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49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张玄陵想都不想,面色一冷:“此孽障罪该万死,本应即刻清理门户。”

  不过他话音落下,却见许幻思忖了会,竟然轻轻摇了摇头:

  “夫君,我知你恨极此人。我又何尝不是?但……你是否留意到凡儿提及他时,眼神虽恨,深处却仍有挣扎?十多年的父子名分,哪怕全是虚假,也不是说斩断就能立刻斩断得干干净净的。我看得出来,凡儿那日见到李嗣源那副模样时,他眼中,不全是快意。

  若我们此刻杀了李嗣源,这心结恐将永远烙在凡儿心上,于他修行、于他心境,皆是阻碍。”

  张玄陵闻言,怔了片刻。他回想起儿子那复杂痛苦的神情,不得不承认夫人所言切中要害。他长叹一声,怒火渐熄,无奈道:“那依夫人之见……”

  “不如暂留其命。”许幻道,“将其押回龙虎山,囚于后山,严加看管。他武功已废,翻不出大浪。待此间事了,由凡儿自行决断。是杀是留,这份因果,该由他了结。如此,方是解脱。”

  张玄陵沉默听着,眉头紧锁。他深知妻子所言在理,关乎儿子心境,确实强求不得。

  权衡再三后,他终究叹了口气:“也罢,就依你所言。但此地不宜久留,需立刻将他送走。”

  他沉吟片刻,道:“让元清、元亮两人跑一趟吧。他们身手尚可,为人也算稳重,看起来也不起眼,押送一个废人,理应足够。只是如今城防甚严,如若塞口缚手,恐怕过不了城门。让他们将人用药制住,伪装成病患家眷,混出城去,直接回山,交由监院的师叔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许幻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不久,两名身着寻常服饰的年轻人来到房中,领受师命。张玄陵仔细交代了沿途注意事项,尤其强调要隐蔽行踪,最后道:“此獠心术歹毒,虽武功已废,却不可有丝毫松懈。路上若遇任何异常,此人若有任何异动……宁可错杀,不可纵虎归山。”

  两人躬身领命,面色郑重的退了出去。

  院中另一处房间的门被打开,又迅速关上。隐约能听到一点细微的挣扎声和闷哼,随即一切归于沉寂。过了一会儿,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骡车从后院悄无声息的驶出,消失在迷蒙的晨雾之中。

  张玄陵和许幻站在院中,听着车轮声远去,心中却并未感到轻松。

  “你也尽快准备,最迟午后,必须设法接应皇后和陆姑娘出宫。”张玄陵叮嘱道,“我会在暗中掩护你们。”

  许幻身形微顿,重重颔首,随即快步走出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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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骡车驶出扬州城西门,顺着官道前行了一段,随后拐上一条更为偏僻的土路。时过清晨,天空又下起蒙蒙细雨,路两旁是枯黄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

  在一处林木相对茂密的路段,元亮勒住骡子,将车停在路边树荫下。

  “师兄,下来歇歇脚,饮口水。”元亮跳下车辕,也不避雨,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一面说着,一面环顾四周警戒,走到路边,拿起水囊喝水。

  不过等了片刻,他略略狐疑的回头,然后将水囊揣进怀中,按住腰间的剑柄,缓步朝骡车走去,语气尽可能的平静:“师兄?”

  好在车厢中到底是传来了元清发牢骚的声音:“这老东西,方才气息全无,我当他死了,吓了一跳,竟是装的!娘的,待我将他绑住……”

  听见这番话,元亮一笑,心下微松,手却未松开剑柄,只是伸手去掀车帘。

  但帘子只开一角,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脸色大变。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势渐歇,只有檐角滴水的声音单调重复着。

  骡车静静停在树荫下,拉车的骡子不安刨着蹄下的泥泞。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两匹快马飞驰而至,停在骡车旁。

  马上的骑士身着粗布衣裳,目光却甚是锐利,显然是循着某种线索追踪至此,看见骡车后,一人警惕的四下张望,另一人则翻身下马,迅速探身入车厢检查。

  便见车厢里,两名天师府弟子歪倒在座位上,双目圆睁,喉咙处各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鲜血染红了前襟,已然气绝。他们的兵刃甚至未曾完全出鞘。

  而除却两具尸体外,车厢内便已是空空如也,只有几截断裂的绳索散落在座位上。

  “人死了。”检查者低声道,“死了没多久。看伤口,下手狠辣老练,是李嗣源的手段无疑。”

  另一人闻言,也凑近查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车厢和断裂的绳索,脸色微变,复而四下打量四周,心知李嗣源弃车自去,分明是不想让人看见车印,果然端是小心。

  “他往何处去了?”

