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79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朱友文猛地转头,目光审视的打量着钟小葵,有些不满:“讲。”

  钟小葵深吸一口气,上前压低声音道:“李存勖主力尚强,我军新败,元气未复。即便汇合关内兵马,深入漠北追击其主力,亦是凶险万分,并难得战机。属下以为,不若趁其主力北顾,阴山空虚,上奏秦王,以联合易州、镇州并太行山各部,猛攻代北忻、代诸州。焚其粮秣,断其归路。此乃围魏救赵,攻其必救,既能解此战之败,亦合秦王‘耗其元气’之略,胜算更大…”

  她说着,又小声提醒道:“秦王之意,我部终究是锁死白道川,袭扰迟滞,而非主动寻求与晋军主力决战,更遑论深入漠北……”

  朱友文听完钟小葵所言,短暂沉默了会,旋即摇头道,“汝的计策很好,若在平日,本座或会思量。但今日不同。”

  他指着北方,“李存勖的人头就在那里,这是他自己送到本座刀口上的。错过了这次,本座这辈子都得后悔。凶险万分?本座打的就是凶险万分!成了,本座名震天下,败了…”他冷笑狂傲道,“本座就不可能再败。按本座说的办,速去传令妫州、居庸关,按计划集结,勿要多言!”

  钟小葵无奈,深知朱友文性格,只能领命,但细思之下,朱友文此略未必就真的没有可行之处,且要想发动太行一线全面攻势,亦需中枢商议方可定下,分战场能影响的东西,或许很大,但漠南当下局势至此,却已然微乎其微。遂到了最后,钟小葵只是转身低声对一名夜不收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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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山北麓,一座孤峰之上,寒风猎猎,吹得四人衣袂翻飞。

  阿姐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托着腮帮子,小脸皱成一团,先对着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掰了掰手指头,细数着一股两股,但还未数完,便莫名气鼓鼓起来。

  “打打打,就知道打!吵死个人咧!额滴店开张到现在,一碗羹都没卖出去!感情全被这些杀才吓跑咧!饿死阿姐算咧!赔钱!李存勖!朱友文!你们赔额滴钱!”她越说越气,捡起一颗小石子就朝远边那个尚在打扫的战场扔去,可惜连边角都够不着。

  侯卿负手立于崖边,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他背对着几人,目光专注地投向下方那片结束厮杀不久的战场。

  晋军最后清理战场、整队北进的景象清晰地落入他眼中。其如臂使指的阵型变换,伏兵出击的精准时机,合围绞杀的冷酷高效,乃至最后大军北去时那种秩序井然……

  “万军如棋,动若雷霆,静如山岳…”侯卿像是没有听见阿姐的抱怨,兀自用骨笛拍着手掌道,“这李存勖,排兵布阵倒有几分章法,与其父比起来,亦颇具气度。”

  他微微颔首,“…奇兵入场定乾坤的时机,也拿捏分毫不差。嗯…有品。如此可使万军如臂使指的兵法,可知哪里有……”

  “哼,这也叫兵法?”降臣斜倚在崖边一株树干上,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但待候卿略蹙的目光看来时,她却只是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平静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遗迹,在朱友文残兵遁走的方向和晋军主力消失的烟尘上各停留了一瞬。

  “花架子罢了,李存勖再能蹦跶,还能把天捅个窟窿不成?以我观之,其人纵使入了这草原,也不过冢中枯骨而已……”

  候卿闻言,瞬间大为震动,转身就要拜下去:“徒儿……”

  “呸呸呸!”阿姐急得要死,猛地跳起来狠狠给了候卿一个板栗,“什么德性,也不怕乱了辈分!”

  “自是各认各的。”候卿认真道。

  阿姐则理都不理他,只是警惕的看向降臣:“你还会兵法?”

