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64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述里朵点在地图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眼睑,目光并未立刻投向贺喜的群臣,也未落在近前的世里奇香身上,而是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了端坐在帐门内侧阴影里的石敬瑭身上。

  “神秘高手?”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可曾看清面目?或是……何种路数?”

  世里奇香头垂得更低:“回太后,现场太过混乱,声势惊人。褚特部人只能远远确认拔里神肃毙命当场,尸骨无存。至于出手之人…行踪诡秘,来去如风,褚特部上下无人知其身份,更无踪迹可寻。只知事发突然,力量强绝……”

  她略作停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奴婢斗胆揣测,或可能是…萧大汗当初派遣到阴山助阵的那位高人……”

  述里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知晓。她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了阴影中的石敬瑭身上,那目光锐利无比,仿佛能穿透昏暗。

  石敬瑭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背脊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在袍袖的遮掩下微微蜷缩,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此乃天佑漠北,亦是诸卿同心戮力之功。”述里朵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沉稳,目光扫过群臣,带着安抚与赞许,“拔里神肃伏诛,褚特部归心,漠北大局已定。诸卿连日操劳,今日且回去歇息,静候褚特使者到来,再议后续封赏安置之事。”

  这番话既肯定了结果,又安抚了人心。群臣闻言,纷纷再次行礼,带着满足与兴奋,鱼贯退出王帐。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使得帐内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

  “石先生,”述里朵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看来,你带来的消息,只对了一半。”她指尖离开地图,轻轻敲击着矮榻边缘,“拔里神肃是死了,褚特部也乱了。可惜,并非如你所言,是晋国毒计暴露引其内乱,而是不知被何方神圣……随手碾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你那位岳父这步棋,谋划许久,借拔里神肃作乱,意图嫁祸梁军,挑起我漠北纷争……最终,却落得个如此下场。拔里神肃这枚棋子,连水花都没能溅起几滴,便成了焦炭。呵,看来他这翻云覆雨的手段,终究是落了下乘。”

  石敬瑭完全没有犹豫,起身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明鉴。拔里神肃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其死乃是咎由自取。我那岳父倒行逆施,妄图搅乱草原,其谋败亡,正是天意昭昭,佑我漠北。小人…小人幸得太后庇护,方能揭穿其奸谋于万一。拔里神肃虽死,然小人愿为太后效犬马之劳之心仍存,只求小人得以立上微末寸功,助太后早日扫平耶律剌葛等叛逆,还草原以安宁。”

  述里朵静静地看着他伏地的背影,半晌没有言语。炭火的影子在帐壁上跳跃,映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最终,她移开目光,重新投向地图。

  “起来吧。”声音里听不出宽恕,也听不出苛责,“封锁褚特部的消息,让赵思温那边,按原定路线行进,速度不必过快,多派斥候,留意于都斤山的动静。鱼饵既然已经撒下,看看那条大鱼,何时按捺不住。”

  “是。”世里奇香连忙应声,折身时,瞥了石敬瑭一眼。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一片冰凉,他垂首下去,小心翼翼告退,躬身离开王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谦卑。

  述里朵目光重新锁定了地图上于都斤山的标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唐刀刀柄,思索着那所谓神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诛杀拔里神肃一事,如果是萧砚遣人所为,不该不提前通知她才对。

  ——————

  于都斤山。

  耶律剌葛的王帐灯火通明,巨大的牛油蜡烛燃烧着,将帐内映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着耶律剌葛那张被酒气熏得通红的阔脸。

  他身上穿着象征漠北王的大氅,却因为激动而敞开了前襟,露出浓密的胸毛。

  身着晋国服饰、风尘仆仆的奎因,正站在王帐中央,唾沫横飞,声音洪亮得压过了帐外的风声:“大汗,千载难逢的良机就在眼前。我主已得确证消息,王庭精锐已被赵思温尽数引出平叛,大定府及漠南空虚的如同待宰羔羊。我晋王有令,时机已至,刻不容缓。只待大汗金刀所指,我晋国潜伏于王庭内外的人手立刻响应,里应外合,大事可定!”

  耶律剌葛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他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木案,震得酒碗跳起:“好,好一个里应外合。述里朵那女人,仗着有梁人撑腰,骑在我漠北勇士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可谓到头了!”

  他一把抓起酒碗,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肆意流淌,浸湿了敞开的衣襟。

  帐下分坐左右的大小部族首领,诸如乙室部的夷离堇,以及几个早已暗中倒向耶律剌葛的迭剌部头人等等见状,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亢奋声。

  “天佑漠北,当取则取!”

