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08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李克宁却是一时眼皮狂跳,他本意只想让养子抛砖引玉,引出众人商议,万没料到这二人开口便是赤裸裸的投降论调,这岂非让群臣以为是他授意?

  殿内群臣顿时嗡然,但议论声刚起,一道爆喝竟是陡然而起。

  “住口,尔等真是无耻之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重病未愈的张承业硬是甩开两个搀扶的内侍,从椅子上站起身,死死指着李存颢二人。

  “尔等食晋禄、受王恩。先王在时,视尔等如子侄。晋王英姿勃发,亦待尔等如手足。如今晋王尸骨未寒,灵柩尚在殿上,尔等不思披麻戴孝,为晋王守灵尽忠,不思整军经武,为先王基业做最后一搏…竟…竟敢在这灵前,公然鼓吹屈膝事梁?!”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什么唯一生路?尔等不过是为自家项上人头,为那点富贵前程,寻一块遮羞布罢了。沙陀男儿的血性何在?忠义廉耻何在?!尔等愧对先王拔擢之恩,愧对大王信任之重!这脊梁骨…跪下去容易,再想直起来,可就难了!”

  这番痛骂,瞬间让殿中不少尚有羞耻之心的官员一时又收回未出口的话,尴尬不已。殿内气氛愈发凝重,甚至能听到有人压抑的抽气声。

  李存颢被骂得脸上青红交加,张承业往常威望极重,自己确实不敢得罪,但当此之时,他却顾不得许多了,当即恼羞成怒道:“张监军,你口口声声忠义,骂我等背主求存。好,那我问你……”

  他死死盯着张承业,猛的挺直腰板:“你张承业一生自诩唐臣,忠的是大唐天子,那秦王是何人?他是昭宗皇帝嫡长子,是正儿八经的大唐皇太子。而今秦王殿下扫平北疆,即将一统天下,光复的正是你心心念念的大唐江山。我等归顺秦王,效忠太子,重归大唐正朔,这怎么就是背主?怎么就是屈膝事梁?!这分明是弃暗投明,回归正统。你张承业难道要悖逆大唐太子,悖逆你效忠了一辈子的大唐正朔不成?!”

  这番诛心之问,却是让殿内所有人都瞬间将目光聚焦在张承业身上,连李克宁都一时茫然起来。

  而李存颢自认如此犀利一言,定能让张承业这阉人哑口无言,岂料后者非但不辍,反而沙声长笑起来,然后先是看着地面,复而眯眼盯着殿首。

  “老夫此生,侍奉过四位君王……”

  张承业缓缓抬起手指,一下一下掰起来,“僖宗皇帝、昭宗皇帝、先王、殿下……若说忠,当年朝中大乱,宰相让天子下诏诛杀各镇监军宦官时,老夫依托先王庇护苟且偷生,便再无资格说这个字,但这忠字,尔等更不配说!”

  说完这一句,他目光才扫过李存颢,当下却并无太多鄙夷,唯余一片平静:“不错,萧砚是昭宗血脉,是太子李祚。他立志终结藩镇,澄清吏治,予民休养,其功业,其志向,老夫看在眼里,心中亦非全无触动。”

  如此一言,让李存颢和殿中许多人都是一愣。

  但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张承业又再度冷笑起来:“然而,忠义之道,岂是看谁势大,看谁功高便可随意改换门庭的么?!老夫侍奉先王,屡受先王托孤之言,大王更是老夫看着长大,辅佐至今。这份君臣之义,这份托付之信,早已融入老夫骨血,晋国,便是老夫最后的归宿!”

