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49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城墙上的其他守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叛变”惊呆了,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那个发疯的弩手身上。

  “上面、上面叛了!”

  “放箭射他!”

  城墙上下一片混乱,守卒们纷纷调转弓弩,指向那个被操控的同袍。

  亦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巴戈动了。她将内力催至极致,卷丝盘银线嗡鸣激射而出。目标并非城墙垛口,而是城墙墙体本身一块微微凸起的、用于加固的巨大条石边缘,钩爪精准嵌入石缝。

  她足尖猛蹬冻土,身体借银线拉扯之力,如同离弦之箭,笔直向上拔升。风雪在她耳边呼啸,冰冷的城墙扑面而来。

  城墙上守卒的注意力正被那疯弩手吸引,待有人瞥见下方一道急速上冲的黑影时,巴戈已凭借惊人的速度和卷丝盘的牵引力,跃升了大半高度。

  “下面!有人攀墙!”惊呼声骤起,几支仓促射下的箭矢带着厉啸擦过巴戈的身侧。

  旧力将竭,新力未生之际,巴戈右手卷丝盘再次射出第二根银线,这次便已缠绕在了更高处的垛口上。同时,她右脚在湿滑冰冷的城墙上猛地一踏,身体再次借力向上窜起,之前发出的银线骤然回收,给她提供强大的拉力。

  在城墙守卫调转弓弩瞄准她的瞬间,她的身影已如鹞鹰般翻上了垛口。

  闪着寒芒的箭簇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掠过。

  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看城墙上惊怒交加的守卫一眼。翻上垛口的瞬间,卷丝盘银线已如毒蛇般卷住城墙外侧用于悬挂夜灯或绳索的粗大铁环,身体毫不犹豫地向外侧凌空翻出,顺着银线的牵引,如同流星坠地般,向着护城河外的黑暗急速滑落。

  在数道紧随而来的弩箭乱射下,巴戈重重砸落在护城河外厚厚的积雪中,激起一片雪雾。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胸口一阵翻腾,后背被箭矢擦过的地方传来钻心的剧痛。寒风裹挟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但身后城墙上的怒吼、弓弦的震响、以及远处巡哨被惊动后凄厉的警哨声却也依然此起彼伏,接连响动。

  身后太原巨城如兽蛰伏,徒留城头怒吼与钉入雪地的箭矢。

  巴戈强忍剧痛,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毫不停留,卷丝盘再次射出,勾住护城河外一株枯树的虬枝,身形借力荡起,头也不回地向着南面,亡命飞掠而去。

  然而她刚掠出宽长的护城河,摆脱身后不断弦响的箭矢,尚未来得及喘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杀意便如冰水般当头浇下。

  一点寒芒毫无征兆的从后面急速掠来,巴戈全身汗毛林立,几乎是顺着第六感向旁边一个翻滚而去。

  一杆链子枪轰然扎入她适才翻滚过的原地,进而又细溜溜的被人马上用铁链收回。

  巴戈仓促回头,却见三道鬼魅般的身影迅疾从城墙上掠下,没有呼喝,没有警告,只有冰冷的兵刃撕裂空气的厉啸,带着死亡的寒意朝她扑来。

  寒风卷雪,适才那杆链子枪再次破开雪幕,毒蛇吐信般直噬巴戈咽喉;泥雪飞溅间,一道身影贴地疾滚,双匕搅动森然寒光,如毒蝎摆尾,绞向双腿膝弯。

  而城墙方向,还有一人手持长弓疾步掠来,劲风迫得脚下积雪塌陷。

  是殇。

  这个曾由李存忍亲手培养、只为晋王扫清障碍的影子组织。如今,他们的利刃,却指向了意图为李存忍翻盘的巴戈。

  太原城外,风雪荒野,天罗地网早已布下,只待她自投罗网。

  巴戈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生死关头,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思考。她足尖同时点地发力,身体如被狂风吹折的柳条向后急飘,险之又险地让那两道贴地绞杀的匕光擦着裤腿掠过。

  而袖中卷丝盘银线也嗡鸣着弹射而出,并非硬撼,而是精准地缠绕上链子枪的铁链,进而瞬间发力,巧劲一扯一引。闪着寒芒的枪尖被这股侧向力道带得猛地一偏,“轰隆”一声巨响,裹挟着劲风的枪尖再度狠狠扎入她身侧冻得硬如铁石的泥地上,溅起大蓬混着雪块、冰碴和泥浆的污浊雪浪。

  “咻!”

