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07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末将在!”

  “整军进驻云州,安抚百姓,清点府库。”

  “元行钦。”

  “末将在!”

  “肃清云、朔、蔚诸州晋国残敌,维持地方。敢有趁乱滋事者,杀无赦。”

  “并,传诏李珽、冯道、李思安、田道成、谢彦章诸部。所谓晋王已薨,北疆已定,如此局面下,着其各部,暂止攻势。令韩延徽遣使太原,责其归降,明示期限,勿谓本王言之不预。”

  王彦章、李茂贞、元行钦等将肃然领命。

  诸令既下,萧砚霍然拔出腰间太平剑,剑身如秋水,在朝阳下流淌着无匹的锋芒与寒光,他眯眼注视着剑身上‘执剑镇山河,垂拱致太平’十字,却是骤然平举长剑,直指南面。

  “传檄天下,晋王李存勖已薨,野狐岭、白登山已定,云朔之地,尽复王化。自此,阴山南北,刀兵入库,马放南山,再无战事。诸部各安其牧,谨守疆界。敢有擅启边衅者,共诛之!”

  高坡之上,述里朵看着萧砚从容调度、挥斥方遒的身影,又瞥了眼一旁仿佛目眩神迷、彻底被其气度折服的降臣,眼神只是一时怅然难明。

  而萧砚一声之下,其人身前当面,却是所有近万士卒与各部将领先是一静,而后无数刀剑出鞘,直指苍穹,呼喊万岁不止。旋即,蕃部部民与所部酋长在震撼之余,数万人如同燎原之火,接连齐呼万岁。

  声震于野,撼动阴山。

第485章 既寿永昌(一)

  南唐光启元年,大梁乾化二年。

  这一年,乱事更迭不休,先有漠北烽火骤起,三年前被秦王萧砚逐出草原的耶律剌葛,得晋国暗中扶持,竟卷土重来,席卷半壁草原,兵锋直指大定府。并有李存勖引河东精锐两万亲征出塞,以逐鹿草原,揽取漠北大势。

  其后,江南李星云称帝,南北檄文交攻如雨,而本向中原称臣的晋国就此反复,与南唐结盟共伐中原。

  晋取草原,南唐则集水师十万,三路猛攻大江以策应晋国。汴京震动,急遣禁军马步三万驰援淮北、荆襄。南唐一时声威大盛,竟悍然传诏,册封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为“荆王”。

  其时,漠北战火绵延,中原颁行休养之策。南唐空前势大,高季兴虽怒拒王号,态度却因此暧昧难明。此态一出,汴京禁军顿止于襄州,夔州水师亦未得中枢军令,逡巡于夷陵不前。

  南北隔江对峙,从早春至初夏,大小战事摩擦不断,南唐凭借水师之利,兵员之重,甚而一度登临北岸,虽陆战不敌汴梁禁军,却也一时国威大振。

  同时之间,漠北亦传来捷报,晋王李存勖亲出草原,一路连败朱友文、王彦章,覆灭幽州兵马数千,自太原长驱千里,晋王竟是所向披靡,屡战屡胜。南唐诸王闻之振奋,檄文如雪片般飞传,声讨中原。

  然而,自始至终,汴京竟无回应。那位搅动天下的秦王萧砚,更是悄无声息,仿佛自那道《告天下臣民书》后,便敛尽了锋芒。

  直到转瞬之间,柳河一战惊雷乍响,秦王亲临此役,竟将晋军与漠北叛军两三万兵马尽数歼灭。李存勖先退炭山,再退野狐岭的各种战报接踵而至,天下才是霎时失声,复而将所有目光聚焦于野狐岭这一北连漠北、西通西域、南接中原的天然屏障上。

  《战国策》有言,野狐岭,乃昔者赵国襄王与代交地,城境封之,名曰‘无穷之门’。此等天堑之地,果然止住了那位秦王一路摧枯拉朽的攻势,南唐上下,才略略松了一口气,而本正在纠结要不要进京朝见女帝以自证清白的高季兴,亦也一时因此再度踌躇起来。