  他用手指重重点在自己的胸膛上,看着李存颢的眼神分明有俯视之感。

  “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此乃立身之本。他萧砚纵有经天纬地之才,纵是光耀千古的明主圣君,那也自有他的臣子去效忠,非我张承业之主!老夫半生都是河东监军,死亦是河东孤魂。要老夫背弃先王托付,背弃大王信任,转投他萧砚麾下,纵然他有太子之名,纵然他有再造乾坤之功——”

  张承业猛的吸了一口气,伸手弑过嘴角溢出来的鲜血,然后指着丹陛,平静道:“除非老夫今日,血溅此阶,魂断灵前。”

  此番言语之下,莫说殿中俱受李克用与李存勖多年恩养的臣子了,便是李克宁都一时羞愤起来,而李存颢二人固然没脸没皮,却硬是不敢反驳张承业此话,以免让自己遗臭万年,此人反而得了流芳千古。

  而当此之时,李克宁终究再无法装木头了,只得无奈出声:“张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王兄与存勖…大王若在天有灵,恐也不愿见你这般自损啊……”

  就在这时,郭崇韬从人群后走出来,其人脸色苍白,却只是对着张承业深深一揖。

  “张公若不可言忠,天下又有何人可言?然张公,眼下之势,非仅关乎一臣之节,更系河东百万军民之存亡。太原坚城,或可据守一时。然粮秣何来?援兵何在?士气已堕,人心尽散,秦王声震天下,檄文明发,所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只恐我等一旦逾限,秦王兵锋所指,玉石俱焚之语,绝非虚言恫吓。”

  郭崇韬长叹一声,只是看着同样悲凉不已的张承业道:

  “张公,你为大王守节,青史必留丹心。然太原城破之日,这满城妇孺老弱,晋阳宫内外数万忠贞之士,还有大王待葬的灵柩…又将如何自处?难道要他们尽数殉了这已成绝路的‘忠义’吗?张公,还请三思……”

  李存颢二人眼看郭崇韬居然出声劝告张承业,俱是一喜,当即就要接口。

  但就在这时,殿门再次被推开,殿中所有人齐齐望去,便见曹太后在两名宫娥的搀扶下,缓缓步入这方主殿。

  而其人一身素缟进入此间,却是再次让李克宁坐立难安起来,忍不住起身就要劝一声,唯恐这位嫂嫂再次为了儿子主导朝局。

  但看着曹太后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李克宁站起身后,犹豫了下,终究没有出声,只是迎下主位,不过曹太后却并未走向主位,只是停在丹陛之下,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李克宁和张承业身上。

  “王叔,诸公。哀家一介未亡人,本不该干政。”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由让所有人都认真听起来。

  “然国事至此,关乎满城生灵存续,关乎吾儿存勖身后之名。秦王肯将存勖尸身送归,依王礼殓葬……确已是这乱世之中,难得的信诺。这份诚意,哀家…认了。”

  “太后圣明!”李存颢、李存实等人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脸上瞬间涌起红光,若非场合肃杀,几乎要欢呼出声。

  曹太后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仿佛当他们是空气:“不过,诚意非善意。汴梁使者郑钰之言,哀家已尽知。期限之内不降,三军齐发,兵临城下。秦王不是在与我们商议,乃是最后通牒。是战?是降?关乎社稷存亡,关乎万千性命。这抉择,千斤重担,骂名滔天,非比寻常。”

  她停顿了一下,只是缓缓扫过那些低头缩肩、不敢与她对视的官员,最后再次看向李克宁。

  “王叔身负留守之责,自当责无旁贷。然,若王叔与诸公……皆不愿,或不敢,担此背主献土之千古骂名…”

  曹太后长叹一声,那口气仿佛叹尽了殿中所有的空气,也叹尽了晋阳宫最后一丝属于沙陀王室的尊严。她环视着这片曾属于她丈夫、她儿子的基业,淡声道:“那便由哀家,这亡了夫、失了子的妇人,来签这降表。一切骂名,一切罪责,哀家,一肩担了。”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齐齐抬头,复而尽皆失声。

  李存颢、李存实二人当即狂喜,几乎要当场跪拜下去,口中连呼“太后圣明”、“太后慈悲”。他们身后那些早已动摇的官员,也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暗自庆幸终于有人顶下了这滔天的骂名。

  当然,自有不少人的脸上亦是复杂难言。虽说安史以来,礼义廉耻早已被逐渐崩坏的世道踩在脚下,武夫更从来不讲究这些,但看着曹太后一介刚刚丧了子的妇人强撑此间,却是自然让人难免无地自容。