  “夺回王庭,重振我漠北雄风!”

  粗野的吼叫声、拍案声、酒杯碰撞声在王帐内轰鸣作响,好不热闹。

  坐在耶律剌葛下首的假李,也当即举起酒碗,大笑接口道:“大汗英明。长生天早已厌弃了那个仰人鼻息的女人,她不过仗着几分姿色和中原人的势,方才窃据高位。如今王庭空虚,正是大汗夺回属于你的王位之时。我等愿为大汗前驱,肝脑涂地。那些心向大汗的部族勇士,亦早已摩拳擦掌,只等大汗一声号令。”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帐内又是附和一片:“对,夺回王位!”“杀进王庭!”“让述里朵知道谁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

  耶律剌葛被这狂热的氛围彻底点燃,猛地站起身,将酒碗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传令!”他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各部勇士,即刻整备。兵贵神速,最晚后日拂晓,兵发王庭!本王要亲手砍下那女人的头颅,挂在王庭的金顶之上。另派一队快马,火速赶往褚特部,找到拔里神肃,令他立刻率领本部所有人马,星夜兼程赶来王庭与本汗汇合!告诉他,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命令既下,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号角声呜咽响起,战马的嘶鸣此起彼伏,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开始在各处帐篷间回荡。

  趁着传令兵奔出,帐内各部贵族、头人各自领命、短暂混乱的间隙,假李起身看向奎因,两人目光无声交汇,假李极其轻微地侧身,引着奎因走向王帐深处,被巨大武器架阴影完全笼罩的角落。二人各自持酒做饮,帐内牛油蜡烛的火光剧烈跳跃,将他们贴上毡壁的影子拉扯得很长。

  假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意:“大帅之前所虑之事,可有说法?李茂贞这厮,近来常独处一隅,反复观看旧物,眼神游离不定……怕是早就已生他意,摇摆不定。”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更甚,“其人武功深不可测你又不是不知,他若于举事关键之时临阵倒戈,或生异心,必将成为心腹大患,坏了大事。”

  奎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指缓缓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眼中精光一闪,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

  “大帅早有明断。李茂贞其人,武功通玄,心志若磐石则坚不可摧。然其心若乱,便是最大的破绽。大帅之意,乃驱虎吞狼,借势除之。其人武功卓绝,硬撼徒增变数,反易惊蛇。然匹夫之勇,不过尔尔,你既在其侧,当相机取其兵马,防其临阵倒戈之事,进而再鼓动耶律剌葛与之相争,借刀杀人,一方势弱、一方身败,便是你掌控漠北话语权的良机所在……”

  言及此处,假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狂热的兴奋和由衷的敬畏。

  这果然是大帅的手笔,不费一兵一卒,驱策人心,以势杀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向了王帐门口那个独立于喧嚣之外的身影。“回去告诉大帅,这一次,我必不让他失望。”

  李茂贞抱着臂,斜倚在帐门的厚毡旁。

  帐内热烈的战前喧嚣,各部首领激动的嘶吼,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帐外被火把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飘雪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探入怀中,指腹反复摩挲着一封贴身收藏的信件边缘。昏黄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入深深的阴影里。那双异瞳中,没有丝毫即将参与大战的亢奋,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沉重的疏离与静默。以至于对身后阴影里投来的那道目光,竟是浑然未觉。

  奎因不再多言,将空杯随手放在武器架上,脸上迅速恢复了作为晋国使者应有的姿态。他整了整衣袍,从阴影中走出,径直来到被部族首领们簇拥着的耶律剌葛面前,朗声道:“大汗,军情如火,刻不容缓。外臣需即刻返回,将大汗克日挥师王庭、鼎定乾坤之雄略,飞报我主晋王知晓。晋国上下,必为大汗擂鼓助威,静候佳音。”

  耶律剌葛正沉浸在即将成为草原共主的狂热幻想中,闻言大手一挥,豪迈道:“好!有劳使者,回去告诉晋王,待本王拿下王庭,少不了他晋国的好处,让他准备好贺仪便是。哈哈哈哈哈!”帐内又是一片狂放的附和笑声。

  奎因旋即离去不提,假李则迅速换上一副激昂的面孔,重新汇入耶律剌葛周围的狂热氛围中,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不时扫过门口那个孤独的身影。

  风雪更急了,呜咽着掠过山岗,卷起千堆雪浪。于都斤山下,点点火光如同苏醒的兽瞳,在苍茫的雪原上连成一片,躁动不安地闪烁着,酝酿着即将到来的长途奔袭。

第452章 李氏,讳祚(上)

