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550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徐温接过纸条,只见上面以潦草字迹写着寥寥数语:

  “李星云已决意献江南于萧砚,换取苟安。其师妹陆林轩早已秘密南下,即为萧砚招降信使与联络之人。今送皇后出宫,名为祈福,实为北遁之先兆,更预备宫中发难,诛杀异己,以掌朝政。报信者只求活命,切勿深究。”

  信纸并没有落款,用炭笔写的很潦草,甚至让人看不出写信人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徐温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颢凑过来一看,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跳:“好个昏君,好个无耻之徒!某家扶他当皇帝,他竟敢卖国求荣!某家早就说过,这李家小子靠不住!徐温,还等什么?即刻点兵,先杀尽吴王府那帮废物,再入宫擒了这昏君,杀之以泄某家心头之愤!”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杀意弥漫。徐知训与刘信等人亦是怒不可遏,按剑欲行。

  “且慢!”

  一声清朗的喝止声响起。只见徐温义子徐知诰快步上前,挡在张颢身前,躬身叉手行礼:“父亲,叔父,暂且息怒,切不可冲动!”

  张颢怒目而视:“知诰,你要为那昏君求情?”

  徐知诰连忙道:“侄儿岂敢?只是叔父细想,李星云如今仍是朝廷天子,名义上仍是江南共主。许多将士百姓心中,仍认他这李唐血脉。我等若此刻无凭无据,贸然弑君,岂非正好坐实了乱臣贼子之名?届时不仅江北大军压境,江南亦必生大乱,人心离散,如何抗衡北朝?”

  他顿了顿,看向徐温,声音压得更低:“再者,观此纸条,虽揭露李星云阴谋,然其来源不明,内容骇人,万一……万一是北朝反间之计,意在诱使我等自相残杀,他们好坐收渔利呢?父亲,叔父,不得不防啊!”

  徐温目光闪烁,显然听进了几分。他本就多疑,此刻经徐知诰一分析,更是觉得此事蹊跷。

  徐知诰见二人神色稍缓,继续道:“当务之急,并非立刻与李星云撕破脸。既然他借口送皇后祈福,欲将皇后与那陆林轩送走,那我们顺水推舟便是。看李星云的所作所为,皇后和那陆林轩,确是其人极大软肋。只需将她们牢牢掌控在手,李星云便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他沉吟一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侄以为,不如就以保护皇后安危为名,加派父亲与叔父之心腹牙兵,将琼花观‘护卫’起来,明为保护,实为监控。且看她们如何行动,又与何人接触,只有查清其北遁计划与接应之人,方能掌握主动。若李星云果真行悖逆之事,人赃并获,届时再行废立,名正言顺,天下亦无人可指摘!”

  “如此。对外,仍可稳住李星云并其张子凡等党羽,使其以为我等并未察觉。待控制住局面,抗住北面那位即将到来的锋芒,内部整顿完毕后,再行废立之事,方可水到渠成。”

  徐温闻言,缓缓颔首,阴沉脸色稍霁:“知诰所言,老成谋国。张兄,确不可操切。”

  张颢虽仍怒气难平,但也知徐知诰言之有理,而他平时虽看不惯徐温这老小子,但也知道其人脑子好使,遂强压下火气道:“好,便依知诰之言!但某家也不能不做万全准备,李遇!”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应声出列:“末将在!”

  “着你立刻秘密调集黑云长剑都精锐,分散藏于城中各处要地,每人赏钱十贯,命他们衣不解甲,刀不离身,随时待命。没有某家的手令,谁之诏令都不可听,便是天塌下来也不得妄动!”

  “末将领命!”李遇抱拳,快步离去。

  徐温沉吟片刻,又道:“李星云既敢发动政变,便甚有可能暗中渗透扬州兵马,不可不防。知训。”

  “儿在!”徐知训上前。

  “你持我手令,即刻秘密动身,速往金陵。征调昔日李神福旧部,那一万驻守江陵的黄头军立刻秘密开赴扬州左近驻扎。记住,要隐秘,万不可走漏风声。若扬州无事,他们便是隐形屏障;若李星云真敢动手……”

  徐温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怪不得我等行雷霆手段了!”

  “是,父亲!”徐知训瞥了徐知诰一眼,沉声领命,匆匆离去。

  徐温最后看向徐知诰和那名报信的校尉,冷声道:“知诰,那报信之人既然主动泄密,不管真假,其人都必有大用,通过那献纸条的乞儿,顺藤摸瓜,带他来见我。为父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在背后推波助澜。”

  徐知诰拱手领命,当即带着那校尉退下安排。

  ——————

  是夜,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城,灯火阑珊。

  萧砚夜宿于述里朵的寝殿中,帐暖香浓,述里朵与千乌一左一右偎在他身侧,已然熟睡。

  半夜,殿外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旋即,鱼幼姝缓步走进来,跪坐在塌边轻声禀报:

  “大家,江南急递,锦衣卫驻扬州千户所千户赵从宜密报至。另有要人紧急求见,此刻已被段成天并温涛、上官带着,候在御书房……”