  许多人不敢再看那素缟的身影,纷纷低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悲是愧。少数几位与张承业同样深受晋室厚恩的老臣,更是老泪纵横,以袖掩面,发出压抑的呜咽。

  李克宁在曹太后话音落下的瞬间,脸色先是煞白,继而涨得紫红,如同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几步抢到曹太后面前,竟是不顾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尴尬、羞愧而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嫂嫂,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留守之责在臣弟,这骂名,这罪责,理应由臣弟来担。岂能让嫂嫂一个妇道人家来受这千古唾骂?!臣弟…臣弟这就召集文武,商议…商议…”

  他急切地说着,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商议什么,目光慌乱地扫向左右,仿佛在寻找支持,而这个时候,李存颢等人却不与他对视了,既然有人愿意担上这个骂名,又何须再多此一举。

  不过所有人的目光,连同李克宁在反应过来后,却都是下意识望向那站在群臣之前,不肯退让的张承业身上。

  这位河东监军闭着眼,眼角却有老泪纵横。

  良久,他对着曹太后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太后,心怀河东万民,不忍生灵涂炭,老臣愧之不如……”

  这声“愧之不如”,仿佛抽干了张承业所有的力气。他直起腰,缓缓扫过殿中那些或喜或悲或麻木的脸孔,最后直视北面,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将主宰这片山河的年轻人。

  “老臣方才,以死相胁,以名节相逼,是老臣执念深重,孟浪了,不顾大局,不识时务……秦王其志其行,确乃明主之姿。此乃河东之福,亦是天下之幸。”

  “诸君……”他的目光最后扫过殿内,“若愿降了,那便降了吧。”

  话音落下,张承业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身体猛的一软,却是强撑着摆手示意上前的李克宁与郭崇韬不必近前,而后独自一人走出殿外,看了一眼天空后,复而走下台阶,消失在所有人眼前,仿佛是被那象征着旧时代终结的暮气,彻底吞没。

  殿内,只余下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以及那无法驱散的的亡国之殇。

  “拟降表……向秦王交出户籍、地图……归降。”

  ——————

  千里之外的汴梁,时值盛夏,但秦王府深处,重重院落隔绝了外界的酷暑,散发着丝丝凉意,维持着一方宜人的清幽。

  女帝坐在宽大的坐榻上,临近足月的身孕让她行动颇为不便,但她凤眸仍旧锐利,落在手中的一封经由天策府呈上的奏报上。

  广目天侍立一旁,动作轻柔的为她打着扇,眼神却不时关切扫过女帝疲惫的侧脸和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

  女帝细细看过奏报,复而提笔批示:“接收河东,首在安民。当遣干练之吏,携足量钱粮、医药,由户部拨付相州,经冯道点验接收后,即刻西进。赈济伤患,抚慰流亡,务使河东民心安定,勿生变故。”

  旬月来,北疆大捷、李存勖授首、云朔归附的捷报早已传遍汴梁,可谓全城沸腾,万民欢腾,秦王万岁的呼声连日不绝,巨大的胜利光环笼罩着这座中原雄城,人人都在翘首期盼,掰着指头计算着天下一统之日。

  珠帘轻响,千乌捧着一摞新的奏疏走了进来。姬如雪跟在她身后,行动同样略显不便,不过却也捧着一摞奏疏,然后与千乌一起将奏疏轻轻放在女帝面前大案上。

  “王妃,今日又有三十七份劝进表章。河南、河北、关中、蜀地……各地的节度、刺史、将领,州县官员,甚至不少朱氏宗室遗老,皆在联名上书。言天命攸归、神器当主,万民翘首,恳请大王顺应天命人心,早登大宝,定鼎乾坤。”

  女帝的目光从奏报上移开,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目光一扫,眉梢微挑,这竟是朱温长兄,广王朱全昱所书的劝进表。

  “……北狄授首,云朔归心,神器有主,天命在唐。百年板荡,黎元倒悬,苍生泣血,亟盼真主。秦王提剑扫六合,拯溺救焚,功越往圣,德被寰宇。朱氏当顺天应人,早禅大位,以应秦王定社稷于磐石,开万世太平之天命。臣等昧死以闻,伏惟殿下察纳……”