  “他现在已是丧家之犬,武功亦是尽废,唯有投靠徐温,才能搏一线生机。”检查者站起身,语气凝重,“速将此事报予天罪星(镜心魔)知晓。李嗣源逃脱,计划恐有变数。”

  两人迅速将骡车赶入芦苇丛稍作遮掩,旋即上马,调转马头,朝着扬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

  午后,扬州内城,皇宫左近一座吴国高官的府邸之中。

  假李正对着一面铜镜,仔细整理着身上的戎袍。

  他摩挲着下巴,左右转向,打量着自己那张清秀的脸,旋即思忖了下,后退了些,按着腰带仔细踱了几步,看着镜中的身姿,满意颔首,但马上一想到这个姿态也是学习他人,脸色又沉了下来。

  房外,镜心魔脚步匆匆,穿过几重暗哨,进入内室。

  “殿下,两则消息。”

  假李没有回头,只是折身走到桌前,看着其上扬州内城的舆图,用手指划动着上面的方位,“说。”

  “一,李星云已决意明日朝会时发动,直接斩首徐温、张颢等党羽,执掌军政,他已暗中调动了宫卫,并联络了天佑星、天猛星、天机星等人……”

  假李嘴角轻动:“哦?他终于忍不住了。也好,省得我再多费周章。”

  “二,”镜心魔顿了顿,声音更沉,“刚接到城外急报。张玄陵派弟子押送李嗣源离开扬州,但在西郊外,两名弟子被灭口,李嗣源……不知所踪。”

  假李的手指骤然停在舆图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玩味:“李嗣源跑了?”

  “是。现场痕迹看,是他暴起杀人,手段狠辣,完全不似武功被废之人。”

  假李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好一条老狗,不愧是通文馆圣主,果然没那么容易死透。”

  镜心魔上前一步,沉吟道:“殿下,李嗣源此人奸猾似鬼,虽武功已废,但心智犹在。他此刻逃脱,为求活路,极有可能设法投靠徐温、张颢,将李星云的政变计划和盘托出。若真如此,李星云恐遭反噬,性命危急……”

  假李走到另一侧,拿起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摩挲着杯壁:“所以呢?”

  镜心魔愣了一下:“所以,我们是否要立刻将此消息透露给李星云,让他有所防备或取消行动?我们的人亦可抢先一步找到李嗣源,除掉他。”

  假李脸上那道玩味的笑容变得深邃起来:“告诉他?为什么要告诉他?”

  镜心魔再度一怔,看了假李一眼,似乎有些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李嗣源去告密,岂不正合我意?”假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徐温张颢得了消息,必然布下天罗地网。李星云一头撞上去,双方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这扬州城的乱局,才会更彻底。到时候,收拾起来,岂不更省力?”

  他放下茶杯,冷笑一声:“封锁消息,关于李嗣源的一切,不得向外泄露半分。尤其不能让李星云那边知道。让他们两边,明日准时赴约。”

  镜心魔面具后的脸色变了变,提醒道:“殿下,大帅虽然许你对李星云取而代之,但……似乎并未明确要取李星云的性命。他若真死在乱军之中,恐怕……”

  “放心,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假李看了镜心魔一眼,打量了他一下,打断道:“大帅看中的人,总该有点气数。”

  镜心魔欲言又止,却只见假李走到衣架旁,那里正挂着一套吴军高级将领铠甲。

  “况且,我不是还要去‘帮’他一把么?”

  “我会让他活着,活着看到,谁才更适合坐镇这江南,谁才配得上……他曾经拥有和即将失去的一切。更要让他知道,江南,只有一个李星云。”

第519章 提兵百万西湖上(五)

  午后,扬州宫城,仍旧细雨如酥。

  上饶倚在窗边,听着檐外淅沥的雨声,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怔怔。

  李星云已有两日未曾好好同她说话。虽知是朝事缠身,可他每次归来皆眉宇深锁,问他时又只是强颜欢笑。

  一年夫妻,是真是假,她怎会看不出来?

  一名自幼服侍她的心腹侍女悄步而入,屏退左右后,终是忍不住将昨日朝堂上群臣逼迫李星云亲赴江防前线劳军,李星云并未当场回绝之事低声禀来。

  话音未落,上饶脸色已微微发白,攥紧了衣袖。她生于王室,长于深宫,岂会不知“亲临前线”四字在如此敏感时刻意味着何等风险?

  这分明是徐温、张颢等人要将她的夫君逼离中枢,甚至置于险地!

  正心乱如麻之际,殿外传来通报,李星云与陆林轩一同来了。

  李星云一身常服,脸上带着舒缓的笑意,行至窗前温言问道:“今日感觉如何?小家伙可还安分?”