  几乎在同时,弓弦震响。蓄势已久的冷箭撕裂风雪,电射而至。

  巴戈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她腰肢强行一拧,身体以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极限扭曲。箭矢“噗”地一声,深深扎入她左臂外侧的皮肉之中。剧痛瞬间袭来,鲜血立刻在巴戈灰扑扑的棉袄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那持弓的殇成员目光毒辣,一眼瞥见巴戈中箭时,下意识地用手护了一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

  他眼中精光一闪,冷声提醒道:“她腰间有要紧物事。”

  链子枪的主人闻声,手腕一抖,枪尖如同毒蛇摆尾,刁钻无比地再次刺向巴戈腰肋。角度狠辣,速度更快。

  巴戈右臂卷丝盘的银线未曾收回,左臂受伤动作迟滞,只能竭力再次闪避。却闻刺啦一声,皮囊终究没能完全避开这蓄意的一击,被锋利的枪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卷折叠整齐、浸染着暗褐色血迹的旧布帛,从破裂的皮囊中滑落,掉在冰冷的雪地上。

  “夺过来!”持弓的殇沉声下令。

  巴戈目眦欲裂,不顾左臂箭伤剧痛,不顾腰肋间被枪风扫过的火辣,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

  但一道身影比她更快。那个一直隐在后方、手持强弓的殇首领,如同扑食的猎鹰,一个箭步闪电般掠至,脚尖一挑,那染血的布帛便被他稳稳抄在手中,入手冰冷而沉重。

  翻开一看,正是一道血书与相应的拓本。

  那首领便将布帛迅速塞入怀中:“东西到手,不必留手,格杀勿论。”

  “十三娘呕心沥血,将尔等淬炼为晋王最忠之刃,如今竟甘心助李嗣源这窃国逆贼,欺瞒世子,掩埋真相?!”巴戈嘶声质问,声音因剧痛、愤怒和绝望而沙哑撕裂。血书被夺,仿佛最后的光明熄灭,心沉入万丈冰窟。

  那持弓的殇首领丢弃长弓,只是从身后抽出一把宽厚长刀,声音亦是沙哑无感情:“晋王?如今端坐晋阳宫、号令三晋的,也是天命所归的晋王。”他顿了顿,又道:“不识时务,即是叛逆。”

  巴戈一时绝望且愤怒,不顾左臂箭伤撕裂般剧痛,卷丝盘数根银线如同狂怒的蜂群,嗡鸣着激射向最近的链子枪手。袖中毒蛇亦化作一道暗红闪电噬出,只欲垂死前再拼死一搏。

  但面对三个配合无间、招招索命的顶尖刺客,失了先机,又添新伤,她如何不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链子枪如跗骨之蛆,再次在她肩头撕开一道血口。长刀虽被她暂时牵制,但那殇首领尤为冷静,虽不欲与巴戈拼命,但也仍是不断出招让她气息紊乱。

  几番厮杀之下,巴戈拼着肋下被匕首划开一道不深却血流不止的伤痕,她才勉强以卷丝盘银线缠住双匕杀手的脚踝,猛地发力将其狠狠绊倒,在密不透风的包围网上撕开一道微小的缺口。

  求生的本能如风中残烛般燃烧,就在巴戈意图借卷丝盘荡向远处大树,脱离这必死之局时。侧方一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乱石堆后,三条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暴起。

  他们穿着太原晋军中下级军官常见的半旧皮甲,动作迅捷无声,眼神沉静锐利,只是飞掠而向殇三人。

  三人配合默契,两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向刚爬起的双匕杀手和正欲追击的链子枪手。另一人则悍然挥刀,斩向那反应最快,正欲折身再次引弓的殇首领。

  刀光乍现,却用几不可察的气势,悍然切入战团,不但精准地截断了殇三人即将再次合拢的致命绞杀,更是在殇首领惊慌躲避之间将之一刀捅穿。

  攻敌所必救。

  “走。”三人几乎一露面就得了胜机,但只是在抬眼看了一下惊动的太原城后,对巴戈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