  扬州,吴王宫。

  早春的寒意被厚重的宫门和殿内燃烧的兽炭驱散,一盏盏大烛矗立灯台,火光跳跃,将大殿每个人的影子都在身后拉长,投在青砖地上。

  殿内并非寻常议事厅堂,而是吴王举行重大朝会或接见外邦使臣的正殿。

  此刻,殿内主位之上,身着亲王常服的吴王杨渥正襟危坐,只是眼神略显飘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真正掌控殿内气氛的,是端坐于吴王左下首第一位的吴国权相、右牙指挥使徐温。其人年逾四旬,当下正面色沉静,目光如剑,扫视着殿内众人。

  殿中两侧,数十身影依序而坐。左班为首者乃淮南节度副使、左牙指挥使张颢;其后依次为张颢心腹幕僚、门下侍郎严可求,以及左监门卫将军钟泰章,枢密副使、掌书记骆知祥等。

  右班却并非吴国臣子,其中,一身锦衣的马希声,端坐在楚国使臣首位,身后站着几名楚国随行官员。而与他同列而坐的,便是吴越国丞相杜建徽、闽国兵部尚书潘承佑,并二者各自的随行官员。

  当此之时,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汇聚在殿中主位稍下、与吴王几乎平齐的位置上。李星云端坐在彼处,身前矮几上,龙泉剑静静横陈,烛光在剑身流淌,偶尔闪过一道沉凝的冷光。

  多日来,吴、吴越、闽三方代表轮番拜谒,言辞恳切,目光灼灼,每一次觐见都像是在他肩上又垒上了一块巨石,直到今日大殿议事,才终于让他正式走到人前。

  此刻,殿议已近尾声,大殿内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前的肃穆。

  徐温缓缓侧首,向骆知祥递过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整了整袍服,从吴国臣班中稳步走出,立于殿心,向李星云、吴王及诸国使者团团一揖后,方才出声打破了沉寂。

  “诸公连日商议,今日议政于殿下之前,更是所见略同。梁贼萧砚,鹰视狼顾,兼并江南之心昭然若揭。此獠不除,江南诸藩,旦夕难安。”

  他目光扫过马希声、杜建徽、潘承佑,最后落在李星云身上,语气愈发激昂:“然天不亡唐。幸得殿下身负太宗皇帝嫡系血脉,持此社稷重器龙泉剑,现世于江南。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他再次朝着主位的李星云深深拜下:“臣,吴国枢密副使骆知祥,谨代表吾王,并吴越丞相杜公、闽国潘尚书、楚国二公子及江南万千义士,恭请殿下。伏惟殿下承天景命,救苍生于倒悬。吴、楚、越、闽四国,愿奉殿下为护唐盟主,共推殿下为监国,总摄讨梁复唐之军政大事。望殿下毋辞!”

  “吾王附议!”

  “吴越国附议!”

  “闽国附议!”

  杜建徽、潘承佑与一众吴国大臣不论各自所想,当下俱是肃然起身,齐声应和。

  马希声也立刻站起,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躬身,而是朝着李星云一揖而下:“楚国,附议!父王病榻之前,希声曾立誓,楚国上下,唯殿下马首是瞻,愿为殿下前驱,复我李唐江山!此志,天地可鉴!”

  就算之前就已知晓,然当下监国二字亦如两块千斤巨石,轰然砸在李星云心头。

  位同储君,总摄军政,距离那九五之尊的帝位,仅剩一步之遥。权力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已从脊背蔓延开来。

  监国?一旦坐上这个位置,便是昭告天下,自己走到了台前,与萧砚彻底对立,再无半分转圜余地。一想到这里,师妹那双带着惊惶与无助的眸子,便立即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萧砚会如何?其人在震怒之下,会不会立刻……他不敢想下去,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掌心。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星云身上,期待、热切、审视、压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莫名之间,明明早就说服了自己,李星云仍然感到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来。

  他面色尽量平静,仿佛似在斟酌一般,扫了一眼左侧下首的张子凡。

  张子凡立刻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他先是对着骆知祥及诸使者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与沉稳。

  “诸公厚爱,殿下铭感五内。此等赤诚,足见江南义士光复大唐社稷之决心,殿下与我等皆深受鼓舞。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庄重:“监国之位,非同小可。乃国之柱石,关乎天下苍生福祉,更系复唐大业之根本。殿下仁孝,自当慎之又慎。此等正位大典,需斟酌仪轨,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方显郑重。”

  随即,张子凡又看向李星云,眼神交汇间传递着安抚与暗示:“至于联姻美意,殿下已深感吴王及诸公盛情。此乃固盟约、结秦晋之佳话——”

