉眼间,轻轻凝视着他,久久不愿挪开。

  守在门口的巴戈这大半年来跟着降臣,已经历炼出一颗七窍玲珑心,看到姬如雪如此,只是默不作声的悄然离开。

  萧砚便握住雪儿的手,笑道:“怎么?舍不得我去娶人家了?”

  姬如雪摇摇头,目光只是柔情无限的落在萧砚的眼睛上,道:“我知道你对我好……提前把我接回来,女帝送亲的队伍中便不会有我……”

  萧砚哈哈一笑,倒不认为自己的心思被戳穿会有什么尴尬的。之前姬如雪执意要留在凤翔,他却偏不依她,正是此因。

  他去迎娶女帝,凤翔自会有陪嫁与送亲的女婢等,诸如赫赫有名的九天圣姬,亦在此列,如果姬如雪留在凤翔,自会与她们一道。迎亲这件事上,只会有一个女主角,其他只能是陪衬。

  这本来是萧砚自己的小心思,不曾想姬如雪居然早就心知肚明。

  姬如雪瞥了他一眼,好气又好笑,心中却很是喜欢,她不等萧砚继续说什么,只是帮他最后一整衣衫,推着萧砚就出门:“你答应过我的,今后不能让女帝伤心……时间不早了,赶紧动身吧,别误了吉时!”

  萧砚被雪儿一路推出门去,直到中门之外才止住。而见他现身,早就等候多时的王府仪仗乐队立刻就将各色乐器奏响,兴高采烈且同样盛装作扮的天策府群臣们则一拥而来,不由分说就是大拜下去,为萧砚贺喜。

  接亲队伍是由数百夜不收组建而成,各个都一般高矮,往常墨黑的衣甲今日都换作了锦衣,公羊左这厮,鬓边还簪了花,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

  这种事其实并不算朝事,来送行的官员譬如敬翔、张文蔚等都只着常服,不过人数很多,似乎整个东都的显贵都汇聚到了王府,同时自难免段成天、李莽等心腹,妙成天、玄净天、鱼幼姝等亲近的人同样在列。

  长高了不少的骆小北拎着一个大包袱,纠集了一些小伙伴,正在给众人挨个散发喜糖。

  萧砚的心情同样很高兴,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知肚明自己做的事是值得且必要的,遂强忍着没有回头正式与姬如雪告别,很快就要被他接回来的女帝,才是他的正妻,但他一些微不足道的举动,在私下里看来或许不算什么,明面上却很容易让他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