  殇组织三人的完美合击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彻底打乱,攻势为之一滞不提,链子枪与双匕二人几是瞬间拽着自家首领暴退。

  巴戈眼中血光未退,却知机不可失。卷丝盘银线发出急促的嗡鸣,全力射向数十步外一株粗壮的枯树树干,身体借力猛地一荡,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向着南面苍茫的雪原,亡命飞掠而去。

  身后,是骤然爆发的激烈金铁交鸣、殇组织几人愤怒的厉喝,以及太原方向隐隐传来的、如同催命符咒般越来越近的追兵号角。

第438章 阵前者,秦王(二)

  寒风如刀,刮过仪州荒凉的山野,卷起地上的残雪,形成一片片迷蒙的雪沙。

  巴戈伏在一匹半道抢来的马匹背上,只是不住向南奔逃。

  左臂箭伤和肋下刀口不断渗出的鲜血,在身后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刺眼的暗红痕迹。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肺叶如同火烧。

  身后追兵的影子暂时消失,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荒原,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也仅此而已。一口气狂奔大半日,数十里路程尽挑小道荒僻处通行,粒米未进,她已是强弩之末。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能停下来稍稍缓上一口气,身后纵使没有追兵的影子,却只是暂时的。先前那三人虽在最危急关头帮她拦住了殇,但李嗣源动用了驻军,更有追踪经验老道的通文馆。成千上万人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搜寻她的踪迹,追到她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模糊间,巴戈耳边仿佛出现了幻觉,身后追兵的声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越来越近。晋国骑卒冰冷的呼喝声,夹杂着通文馆特有的尖锐哨音,如同跗骨之蛆,在空旷的荒原间回荡,不断挤压着她残存的体力与意志。

  眼前阵阵发黑,坐下马匹也开始不支,脚步踉跄。就在她几乎要力竭倒下,被无情风雪或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追兵吞噬之际,后方逐渐被积雪覆盖的小道上,突有几骑迎着风雪追来。

  巴戈下意识攥紧鞍鞯旁的制式长刀,回头望去,看清那几身晋军中下级军官常见的半旧皮甲后,紧绷的心弦却是骤然一松。

  但是这一泄气,她虚脱的身体再难支撑,从同样力竭的马背上滑落下去。

  比之方才阻拦殇的三人,追来的几骑又多了几个生面孔,这会眼见这一场景,当先三骑遂立即矫健利落的下马去搀扶,而后面几骑则是马不停蹄的四散开去,或于后方警戒,或驱马上前去开道,眼神皆锐利如鹰,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警惕。

  “巴都尉。”为首一人压低声音疾呼,好在巴戈缓了这一口气后,终究是恢复了不少体力,遂沙声询问:“诸位是……”

  “我等皆是夜不收安插在晋国军中的“生门”死士,在下代号‘磐石’,奉秦王亲令,于必要之时护巴都尉南下。”为首那人语速极快,简明扼要。他深知追兵在后,一面搀扶巴戈换乘另一匹坐骑,一面示意一人骑上巴戈那匹疲马,向其他方向奔去引开可能的追踪。

  “这边走!”自称磐石的为首之人毫不犹豫,带着几骑迅速上前护住几乎虚脱的巴戈向前。另有两骑断后,警惕地扫视着后方风雪弥漫的来路,动作迅捷地没入一片更加崎岖复杂、怪石嶙峋的山坳。

  他们对地形的熟悉远胜巴戈,七拐八绕,利用天然的屏障和风雪的掩护,很快脱离了道路单一的地域,只留下纷乱的、迅速被风雪抹去的蹄印。

  “都尉撑住。”磐石快速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仪州那边有消息了,我们依都尉从太原传出的线索,加上本地眼线回报,多方印证,确定忍字门残部带着重伤的李存忍,已经转移藏匿在仪潞交界处的某个山坳荒村中,当就在东南数十里外,我们的人也在往那边赶。”

  巴戈精神猛地一振,仿佛注入了一丝生气,但也立即嘶声道:“通文馆亦知大致消息,我们需快……”