  然而,高季兴这临门一脚的退缩,却旋即令他在江陵城中如坐针毡,日夜颤栗。

  六月中旬,代北云州城破,野狐岭失守,河东最后一部精锐尽丧,李存勖身死于白登山,阴山蕃部,所谓土谷浑、党项、鞑靼、室韦、回鹘、吐蕃等残余部落,外加蔚州灵丘、安边、飞狐,应州金城、浑源等州县,几乎整部整州成建制的望风而降。

  入主云州的秦王萧砚,旋即令自飞狐陉驰援而来的李珽大军,汇合新降的漠北、阴山蕃部军,南下应州一线。数万铁骑压境,非但先前退守朔州马邑的周德威仓惶再退至州城鄯阳,便是南面代州雁门、忻州,乃至太原府,甚至是江南诸国,皆感地动山摇。

  其中,晋国州县望风欲降者不提,整个河北一代的兵马,竟齐过蔚州,陈兵雁门关下。镇州田道成部亦前压至太行诸陉,隔山威逼太原府。

  旋即,汴京使者直入太原,明示期限,勒令晋国群臣归降中原。同时,汴京再出禁军,分王宗侃、寇彦卿、王檀、戴思远四路,一路进驻襄州,一路进驻颍州。原本驻于襄州之余仲部径直南进,兵临江陵城下;颍州之王宗侃则抵驻淮南寿州城下。

  不过旬月,天下翻覆!中原南北陈兵竟逾十万,好像中原的所谓免税之策,国库虚空之感纯属错觉一般。

  一时间,江南震动,几乎人人自危,担心太原会就此而降,更担心萧砚在平灭晋国之后,直接顺势南下,荡涤江南!

  故天下震动之余,南唐于大江、淮水一线虽猛增兵马,却默契的偃旗息鼓,再无攻势,天下间,竟是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大帅在河东经营多年,不良人遍布太原、军中,为何不留下?”

  太原文水县,傍着县城而过的文谷水岸侧,一座驿馆之内,假李当着数人的面,却是狠狠掼下一个饮尽的水囊,然后怒视着几人中个子小小的镜心魔,竟是连一路狼狈逃窜的酸臭衣衫,脸上汗渍污迹都来不及清洗。

  “以不良人掌控晋国朝局,总能继续与萧砚周旋,纵不能胜,也绝不能让他轻易得了太原!这千里迢迢往江南跑,将晋国拱手让人不说,前路未卜,若撞上梁军夜不收的探子……这些且不论!我只问一句,我又凭什么非要去投靠那个李星云?!”

  野狐岭那场席卷数百里的溃败中,假李比之李存勖来,虽然要好上许多,但其人既然身为一军主将,对那些新归附萧砚的阴山蕃部而言,却是无异于一个行走的功勋。

  所以就算是假李,也被几千胡人追的如同丧家之犬,若非镜心魔当机立断,劝他抛下兵马,轻装潜行,恐怕还真不能在那些急着要在萧砚面前立功、对所有晋军都如狼似虎的阴山蕃部骑兵的围追堵截下逃出生天。

  但他与镜心魔以及奎因等不良人好不容易钻出战场,远远绕道朔州狼狈逃回河东,本以为能暂时喘息。然而,这一路行来,李存勖自刎、云州陷落、应蔚二州投降的消息,竟如同瘟疫般,比他们逃亡的速度还快,径直蔓延了整个河东。

  一时之间,河东上下大乱。

  李克用、李存勖两代晋王俱是穷兵黩武之辈,百姓不值久矣,而在晋王身死,萧砚大军压境之下,县一级的基层管理居然直接崩溃,所过而来,弃官而逃的县级官员不知凡几,而盗匪横生不提,便是通文馆散于河东的各地分舵都乱了起来,开始上行下效,趁乱行劫掠事。