  陆林轩跟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个食盒,笑容和煦,端是明丽照人。

  上饶直起身,目光灼灼看向李星云,又看了眼陆林轩,挥退身旁侍女后,犹豫再三,终是出声道:“星云,朝堂之事,我已听闻。你……你真要应了他们,去那江防险地?”

  李星云笑容微微一僵,身后的陆林轩亦是一惊,当即就要帮李星云出声,却见后者在叹声过后,对她摆了摆手,然后扶着上饶坐到榻边,握住她的手:

  “莫要听那些闲言。江淮防务紧要,我身为人君,总不能一直深居宫中。只是去巡视慰劳,安定军心,并非亲临战阵,不会有事的。”

  “你骗我!”上饶猛地抽回手,眼圈瞬间红了,“徐温、张颢狼子野心,他们逼你离京,分明是要……星云,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事不能与我明言?难道在你心中,我仍是那个不堪与谋的刁蛮公主吗?徐温他们是什么人,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清楚?”

  李星云见她情绪激动,生怕动了胎气,连忙安抚:“绝非如此!上饶,你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并不去看陆林轩忧切的目光,仿佛下定了决心,道:“正因局势微妙,我才更需谨慎。你我夫妻,还有这未出世的孩子,才是我最要紧的。我岂会拿自身安危儿戏?”

  他顿了顿,换上一副更为郑重的神色:“今日前来,正是有一事需与你商量。徐温等人步步紧逼,扬州恐非久安之地。为夫思虑再三,想让你暂离宫中,避一避风头。”

  上饶一怔:“离宫?去何处?”

  此时,陆林轩上前一步,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安神汤,接口道:“嫂子,师兄也是为你好。你看,近日宫中气氛紧张,于你安胎确实不宜。城外琼花观乃清修福地,环境幽静,香火鼎盛。我们可借口为师哥亲征祈福,更为你腹中皇嗣祈求平安,前往观中斋醮数日。一来全了为君为妻之心,堵了那些悠悠之口;二来,你也正好躲开这些烦心事,好生静养待产。”

  李星云紧接着道:“正是此意。林轩会陪你同去,也有可靠护卫随行。你在观中静养,有林轩贴身照料,我也能安心前往江防。待我劳军归来,便亲自去接你们回宫。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陆林轩也在一旁温言劝道:“是啊,嫂子,听说去观里清静几日,于身子有益。我会一直陪着你,定将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理由更是冠冕堂皇,所谓为国祈福、为子求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至于什么政变,远避天师府的话,若是现在说来,只怕上饶也是不肯同意的,她这人认死理,刚开始确实是和李星云不情不愿成婚的,但既已到今日,所谓夫唱妇随,是真的被上饶看作人生教条的。

  上饶看着夫君眼中的担忧与恳求,又看向小师妹真诚的面容,心中虽仍有疑虑,但那“为夫为孩子”的理由终究击中了她最柔软处。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泪水却止不住滑落:“……好,我去。但星云,你答应我,定要万分小心,平安来接我们。”

  李星云心中巨石落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许诺:“一定。你只需小住几日,待局势明朗,我便接你回宫。等此事了结,江南安定,我们也便再不必如此提心吊胆了……”

  既已说定,皇后欲出宫赴琼花观为皇帝及未出世皇嗣祈福的消息,很快便以“彰显帝后贤德,安抚民心”的名义,按制通报了中书门下。

  消息传到徐温府邸时,他正与张颢,以及二人一众心腹如严可求、骆知祥、刘信、李遇等人议事。

  待家奴禀报过后,徐温捻着胡须,沉吟未语。

  而其长子徐知训接过公文,略看一遍,只是嗤笑道:“妇人之见。或是那李星云黔驴技穷,想出的拖延之法?以为让皇后去道观躲几日,便能暂缓父亲与叔父逼他亲征之势?”

  张颢亦是冷哼:“惺惺作态!莫非还想借此收买人心?”

  但徐温却只是缓缓道:“皇后临产,陛下又将亲赴江防,去观中祈福,倒也合乎情理。不必过多理会,只需留意观中动静,勿要惊扰了皇后清修便是。”

  见堂堂徐相都这般说了,众人也便不再多言,转而言及他事。

  然而,就在此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见徐温府中的一名心腹牙将,领着钟泰章麾下一个负责监控吴王府的守卫校尉大步闯入厅堂,后者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主公,司徒,有紧急情况!”

  “方才有一群乞丐在吴王府外转悠滋扰,守卫驱赶时,其中一个机灵的小乞儿竟塞给守卫一张纸条,说是有人给了钱,要他亲手交予吴王府钟将军!”

  “纸条?”徐知训上前一步,“在哪?”

  校尉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粗纸,双手奉上。徐知训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急转身将纸条递给徐温:“父亲,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