  萧砚倏然睁开眼,眼中睡意全无。他轻轻移开述里朵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又为千乌掖了掖被角。千乌朦胧的唔了一声,似要清醒过来,萧砚便低声道:“无事,睡吧。”

  他披衣起身,对鱼幼姝摆了摆手,没有让她给他如何郑重更衣,只是带着她无声的走出寝殿,便见钟小葵垂首恭立在外。

  “何事?”萧砚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沉声问道,脚步已向御书房方向行去。

  他的步子很大,鱼幼姝还好说,钟小葵只能小跑着跟着,低声禀道:

  “赵千户密报,提及淮南朱瑾虽被闲置在家,近日却似察觉江南或有巨变,主动隐秘联络赵千户,声称愿联络旧部,里应外合,助王师擒杀徐温、伪帝等人,以献扬州。另,报中亦提及今日扬州异动,伪帝借祈福之名,送其妻离宫,往琼花观,然护卫森严,异于寻常。”

  萧砚脚步未停,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并无言语。

  行至御书房外,只见段成天、温韬、上官云阙皆肃立门前,神色凝重。

  见他到来,三人齐齐躬身。段成天抢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臣等万死深夜惊扰。不良人总舵主突然秘密抵京,称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臣见其情状非同寻常,不敢怠慢,又恐走漏风声,故特请温兄与上官兄一同护送入宫。未经请示便引其至此,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萧砚脚步未停,只抬手虚扶止住他话头:“无妨。三千院乃故人,既深夜前来,必有要事。朕去年数求而不得,尔等知朕心意,处置得当,何罪之有?”

  说话间,他已推门而入。

  书房内,烛火通明。一人背对门口,着一身寻常布衫,身形亦是普通,看不出任何特点。而闻得开门声,那人便迅速转身,竟是毫不迟疑的跪伏而下,额头深深触地:

  “草民,不良人三千院,叩见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砚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默片刻,终究是摇头失笑,而后竟是快步上前亲手搀扶:

  “总舵主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当年草原一别,恍如昨日。不曾想,转眼已是多年,别来无恙?朕还记得,若非总舵主当日暗中周旋,朕初至漠北时,未必能那般顺利与如今贤妃共谋草原。说起来,朕尚欠你一份人情。”

  三千院就着萧砚的搀扶起身,却仍坚持微躬着腰,不敢直视天颜,闻言更是一副惶恐姿态,苦笑道:

  “陛下折煞草民了。当年漠北风雪中些许微末之功,不过是顺应时势,岂敢劳陛下记挂至今?臣苟全性命于乱世,辗转飘零,然心中无一日不念陛下当年坦诚相待之谊。陛下扫清六合,重开大唐天日,再造社稷,臣……虽不得效之,亦常热血沸腾,知天命终有所归!”

  他话音微顿,却是从怀中极其郑重的取出一份厚实沉重的册录,旋即又将一块墨玉令牌稳稳置于册录之上,双手高捧过顶,再度深深俯首。

  侯在一旁的鱼幼姝、段成天、上官云阙、温涛几人,目光瞬间被那令牌吸引,呼吸皆是一滞,进而俱是沉默看着那方令牌。

  “陛下,此乃天下不良人三十六分舵残余人员之名册、人员、暗桩、秘库清单与联络方式。草民今日前来,是以不良人总舵主,领天下残余之不良人,尽数归附大唐,遵奉正统。”

  “三百年间不良人藏于暗处,或光或尘,或忠或叛,其间恩怨,难以尽述。然自今日始,不良人过往一切,无论功过是非,皆由陛下圣裁。所有残余之力,皆为大唐之刃,为陛下之刃,生杀予夺,吾等绝无怨悔!”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段成天、上官云阙皆屏息凝神,温涛垂着手,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盯着地面不语。

  鱼幼姝则悄然望向萧砚,等待着他的反应。而钟小葵干脆只是守在门外,压根就没进来。

  萧砚看着那令牌上连成一笔的‘不良人’三字,负手静立,目光幽深,却是仿佛看到了昔日与三千院汴梁初遇,看到了洛阳风雪夜里的并肩谋划,看到了这数年来席卷天下的波澜壮阔。

  不过良久之后,他却没有去接那帅令与名册,只是淡淡一笑:

  “袁天罡,便是这般看待朕与这天下的么?天下大势,舍予舍求,翻覆只在他一念之间?一念便可斥之为乱臣贼子,一念又可奉之为忠臣良弼?他莫不是以为,派你这与朕有旧的总舵主前来,再凭这令牌名册,朕便会欣然接纳一切,将那许多恩怨过往,都一笑勾销么?”

  他踱前一步,虽无疾言厉色,却自有股不威自怒的压迫感,目光扫过那墨玉令牌,依旧失笑:

  “还是说,在他袁天罡眼中,朕竟如那妇人,只见得这不良人藏于暗处的些许益处,便会利令智昏,忘了根本?以为朕不会循着这名册之上的一个个名字,将你等这些所谓忠唐志士,一一查明,尽数诛绝么?”