  如此局面,莫说是歇口气了,连太原方向的消息都一时无法辨知。毕竟野狐岭败得太快太惨,连镜心魔这情报头子也措手不及,后路全断。

  一路行来,州县如惊弓之鸟,四下混乱,不良人的联络网也七零八落。好不容易潜回太原境内,闻听的却是汴京使者已入城,勒令限期投降的噩耗。

  所以此刻,一行人在这文水驿馆稍作停歇,前路的巨大分歧便自然而然的瞬间爆发。

  镜心魔揣着手,脸上也没有什么笑色,只是低头看着假李掼下的水囊在夯土地面上滚了几圈,沉默片刻。

  奎因和另外两名不良人默立一旁,俱只是气息压的极低,一言不发。

  驿馆是由不良人经营的,倒是给众人安排了临河的好院子,文谷水沉闷的流淌声隐约透了进来,更添几分烦躁。假李脸上汗渍混着尘土,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此刻满是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衣袍污损,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往日特意端着的那份气度。

  良久,镜心魔才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终于挤出一丝惯常的笑意:

  “殿下息怒。太原,确是我不良人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重地。若在平日,只需大帅一道密令,我等暗中运作,搅动风云,扶植傀儡,甚至再掀波澜,并非难事。”

  但他旋即就无奈一叹:“然而,今时已不同往日。野狐岭一战,国势倾轧,李存勖薨于阵前,非但大军精锐一朝尽丧,河东人心更如泰山崩塌。云州、应州、蔚州先后陷落,仅凭朔州与雁门,实难挡住萧砚,当此之时,南面潞州对萧砚已无半分威胁,屯兵雁门之下,太原已成孤悬之地。”

  他见假李欲开口反驳,语速加快,却是又抢声道:

  “殿下请细思,萧砚是何等人物?其用兵如神,更兼洞悉人心!他送还李存勖尸身,依王礼厚葬,此乃大度,更是诛心!仁义之表,兵威之实,双管齐下。太原军民,谁不感其‘恩’?谁不畏其锋?梁使限期勒降,句句催命。此刻太原,必是人心惶惶,军心早已土崩瓦解!我不良人纵有暗桩千百,又能如何?难道要我等跳将出来,鼓动那些惊弓之鸟,去对抗萧砚的虎狼之师吗?”

  眼看着假李一脸愤恨,苍白,进而哑口无言,镜心魔便继续缓缓道:“这不是周旋,而是螳臂当车。是将大帅多年心血,白白填入这必死之局。殿下,太原已成死地,留在那里,非但无助大帅宏图,反会让我等,连同殿下你,尽数沦为……大帅弃子!”

  “弃子”二字入耳,假李的脸色却是瞬间煞白,嘴唇紧抿,眼中屈辱与不甘交织,但只是猛的低吼:“即便如此,我也绝不去投靠李星云!寄人篱下,仰其鼻息又如何不可,但让我寄于此人之下,休想!”

  镜心魔听得假李此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精光一闪。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由下压了几分:

  “殿下慎言,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殿下本就是大帅精心培养,用以替代那扶不上墙的李星云的。此去江南,殿下绝非寄人篱下,而是归入我不良人体系,潜龙入渊,待时而动。”

  他直视着假李霎时眯下去的眼睛,继续道:“殿下,李星云其人,大帅虽爱护有加,然此人空有李唐血脉,却无帝王心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被楚国马殷、吴国徐温之流轻易裹挟,成了他们对抗萧砚的幌子。他称帝建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虚浮,不过是一盘散沙捏成的泥偶。江南诸镇,各怀鬼胎,名为护唐,实则各谋私利。这样的局面,这样的天子,岂能长久?岂能真成大事?!”

  假李呼吸一窒,眼神剧烈闪烁,但只是紧紧追问:“此言……是你的意思,还是大帅的意思?”

  镜心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伸手示意假李落座,然后道:“当此之时,是大帅之意,还是小奴之见,于殿下而言,还重要么?大帅看重李星云血脉不假,但我等不良人行走于暗影,洞察世事,难道真看不出那李星云……绝非可扶之君?”