  “谁会这什么兵法。”降臣亦颇为无语。

  阿姐便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自得道:“就知道你吹牛。”

  降臣翻了个白眼,只是道,“朱友文这莽夫算是栽了,漠北又得乱了,萧砚那小子虽然讨厌,但他欠我的人情可还没还清,手下要是都败光了,谁给我办事还债?……”

  说着说着,她却发现阿姐、候卿乃至蹲在不远处一直都默默不出声的旱魃都向她望了过来,尤其是阿姐一脸有屁快放的表情,好是欠揍。

  但降臣竟罕见的没有发挥自己大姐大的身份暴揍阿姐一顿,只是顾左右而言他道:“…咳,我的意思是,看热闹也得保证台子别塌太快不是?”

  阿姐闻言,小脸挤了个鬼脸,小声一句真的假的,拉着候卿趴下去,仿佛要悉悉索索说些什么悄悄话。降臣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急忙道:“喂,候卿。”

  侯卿正要仔细听一听阿姐所谓的大秘密到底是什么,闻言倒是客气抬头。

  “闲着也是闲着。”降臣语气随意,“要不活动活动筋骨,帮个小忙?”

  “没兴趣。”侯卿准备继续听大秘密。

  “等等等等。”降臣服气了,走过去一把拎起神秘兮兮又故作很慎重的阿姐后领子,将她甩到一边后,道,“你若肯干,以后掌柜的事就交给你做了。”

  “愿闻其详。”候卿拍着骨笛,无视一旁阿姐的抗议,一脸正色。

  “朱友文那莽夫吃了大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降臣用下巴点了点东南方,“十成十要去追李存勖,他那性子你也知道,不撞南墙不死心,多半要把人都填进去。你脚程快,跑趟腿,去给守关的提个醒儿。让他们知道李存勖亲征以及朱友文吃了瘪这档子事。省得漠南局势被那莽夫一股脑全败坏了,…咳,你们看我做什么?我这是怕万一死的人太多,更没有食客登门了,我们岂不是白选了一个好地方。”

  阿姐一脸鄙夷,侯卿的嘴角亦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并未点破降臣对某人的隐忧。他抬手,轻轻拂去袖口一丝并不存在的尘埃。

  “也罢,此地杀伐之气污浊,正好去透透气,速去速回便是。”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柄华丽的长剑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未及候卿出剑,一道凛冽寒光却已自鞘中激射而出,悬停于他身前。

  剑身狭长,古意盎然,在山脉、草原旷远的日光下流转着秋水般的光华。侯卿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飘然如羽,便已稳稳立于剑脊之上。

  “莹勾,把桌子擦干净了。”他留下一句叮嘱,那悬空的长剑便载着他,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色流光,破开山风,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轨迹。

  “哇,额弟原来真没吹年,竟然真的会飞,哇,帅死阿姐嘞!”阿姐瞬间忘了生气,跳着脚拍手,眼睛亮晶晶的,俨然是羡慕的要死。旱魃则起身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挥了挥大手。

  降臣则哼了一声,重新裹紧了身上的衣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白线,久久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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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将巍峨的居庸关涂抹上一层金黄色的余晖。关墙高耸,垛口间闪烁着兵刃的寒光,守军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关外苍茫的山野。

  关隘之内,夜不收设立的联络所里气氛紧张,信使匆匆进出,传递着各方汇集的消息。

  恰在这时,一道白虹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渐沉的暮色,自西北天际而来,速度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当关墙上的守军士兵惊觉时,那道白光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关楼最高处的飞檐之上。

  剑光骤敛,显出一个身影。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负手立于狭窄的檐角,夜风吹拂着他下摆的衣袂和几缕未被束起的浅金色长发,飘然若遗世独立。夕阳的日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更显得超凡脱俗,不似凡尘中人。

  “什么人?!”

  “妖…妖人?!是漠北妖人?”

  “敌袭!弓弩手!”

  “保护关楼!”

  关墙上一片哗然,守军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瞬间炸了锅。刺耳的警锣声哐哐响起,无数弓弩瞬间上弦,密密麻麻的箭簇闪烁着寒星,齐齐对准了那突兀出现的不速之客。空气瞬间凝固,杀机弥漫。

  “住手!都放下!不得无礼!”