  女帝不由失笑,朱全昱与朱温无异,早年俱是一介雇农,文化水平不高,且在朱温篡唐前夕,曾于宫宴中掷骰子怒斥其忘恩负义,预言篡唐将致灭族之祸,后被朱温不高兴的赶回砀山故里隐居,所以更不可能掺和这种事了,显是有人捉刀代笔,妄以此给朱氏求一份太平。

  接着,她又拿起几份。邺王罗绍威的奏表措辞恭谨,极尽颂圣;南平刘隐兄弟的联名表章,字里行间满是‘拨云见日’、‘倾心归附’的急切;蜀中徐氏父子……

  甚至还有通过赵思温转呈的几本奏疏,却是几个新附阴山大部头领按着血红指印的效忠书,行文粗粝,却将萧砚比作‘照耀草原的太阳’,恳求‘大皇帝’早日登基。

  再往下翻,是各州刺史、地方官员、乃至一些小藩镇如荆南高季兴、定难李仁福、朔方韩逊等的奏章,或直白或含蓄,却都是劝秦王即皇帝位。

  “大王之意,在‘民心即天心’,欲暂缓称帝,以稳旧梁人心,安中原降臣之虑,专心推行新政,革除积弊……”

  女帝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姬如雪和千乌解释:

  “然则这些人,总以为大王易鼎,以复唐灭朱之举,称帝建元之为,方是天下头等大事。大王常言,所谓皇帝、天子,不过是天下最大的节度使,此乃二百年藩镇割据根深蒂固之思……刀尚未劈到他们身上,他们才一副恭顺模样。如今催着大王早日登基,固然是见大势明朗,却也有趁此劝进之功,早日定下君臣名分,希冀新朝对彼等旧日权柄、利益多加保全妥协之意……”

  话说,自昭宗崩于洛阳,大唐法统断绝虽仅八年,然节度使坐拥兵权、财赋、人事,形同独立王国之制,却已正好整整二百年。

  中央权威衰微,‘天子不过是最大军头’的观念深入人心,远非经历后唐、后晋、后汉、后周数代帝王持续武力削藩、至赵宋时方彻底扭转的局面可比。

  但女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指尖在奏疏堆上点了点:“然这劝进之势,汹汹如潮,已成燎原之火。非是人力所能阻,亦非拖延可解了。”

  姬如雪默默奉上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女帝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劝进表章,决断道:“北疆初定,万事待理。本不该以此等喧嚣侵扰大王心神。然此乃定鼎大事,关乎国本,非我可代决。将这些速送河东,交由大王亲览定夺。”

  一旁的阳炎天遂急忙躬身:“喏。”随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承载着无数人心思与野心的厚厚一摞奏疏,仔细收拢,转身快步离去。

第487章 既寿永昌(三)

  云州城,古称平城,乃塞北咽喉之地,本是屯驻重兵之所,城中居民多是将士家眷,也向来算不得丰饶,可是近月余,却骤然喧嚣鼎沸。塞外蕃部驼铃声声,南面行商络绎不绝,异域风情与中原繁华于此交汇,端是令人目不暇接。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夯土城墙,蒸腾起一层晃眼的白气。原云州刺史的府邸,如今成了秦王的行辕。府邸深处,重重院落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暑热,只余下穿堂而过的风徐徐拂过。

  正厅内,高大轩敞。几扇窗棂洞开,日光倾斜而下,形成道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最终落在案头那堆叠如山的军务文书上,为肃穆的空气增添了几分躁动。

  萧砚一身常服,坐于主位上,案头堆叠的卷宗几乎将他身影遮去小半,他却只凝神于手中那封自太原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降表。河东道全部户籍图册,连同那象征沙陀李氏王权的所谓晋王印玺,便无声的陈列于案上。

  片刻,他将那份降表轻轻置于案上,脸上却未流露半分得色。太原投降,河东最后一面抵抗的旗帜倒下,本在意料之中。沙陀李氏两代枭雄经营数十年的基业,随着李存勖在白登山下自戕,就已实亡。