  假李浑身一震,下意识抬头去看奎因几人,后者几人亦是愣了一下,但旋即只是颔首不语,仿佛无声印证了镜心魔之言。

  而镜心魔趁热打铁,马上补充道:“但殿下你不同,你为大帅亲手抚养,言传身教,虽无天子虚名,然忍辱负重多年,深谙权谋机变之道,我等皆看在眼中。比之那空有血脉的李星云,你更有枭雄之资。若论与萧砚这等盖世枭雄为敌,你,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选。江南这盘乱棋,李星云根本玩不转。他那所谓的南朝朝廷,注定是昙花一现,是各方势力角力的牺牲品。它需要一根定海神针,需要一位真正能挽狂澜于既倒的明主!”

  假李瞳孔骤缩,胸中那股被替身身份压抑了太久的野望,如同地火被瞬间点燃。他死死盯着镜心魔那低垂而下的后脑勺,胸膛剧烈起伏。

  却见镜心魔起身深深一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殿下,我等不良人皆知,你才是那根定海神针,你才是那位挽天倾的明主。如果殿下信得过小奴,小奴可以断言,殿下此去江南,绝非是去依附李星云,而是要隐于幕后,冷眼观潮。利用江南诸镇的矛盾,利用李星云的懦弱无能,暗中积蓄力量,掌控不良人在江南的布局,静待时机。待到南朝被萧砚逼入绝境,待到李星云这面破旗再也无法凝聚人心,待到各方势力离心离德、乱象纷呈之时……”

  镜心魔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视假李眼中那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斩钉截铁道:

  “那便是殿下你,横空出世,力挽狂澜之时。你将以李唐真正继承者的身份,以雷霆手段整合江南残余力量,接过南朝的大旗。届时,江南非但不是死地,反而是殿下你龙腾九天的基石。是大帅布局中,逆转乾坤的最后杀招。唯有殿下你,才有这份魄力,这份手段,去收拾李星云留下的烂摊子,去点燃那足以撼动萧砚根基的燎原之火!”

  “殿下,太原已是死棋,留下便是弃子。江南虽有李星云,却正是殿下你龙蛇之变的最大机缘。此去,不过忍一时之辱。然殿下多年忍辱负重,又何惧这最后一步?大帅布局深远,望殿下以社稷为重,以大业为重,随我等南下。江南的舞台,正虚位以待,等着你这位真正的主角登场!”

  驿馆内,死一般的寂静。镜心魔保持着深揖的姿态,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奎因身旁的两个不良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在镜心魔和假李之间紧张地逡巡,而奎因只是双手环于胸前,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而假李脸上最开始的怒意和抗拒,在镜心魔这一番恳切之言下,却是再无分毫。

  深埋心底多年,被替身身份压抑了太久的野望,便如此丝丝缕缕的升腾而上。假李死死盯着镜心魔那低垂的后脑勺,胸膛剧烈起伏,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动身江南后……具体,如何行事?”

  “殿下勿忧,抵达江南后,殿下自会知晓,该如何作为。”

第486章 既寿永昌(二)

  太原,晋阳宫。

  往昔庄严肃穆的宫殿群落,此刻尽被一片死寂的素白笼罩。殡宫内,巨大的白色帷幔自殿顶垂落,将本就空旷的殿堂衬得愈发森冷。

  殿中央,一具厚重的楠木棺椁静卧,左右宫人匍匐哭拜,压抑的呜咽声连绵不绝,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更添凄凉。

  曹太后一身素缟,坐在棺椁旁一张绣墩上,双目红肿,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麻木。

  刘太妃的啜泣声时断时续,只是一遍遍抚摸着棺木边缘的雕花。

  话说前后不过一年,两代晋王相继殒命,而落在这两个女人身上,却是夫丧子亡之痛,日夜哭泣之下,又哪里还有眼泪哭的出来。不过仿佛连灵魂都已随着爱子的逝去而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而已。

  殿内焚香的青烟袅袅,配合着宫人的哭拜,刘太妃的啜泣,不过只是更添压抑而已。

  灵堂旁边的主殿上,虽无灵堂上那份死寂,气氛却更让人压抑。灵堂上是丧子之痛,而此方主殿,却是国祚将倾、社稷覆灭之危,是无法相较的。

  所谓太原留守的李克宁坐在主位上,那张曾经还算富态的脸,当下却是蜡黄浮肿,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浸湿了衣领。