  好在一声厉喝马上压过了混乱。只见一名身着夜不收制式黑衣、气质精悍的中年男子排开人群,疾步冲到关楼前方。

  他仰头看清檐角上那人的面容和姿态后,瞳孔就是猛地一缩,瞬间想起了内部卷宗中关于那四人的详尽描述,他毫不犹豫对着四面不断压手,大声道:“统统收起兵器,此乃血染河山、尸祖侯卿,不得无礼。”

  说罢,他快步上前,对着檐角方向,抱拳深深躬下身去:“在下居庸关夜不收百户,见过侯卿尸祖。尸祖御剑之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真乃神仙手段。有幸于秦王御前侍奉时,闻殿下常言,尸祖风姿,天下无双,今日得见,方知殿下所言,字字珠玑,绝无虚妄。”

  他直起身,环视惊疑不定的守军,语气中充满了不以掩饰的推崇:“秦王殿下早有明训,候卿尸祖御剑之术,独步寰宇,来去如电,乃当世剑仙。其仙姿风骨,卓尔不群,实乃我辈仰望之巅,尸祖更是殿下至交前辈,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守关主将闻讯匆匆赶来,正听到这番介绍,心中顿时翻江倒海。

  他虽仅知一个尸祖的名号,但“秦王至交”、“前辈”、“当世剑仙”这几个词的分量,却也掂量得清清楚楚。他连忙收起惊容,对着檐角方向抱拳躬身,可谓恭敬有礼:“末将居庸关守将赵德钧,不知尸祖光临,部下无知冒犯,万望尸祖海涵。”

  关墙上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弓弩都垂下了。士兵们看着檐角上那道沐浴夕阳余晖的身影,眼神中的惊骇迅速被敬畏和好奇取代。

  侯卿立于檐角,脸色并无四面情绪变化,但若细看,那夜不收百户一番精准搔到痒处的奉承,还是让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微澜。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姿态从容优雅:“嗯,不必客气。我路过漠南,恰逢一场热闹,顺道过来看看。”

  “尸祖请讲。”那夜不收百户亦也正色。

  候卿目光落在这颇为上道且说话又好听的百户身上,不再看关下黑压压的人群和如临大敌的架势,直奔主题道:“晋王李存勖,已亲率数万主力,于今晨突破炭山隘口。朱友文所部与其前锋激战一场,略有折损。现李存勖正扑向漠北王庭,麾下约莫两万骑上下,阴山蕃部不计。”

  他略一停顿,又道,“另一尸祖降臣,忧心秦王布局,让我特来知会诸位一声,好让秦王速速布置。”

  寥寥数语,信息却如惊雷炸响。

  守将赵德钧与周围匆匆赶来的将校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存勖亲征!突破炭山!朱指挥使受挫!更要命的是,晋军生力军突破了炭山一线,正全速扑向漠北王庭!

  李存勖因为在几年前败了萧砚一场,让这位李亚子看起来好像就那么回事,但在这北地,所谓人的影树的皮,阴山诸部为何立刻老实下去,再次成为晋国的狗?与朱友文大战的晋军为何一看见王旗就士气爆棚?

  胜李亚子一场的,也就一个萧砚而已。

  “尸祖大恩,传此十万火急之军情!末将等感激涕零,没齿难忘。”那夜不收百户与守将等再次深深一揖,“此讯关乎北疆全局,关乎秦王殿下大计,在下立刻急报飞传幽州李公、瀛洲冯公,并八百里加急,直呈汴梁天策府与秦王殿下驾前!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侯卿满意地点点头:“嗯,消息既已带到,我便不多留了。”

  百户便急忙道:“尸祖辛苦,可需在关内稍事歇息?末将命人备下清茶…”

  但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见候卿不置一词,脚下古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光华再起,载着他那抹白色的身影,倏然化作一道流光,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消失在西北方沉沉的夕阳之下,只留下关楼上下无数仰望的头颅和久久回荡的剑鸣余韵。

  唯有一道余音突然又从空中飘荡而来。

  “茶就不必了,望早些告诉秦王,莫负了降臣尸祖的美意……”

  “将…将军,这…”一名副将看着消失的白光,声音发干。

  那夜不收百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转身对赵德钧沉声道:“赵将军,候卿尸祖所言,恐怕全无虚言。朱指挥使恐已失利,晋王李存勖亲征北去,此乃天崩地裂之变,事态十万火急。”

  “本将省的,只是如此形势,我们是要出关接应朱指挥使,还是……?”