  几骑不再言语,只是护着巴戈闷声赶路而已。

  几十里的路程说短不短,说长确也实在只是半日路程而已,但于风雪中行进,一行人也直到天色擦黑才堪堪赶到。

  荒村名副其实,断壁残垣在风雪中静默矗立,如同被遗忘的废墟。几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土屋也摇摇欲坠,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一处稍大的院落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涩味和伤口腐烂的血腥气。几名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眼神却依旧凶狠警惕的忍字门徒,手持残破的刀剑,守卫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土屋门前。

  屋内土炕上,李存忍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头滚烫,显然在高烧中昏沉不醒。肩头和肋下裹着的麻布绷带,被暗红色的血和黄色的脓液浸透,散发出不祥的气味。

  这场景看起来太过安全,反而露出了几分诡异,但巴戈一行人显然也顾不得其他了,巴戈勉强证明身份,避免了一场冲突后,立即踉跄入屋。

  守卫的门徒得知巴戈一行是为了保护李存忍而来,自是又惊又喜,但看到巴戈本人也是一身是血,气息紊乱,心也难免沉了下去。

  巴戈顾不得自己伤势,伸手探了探李存忍的额头,灼热的温度让她眉头紧蹙,声音干涩:“她怎么样?”

  “高烧不退,伤口化脓…门主一直昏迷,偶尔呓语,喊着‘国贼’…”尽是女儿身的几个忍字门徒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我们带的药快用完了,外面…外面全是通文馆的人,眼线越来越密…”

  巴戈的心沉到了谷底,遂急忙去看身侧的磐石:“你们的人呢?”

  那磐石亦是沉声道:“事情过于紧急,我们的人隔着一座太行山,确不易赶来……当务之急,是尽快转移,这里不会安全。”

  众人深知此理。追兵穷追不舍,通文馆本就掌握忍字门残部大致活动范围,极可能循迹而至。

  一众人手仓促收拾,就要抬着李存忍向东面转移。

  但未来得及让他们动身,村外便陡然传来一阵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紧接着,是此起彼伏、尖锐刺耳的哨音声和晋国骑卒特有的呼哨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瞬间打破了荒村的死寂。

  “通文馆仪州分舵在此。叛贼巴戈、李存忍,速速出来受死!”

  “鸦儿军围村!降者不杀!”

  马背上,眼盲的李存勇被簇拥着,沙声下令:“太原王命已至!村中有梁朝细作!把村子围死!一只鸟也别放出去!”

  黑压压的人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三个方向汹涌而来,刀剑的寒光在风雪中的火把下连成一片,迅速将小小的荒村围得水泄不通。通文馆的白色劲装如同涌动的雪团,鸦军制式的皮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色泽。

  杀气如同实质,瞬间冻结了荒村残破的空气,连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几个忍字门徒脸色惨白,负责保护巴戈的生门死士则面色凝重,而巴戈竟是在咬牙之下,一把攥起由李存忍贴放在怀中的晋王虎符,进而不顾伤痛,大步走到摇摇欲坠的院落门口,迎着无数冰冷、贪婪、充满杀意的目光。她高高举起右手,手中紧握着那枚带着血气,但极有辨识性的晋王虎符。

  “晋国的将士们!看此为何物!”她的声音因伤痛和激动而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响彻在荒村上空。

  “晋王遗命在此。李嗣源弑父杀弟,假李存仁之身欺瞒世子,构陷忠良!太原已无路!尔等还要为这逆贼卖命,做那千古罪人吗?!”

  她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围拢上来的士兵,尤其落在那些举着火把的鸦儿军身上:“世子虽在太原,然上下皆被李嗣源勾结不良帅蒙蔽,不知真相。李嗣源倒行逆施,天理难容。唯今之计,唯有南下,投奔秦王萧砚!借秦王之力,为晋王报仇雪恨!为晋国拨乱反正!方不负尔等手中刀兵,不负晋王!”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围拢的兵卒中顿时掀起一阵明显的骚动,鸦儿军阵型微乱,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虎符与同袍脸上游移,低声议论四起。

  晋王遗命?李嗣源弑父不提,这是三晋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杀弟一说又从何谈起?更何论让秦王为晋国拨乱反正,岂不可笑?

  这指控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通文馆仪州分舵舵主一时惊惧,回头看去,却见乔装在他身后的李存忠脸色已铁青。这舵主遂立即厉声喝道:“妖女胡言,伪造遗诏!无凭无据,妄想凭盗取的虎符惑乱军心?杀!拿下她,晋王赏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