  三千院身形一震,却亦是坦然抬头:

  “草民不敢妄揣圣意,更不敢倚仗旧情。陛下乃天下共主,胸藏寰宇,眼观古今。不良人固然是凶器,其间龙蛇混杂,恩怨纠缠。然对于陛下而言,此间一切,不过只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钝刀而已。此刀是钝是利,是弃是用,是执掌赏玩还是挥手熔铸,全在陛下一念之间。陛下翻手便可令其重焕锋芒,覆手亦能将其彻底摧毁,永绝后患。”

  言罢,他只是再次深深叩首,额角触地:

  “草民此行,非为不良人乞活,非为大帅辩解,更非为全昔日那点微末旧谊。草民只是……遵奉世间人心,将此锈刃,完完整整,交付于陛下之手罢了。草民与天下人并无二致,只盼,这乱世一统之日,就在今夜。唯愿陛下,执此刃,开万世太平……”

  闻及此言,段成天和上官云阙欲言又止,却见温涛向二人不动声色的使以眼色,二人便俱是赶紧心下一凛,面色肃然。

  而萧砚默然,只是不再看那令牌,也不再看向三千院。

  他抬步,缓缓走至殿外轩台之前。夜风骤起,猎猎吹拂他的袍袖,仿佛欲乘风而去。

  天际一弯冷月,清辉遍洒楼台宫阙。

  他负手望月,静立良久,身影在月光下拉得悠长。整个皇城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声音。

  最终,他并未回头,只是平静出声:

  “传朕旨意。”

  “飞书传令王彦章、蚩离、贺瑰、王宗侃及诸将。今夜过后,全军渡江,荡平江南。”

  “朕,要在西湖之上,阅尽这洪武元年的春色。”

第520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一)

  夜深如墨,雨丝未曾停歇,反而更密了些,敲打在琼花观的青瓦飞檐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淅沥声响。

  观内皇家专用的客舍内,灯火如豆,上饶公主的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稍稍攥着陆林轩的衣袖。

  “林轩,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星云他这两日神色不对,宫里气氛也古怪得很。你不要瞒我,他是不是……遇上什么极难的事了?”

  陆林轩坐在榻边,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嫂子,你别自己吓自己。师哥他是一国之君,眼下局势是比往常紧张些,但他肯定能应付得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放宽心,顾好自己,顾好肚子里的小侄儿才是正经。”

  话虽如此,陆林轩自己的心头也如同压着巨石。

  李星云与张子凡那破釜沉舟的计划,其中的万般凶险,她比谁都清楚。今夜过后,扬州城是浴火重生还是血流成河,便在未知之间。

  门扉被轻轻推开,许幻悄步走入。她已换上一身道袍,发髻紧束,神色沉静。

  “娘娘,陆姑娘,”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时辰差不多了。外间都已打点妥当,我们需得立刻动身。”

  上饶白日里其实就已见过许幻,当时只道其人是观内的女冠,但见她现在进来如此言语,心头那点不安便骤然放大,她困惑的看向许幻,又看向陆林轩:“动身?这么晚了,雨又大,要去何处?我们不是来观中祈福静养的吗?”

  陆林轩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上饶的手:“嫂子,你听我说。徐温、张颢那些人,狼子野心,你也知晓。他们如今已按捺不住,要对师哥下手了。”

  上饶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她生长于权力倾轧之中,岂会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嘴中那句“他们怎敢”的怒问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权欲熏心之人,有什么是不敢的?她的父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陆林轩语速加快,又道:

  “他们甚至可能……会对你和未出世的孩子不利,以此来胁迫师哥。师哥让我们先行离开,绝不是让我们抛下他。他是不愿我们成为敌人用来拿捏他的软肋,是要斩断自己的后顾之忧,才能毫无牵挂地去应对明日的危局。许真人会护送我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暂避。嫂子,唯有我们安全了,师哥和张子凡他们才能放手一搏!”

  许幻适时接口,语气沉稳:“娘娘,皇帝深谋远虑,此举实为万全之策。此刻绝非犹豫伤怀之时,每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亦多增皇帝几分牵挂。请相信皇帝,也相信我们。”

  上饶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却是因为愤怒和对丈夫处境的忧虑。

  她猛的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水光闪烁,却已再无方才的惊惧。

  她一手用力回握住陆林轩的手:“我明白了……走!现在就走!我不能……我绝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许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立刻回身示意了下。

  两名早已准备妥当,身形与上饶和陆林轩相仿的女弟子迅速低头走了进来,却是在来之前就已换上了上饶与陆林轩相同的服饰。

  许幻亲手将一件深色厚斗篷披在上饶身上,然后把宽大的兜帽落下,彻底遮掩了她的容颜和身形。

  “跟我来,脚步务必放轻。”许幻低声道,率先走向房门。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客舍,然后折向道观后院一处堆放杂物的偏殿。许幻在墙边摸索片刻,触动机关,一面架子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

  “从此地道出去,直通观外密林。那里有车马接应。”许幻率先而入,然后仍未举灯,只是回身牵着上饶。