  殿下,一袭绯袍的梁朝翰林承旨郑钰在四名按刀肃立的夜不收护卫下,正昂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展开。

  “我主秦王谕令,晋王李存勖,恃勇逞强,屡抗王命,僭越称尊,终致身死国削,实乃咎由自取。然念其沙场驰骋,亦算一世之雄,尸身当以礼送还,许葬太原故土,其过不累妻孥。”

  “今北疆已定,云蔚诸州并阴山诸蕃,顺天应人,尽归王化。河东之势,如累卵悬丝,覆灭在即。着令太原留守,并河东道诸州官吏将佐,限旬日之期,开城献降。文武百官,自缚出城,跪迎王师!”

  “王师入城,不戮降卒,不掠百姓。晋王室女眷,可保性命无虞,朝廷自有安置。逾期不降,或敢有负隅顽抗、毁坏府库、屠戮黎庶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其人无视两旁或悲泣或惊惧的目光,左右虽不过区区四个夜不收,却是昂然稳稳合拢明黄帛书,收入宽大的绯袍袖中。复而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眼神躲闪的文武官员,最后落在了名义上的主事者,所谓太叔李克宁身上。

  “望诸位,勿谓我主言之不预!”

  李克宁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轻晃了一下,复而只是咬牙起身,勉强笑了一下,伸手示意道:“郑学士远来劳苦,秦王谕令,我等已悉。然事关河东军民数百万性命,干系重大,且容我等……仔细商议。学士车马劳顿,请先至驿馆歇息,一应所需,自当妥善安排。”

  郑钰倒并没有逼之过甚,只是微微颔首了下:“留守既有此言,那本官静候佳音便是。”

  其人言罢,旋即便不再看殿内任何人,绯袍一振,转身便走。按刀肃立的四名夜不收护卫左右,亦只是在两名惊慌失措的小太监引领下,从容步出大殿,

  李克宁望着一个区区汴京文士竟能在晋阳宫内如此气焰嚣张,却只是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然后捏着眉颓然坐回主位。

  需知道,便是他家里那个向来刚强骄悍,一心想当晋王后的正妻,近来都害怕的不得了,甚至在劝说李克宁不要再接什么太原留守的名号,干脆装病不理朝政云云。

  李克宁抛开这些杂念,抬头四下望去,却见左右文武,或如泥塑木雕般默然不语,或眼神闪烁不敢对视,或干脆低头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上面有好些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不过确也正常,晋国说得上名号的臣子,此番不是死在了漠北或被萧砚俘虏,就是分兵在外据守险要。昔日威震河东的通文馆十三太保,更是几乎尽数凋零于外。偌大朝堂,又哪里有人能拿得了主意。

  而李克宁虽向来与张承业、郭崇韬等人不合,此刻也不得不期冀看去,可惜,张承业病容惨淡,闭目喘息;郭崇韬面色凝重,垂首沉思。而一时又无人来给他这个太叔分忧,李克宁便也无奈,只得看向自己两个养子。

  其人养子李存颢、李存实二人倒都是没脸没皮,也毫无心理负担的,在看见李克宁的目光望来后,李存颢却是当即跳将出来。

  “诸君,大势已去啊。晋王一战败光精锐,并连失云、应、蔚三州,阴山诸部全都降了梁。秦王大军此番陈兵云朔、雁门,虎视眈眈,随时就能兵临太原城下。某家这几日还听有人说要顽抗?诸君,当下局面,拿什么顽抗?拿这城里老弱妇孺的命去填吗?玉石俱焚!那是玉石俱焚啊!”

  他旁边的李存实立刻接上:“诸君,切莫自误了。秦王肯把晋王的尸身送回来,依王礼殓葬,这还不够诚意吗?这是天大的恩典,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再等十日,连投降的机会都没了。趁现在还有机会,只有降了,大王能得王礼安葬,我等性命得以保全,阖城百姓也能免遭屠戮。这可是唯一的生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