  言及此处,他微微颔首,将决定权引回李星云。

  李星云领会了张子凡的用意,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他深吸一口气,大殿中带着江淮湿意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未能带来多少舒缓。

  他迎向徐温、张颢乃至马希声等人期待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但终究清晰地吐出:“联姻之事……本王允了。谢吴王美意,亦有劳诸公回禀越王、闽王。”

  此言一出,厅内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松。

  徐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并有一份李星云未立刻正位的失望,但脸上依然沉稳。他知道这位皇子殿下心有所虑,此刻强求反而不美。只要联姻敲定,吴国与这位护唐盟主的纽带便已牢不可破,监国之名,迟早会落定。

  他说了一些场面话,与张颢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与众臣子纷纷向李星云恭贺联姻之喜。片刻后,便一齐送李星云几人出殿登上马车,然后在马车外行礼恭送。

  待马车开始行驶,李星云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向后靠在软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马希声凑过来,想要说些什么,张子凡却轻轻拍了拍马希声的肩膀,示意他噤声,复而看向李星云:“李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李星云疲惫地摆摆手,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心乱如麻,莫名的压力,师妹的安危,一并缠绕着他,让他几说不出话来。他拿起一旁的龙泉剑,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

  三人沉默地回到下榻的别院。庭院深深,几竿修竹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清冷幽寂。然而,刚踏入前厅,便见一道身影已静静伫立在灯影之下,仿佛融入了那片昏暗。

  张子凡与马希声各自一怔,复而纷纷抱拳见礼:“天佑星,好久不见了。”

  石瑶换了一身更为素净的深色衣裙,发髻一丝不苟,平凡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沉静。她对张子凡二人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屈膝,向李星云标准的行了一礼:“妾身见过殿下。”

  李星云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又是她。他挥了挥手,示意张子凡和马希声也坐下,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将龙泉剑轻轻放在手边的方几上。“天佑星突然造访,可是中原事又有什么进展?”

  石瑶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星云脸上,并未立刻回答,反而问道:“殿下持太宗龙泉,两月来受江南诸侯拥戴,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妾身观之,江南气象已焕然一新。然,护唐大业欲成,名正方能言顺,言顺方能令行禁止。不知殿下于正位之事,心中可有决断?”

  李星云一脸坦然,避开石瑶的目光,声音低沉:“此事关系重大,容本王思量。”

  石瑶并未因他的回避而退却,反而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殿下仁厚,顾念故人,此情可悯。然名分早定一日,则天下归心早聚一分。人心所向,众志成城,救人之望亦随之大增一分。”

  她顿了顿,观察着李星云的反应,见他虽未抬头,但蹙起的双眉亦显示出内心的挣扎,才继续道:“大帅深知殿下所虑,为助殿下扫清疑虑,正名分,顺天心,已亲笔草拟讨梁檄文一纸。此文字字泣血,历数伪梁萧砚之罪,申明殿下承天受命、光复李唐之大义所在。”

  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用明黄锦缎仔细包裹的卷轴,双手捧起,姿态恭敬:“然,此文欲传檄天下,震动寰宇,必得以大唐天子之名发出,方显其重。若殿下允准正位,此檄即刻可飞传九州。”

  “天子?”李星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监国已是重负,天子?那意味着再无退路,意味着他将被彻底绑上这辆名为复唐的战车,与萧砚不死不休。

  林轩怎么办?他几乎能想象萧砚看到檄文后震怒的脸。

  两边,张子凡和马希声各自对视一眼,亦是凛然正色。

  石瑶直视着李星云眼中的惊涛骇浪,并未立刻呈上檄文,反而将那卷轴稍稍收回,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凝:“殿下,在呈上大帅檄文之前,尚有一桩关乎殿下血脉、更关乎萧砚其人的惊世秘辛,大帅严命妾身,务必先行禀明殿下。此秘辛,亦是解开殿下心中诸多困惑,洞悉萧砚真正面目的关键。”

  厅内烛火似乎都因她话语中的分量而微微一暗。本欲言又止的张子凡和马希声也不由屏住了呼吸,预感到石瑶接下来的话将石破天惊。

  李星云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紧紧盯着石瑶:“……你说。”

  石瑶微微颔首,语速平缓道:“世人皆知,昔年朱温篡唐,所废黜之‘大唐末帝李祚’,于四年前洛阳那场惊天变故中身死。而梁朝秦王萧砚,以其与废帝容貌相似,假大唐不良人天暗星之身份入仕梁朝,故天下人皆以为,其人不过一叛唐投梁之不良人,乃废帝替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