  真正的难题,从来不在那一道城门的开关,而在城门之后的人心。

  “公度。”

  侍立在下首的李珽闻声,立刻趋前一步,躬身拱手:“臣在。”

  “太原已降,河东道尽入我手。然降表易签,人心难附。李克宁首鼠两端,张承业心存死志,郭崇韬精明务实却难保无他念。沙陀旧部,地方豪强,战乱流民,皆如干柴,一点火星,便可燎原。”

  萧砚拿起案头另一份户部呈送的文牒:“户部调拨的钱粮、药材,已由冯道负责,从相州启运。本王知你行事刚正,明察秋毫,更熟知吏治沉疴。着汝为河东道宣抚使,持本王节钺,即刻率精干吏员、一都禁军前往太原,全权处置受降事宜,安定地方。但需谨记以下几点……”

  李珽神色肃然,凝神静听。

  “其一,晋王室女眷,曹太后、刘太妃等,务必妥善安置。暂居太原期间,拨僻静院落,配足衣食仆役,不得苛待,亦不得碍其接触外臣,严加看管便是。”

  “其二,开仓放粮,赈济流民,刻不容缓。太原府库钱粮,尽数用于此途,务必足额、快速分发至太原府及周边遭兵乱最烈的州县,尤重老弱妇孺。若有官吏敢从中克扣渔利,或拖延敷衍,就地拿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本王要看到流民脸上有饱食之色,而非饿殍遍地,怨声载道。”

  “喏!”

  “其三,”萧砚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王彦章和李茂贞。

  “藏明、正臣,汝二人即刻率部南下,接收晋军残余兵马。藏明走雁门,领兵直入太原,震慑宵小。正臣,你率部自朔州南下,经岚州、石州、隰州,涤荡乱象,肃清残敌,务必使通衢大道畅通无阻,商旅可行。晋军降卒,可分批处置。精壮可用者,打散编入各军,不得聚集成营。老弱伤病者,发放路费,遣归原籍,不得滞留生乱。若有鼓噪哗变者,立斩主谋,余者不问。”

  王彦章眼中抱拳应声,眼中精光四射,杀气隐现:“末将领命。”李茂贞亦是微微颔首,叉手行礼:“遵王谕。”

  而萧砚顿了顿,目光微转,落在李茂贞身侧的朱友文身上

  “德明,你领公羊左、石敬瑭等人,率夜不收精干,撒开大网。对于通文馆残党,并所有可能心怀怨望、串联生事的旧晋文武,严密监控。凡有毁坏府库、煽动民变、散播流言、图谋不轨者,无论身份,无需禀报,立斩不赦,人头悬于闹市,以定人心。宁可错杀,不可使一恶首漏网,酿成大患。”

  朱友文躬身抱拳,杀气凛然:“末将遵命,定叫那些魑魅魍魉,无所遁形,人头落地!”

  “其四,”萧砚最后看向李珽,语气加重,“李克宁、李存颢、李存实等宗室首脑,严密看押,押解回汴梁候审,沿途不得有失。郭崇韬等素有才名威望者,可暂留太原,委以虚职,协助安抚地方,观其后效;张承业……若其执意殉国,亦以礼厚葬,立碑旌表,彰显其忠义气节;最后,尊重曹太后意愿,以王礼妥善安葬李存勖于太原近郊。稍后,本王会亲书几行字,你带去,刻于其墓碑之上。此人虽为敌手,亦是一代枭雄,当有身后之名。”

  李珽再次深深躬身,“臣,李珽,谨遵王谕。太原非仅一城,乃河东锁钥,北疆屏障。臣此行,定不负大王所托,必使河东士民知,大王刀兵所指,唯逆命者;新政所泽,乃天下苍生。人心安定,社稷方安。”

  萧砚亦再无他言,写完一道手书后,将之连同节钺只是一并交给李珽,旋即微微颔首,挥手间自有一股威势:“去吧。星夜兼程,时不我待。河东之安,本王便交于尔等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