  “无需多想,当断则断。”夜不收百户语速极快,“立刻抽调居庸关并后方昌平能战之骑,出关策应。但,只出精锐半数即可,务必留足守关力量。同时飞报塞外王彦章王都指挥使,让其警惕。还有汴梁秦王驾前,要以千里加急传讯,务必强调,此讯乃降臣尸祖令候卿尸祖亲口转述,绝无虚假。”

  “本将立刻安排,只是这降臣尸祖所言,难道真就绝无虚假……”

  那明显是兖州分舵老人的夜不收百户,看了赵德钧一眼,脸色缓和了几分,拍了拍后者的肩,手指向上指了指:“老赵,这句话今后切莫多提,我只告诉你一句,你这一次若能入这位尸祖的眼,胜过在此关驻守十年,来日入禁军的前程,亦是水到渠成……你我交情一载有余,莫当我没提醒你。”

  赵德钧一脸茫然,尸祖而已,再是秦王至交,区区江湖中人,又能如何?

  这百户一脸恨铁不成钢,甩袖便走。

  直到马上,那赵德钧才一脸煞白的醒悟过来,急急追了上去,声音压得极低。

  “这位降臣尸祖,莫不是曾一度居胭脂评榜首那位……”

  “我可没说过。”

  “明白!”赵德钧重重点头,额角冷汗涔涔,却是立刻抓住其人的手,“好兄弟,你我果真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迅速折身嘶吼着下达一连串命令,关城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彻底动了起来。

  ——————

  滦河上游,寒风卷过一座依托原本中型部族聚居点而建的营地,篝火在风中摇曳,映照着李嗣源那张在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的脸。

  营地内一片狼藉,缴获的牛羊被圈在一角,空气中还弥漫着牲畜粪便、皮革和未散尽的血腥等混合起来的难闻气味。

  李存礼正低声向李嗣源汇报着新收编的几百个奚族青壮的情况,李嗣昭领着一众将佐清点着堆放在地上的简陋兵器。营地初具规模,但气氛沉闷压抑,仿佛被渐浓郁的暮色压着。

  李嗣源却无心理会这些消息,他带着几分烦躁打断李存礼,道:“晋王亲征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李存礼摇头:“尚未有确切消息。不过算算时日,如果以突进估算,中军应该已至炭山附近了。朱友文那厮盘踞隘口,怕是要有一场恶战…”

  “恶战?”一旁蒙着眼的李存惠嗤笑一声,幽幽出声,“朱友文再狂,能挡住大王倾国之兵?只要大王突破炭山,兵锋直指王庭,耶律剌葛那个僵持在王庭攻不进去的蠢货,也就可以打破僵局了,到时候…”

  他作势转向脸色难看的李嗣源,佯做恭喜道:“大哥,我们这里,就是一把插向王庭心脏的尖刀。大哥,封侯拜将,获封草原一部,指日可待矣。”

  “十二弟勿要多言。”李存礼沉声提醒了一句,而李存惠则嘿嘿一笑,果然拢袖不出声了。

  李嗣源脸皮都有几分发颤,瞥了仗势恶心他的李存惠一眼,但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现在的局势是,他虽然借李存忠那部弃子摆脱了朱友文,也暂时立足了滦河上游,但王庭那边也有消息传来,耶律剌葛那个废物,几万大军竟被挡住了!

  耶律剌葛这废物,麾下几万人马啃了好几天,竟才堪堪啃下王庭外围这两年建起来的半边城墙。而且据爱婿石敬瑭递来的情报所言…赵思温的回师前锋,已经出现在王庭北面不到八十里的地方,其部虽被耶律剌葛的偏师拖着,又有何用?自己就算加入战局,只怕亦有裹挟耶律剌葛残部逃窜一条路可选。

  裹挟残部就裹挟残部吧,怎么也是一支可以立足草原的巨力,李嗣源也能满足了。

  可他娘的是,李存勖这竖子竟然亲自掺合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